“那把揣在他怀里的枪,才是真正杀害他的道具。” “于是我推开和他撕扯在一起的母亲,拔出男人怀里的枪,杀了他。” “箱庭online70%的拟真度真的不是吹的。我在开枪的刹那听见我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她宛若朝阳般的金发坠在血污里,黏成一条条恶心的长虫。游戏的进度在不断加速,我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的悬浮车的气旋声,我父亲的副官来接我了。” “然而这只是场游戏,只是场窥觑了我的记忆的,令人作呕的游戏。” “于是在开枪打死了那个聒噪的NPC后,我开枪射杀了副官。” “我的猜测没有错,箱庭online的游戏规则在于死亡模式,比如情夫、副官和我的母亲在我的记忆里都是死于枪杀的,尽管我父亲的副官是在之后的一场行动中为了保护他因公殉职的,却不妨碍我用‘枪’送他归西。然而这种行为有个bug,这场游戏建立在我曾经的记忆之上,它的Bad Ending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Happy Ending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结果,True Ending就是这件事在我记忆里真正的结果。也就意味着BE是我的母亲死亡,HE是母亲活着,情夫死亡,TE是他们两个都过世,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并被赶来的副官接走。”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死了,这场游戏陷入了僵局。” 印桐捏了下他的手指,对上安祈的视线:“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通关。” 安祈笑了一下:“我睁开眼睛后就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我讨厌这场游戏。” 房间里陷入沉默,安祈偏头看了印桐半晌,垂眸接着说道。 “我在那间屋子里,陪着那三个死去的NPC坐了一会。” “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我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这场新手教学的脚本就这么长,再等也等不出新剧情来。我本来应该离开传送点去往下一个副本的,然而我脑子一热就杀掉了传送点的NPC,我当时相当于卡关了,别的游戏在卡关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呢?” “我思考了半晌,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印桐猛地翻身坐起来。安祈对上他震惊的目光,扬唇露出一个习以为常的轻笑。 “在70%拟真度的游戏里,死亡确实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 印桐呼出一口气,低声骂道:“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疯子也有疯子的好处,”安祈笑了一声,“你猜陈彦的电棒是哪来的?” 他对上印桐的视线,眨着眼睛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他说:“有些东西虽然对丧尸没什么作用,但用来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疯子总会另辟蹊径,这点上我和陈彦总是殊途同归。” …… 早上10点整,小团体在稍作休整后再度聚在了一起。 考虑到距离问题,这回的会面地点选在了陈彦和程明雀他们宿舍门口,也就是二楼的231寝室。二楼的房间格局和三楼差不了多少,231基本和印桐他的335处在同一方位,只不过由楼道口的第三间(335)挪到了楼道口的第一间(231),十分接近主过道上的两间学生自习室。 安祈和印桐到的时候小团体已经聚齐了,董天天还在默念着卡片背面的提示,生无所恋得宛若一个明天就要去考四六级的应试生。夏泽兴双手攥着他那把消防斧神游天外,程明雀缩在大衣里,一串钥匙在掌心里上下翻飞,几乎要扔出杂技的特效来。 陈彦就站在旁边看,低眉顺眼笑容清浅。那副神情印桐见的实在太多了,他当初还被关在Christie的小屋子里时,陈彦每回来看他都是这表情,眼神里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活像在看自己英年早逝的亲儿子。
呵,你把谁当儿子呢? 当初陈彦那眼神看得印桐直想给自己立灵位,现在又看得他直想给程明雀立灵位。不过人家小麻雀根本不需要别人的灵位支援,他flag早就插好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恨不得跳起来给印桐摇旗呐喊。 “印老大印老大!我们先去哪,隔壁还是一楼?我能顺便去占领小卖部吗!” 你再喊两声,全楼道的玩家都知道你要去占领小卖部了。 印桐顶着陈彦“慈爱”的目光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吐槽咽回去,哭笑不得地揉了下太阳穴,带着满满一队的夏令营小朋友,开始了后半场的宿舍楼探索。 “先去隔壁,”他指了下楼道口的走廊,“我们去观光一下‘好基友’诞生的地方。” 上午10:10,小团体抵达了‘好基友’的宿舍门口。 二楼的走廊实在不比四楼好多少,一样的满地断臂残肢,还有被程明雀他们敲碎的“核桃”,走一圈下来基本上鞋什么的就算是毁了。程明雀在前面带路,印桐和安祈在末尾断后,大叔的宿舍里没人,敲了三个回合也只有木门在回应,程明雀满脸委屈地回头寻求帮助,就看见自家老大握住对面的门把,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门。 印桐对上他惊讶的视线,扬唇笑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大叔在门里听到了一声来自陌生人的问候,按照四楼一盏灯只能照亮两间屋子的规则,那陌生人十有**来自对面。他发出声音,吸引‘好基友’的注意力,打开灯,出现在‘好基友’的视野里。夏泽兴说那丧尸的移动速度快如悬浮车,所以我猜,那对门的陌生人估计没来得及锁门。” 印桐打开门,抬手招呼诸位进去。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董天天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的污血,看着地板上多出的脏脚印皱起眉,“还记得早上锁门时听到的声音吗?如果‘关门’就代表着‘开启狩猎时间’,那么早上这间屋子的陌生人明明没有关门,没有进入‘狩猎时间’,为什么他就成为了丧尸的早点?” “还是说‘狩猎’指的并不是丧尸吃人,而是别的,”董天天说到一半突然猛地回头,“不准关门!” 夏泽兴正走在他身后,拎着消防斧本来就被吓得哆哆嗦嗦,闻言更是手一滑,“咔嚓”一声就带上了门。他瞪着一双大眼睛惊魂未定地靠着紧闭的门扉,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是装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效果,看得董天天捂着眼睛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哀嚎,三两步走上去就想拍碎他的后脑勺。 然而想法尚未付诸行动,就被程明雀拦住了。 裹着橘黄色大衣的少年偏头看着紧闭的木门。他拽着董天天的胳膊,食指搭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伴随着‘欢迎进入安全屋’的系统提示音,安静的宿舍里,一阵模糊的歌声飘进了众人的耳畔。
第77章 请问你听到了什么? 308号宿舍的对门,小团体他们所在的309号宿舍,是正对着左侧楼梯的第二间宿舍。这是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贴着门板刚巧能听清楼梯间里发生的动静,所以当声音刚一出现的时候,程明雀拉住了董天天意图行凶的胳膊。 他将食指搭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细碎的哼唱声从楼梯间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渐次漫进紧闭的房门。门后的小团体默不作声地侧耳倾听着,那声音愉悦得有些怪异,就像有个马戏团的小丑正跳跃在楼梯上。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my fair lady.”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听上去年纪不大,字正腔圆口齿伶俐,足以到广播社客串一把临时音频。印桐听见那道声音渐次接近,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下,而后轻快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踩踏污血和碎肉的“啪嗒”声,就像什么滑稽的雨天娱乐公演。 那是一种极端湿冷的声音,听着就能让人想起外面的廊道里有多么恶心。 脚步声停在门外。 众人听见来访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咦?”,他小心翼翼地凑近309号宿舍的门,就像因为什么产生了疑虑。 而后沉闷的扣门声在房间里响起。 “咚,咚,咚。” 来访者问:“小白兔在家吗?” “咚,咚,咚。” 来访者问:“小白兔可以给狼外婆开个门吗?” 他的声音有几分欢快,就像正在享受这个询问的过程。印桐和安祈对视了一眼,抬起的鞋尖尚未迈出一步,就被人拦在了原地。 陈彦站在他身前,皱眉摇了摇头。 “回去说。”印桐看见他做出了这样的口型。 门外的来访者在敲了两轮后就选择了放弃,他的脚步声伴随着歌声渐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泥泞消失在屋内诸位的耳畔。夏泽兴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董天天,咽了口唾沫正打算开门看看,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动手还快,在搭上的瞬间就将他的手从门把上扯了下来。 锁舌回弹发出极轻的“咯噔”声,不足半米的距离里,夏泽兴几乎听到有人贴在自己耳朵上轻声笑道:“哎呀,小白兔真敏锐。” 他没走。 他还在外面。 他刚才的脚步声全是骗人的! 夏泽兴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尖叫出声,好在扯手的人动作麻利,拽着他的领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门外的来访者再次哼起那段熟悉的小调。夏泽兴瞪着眼睛听着那串轻快的步伐声渐行渐远,对方像是进入了楼梯间,连歌声都变得空旷起来。 “小白兔呀捉迷藏,捉迷藏,捉迷藏。” “小白兔呀捉迷藏,三、四、五、六。” 换了歌词的曲子诡异地令人双腿打颤。夏泽兴听到对方轻柔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忍不住扒开脸上的手,冲进厕所一通狂吐。 董天天倚着门吹了声口哨,他说:“可以啊,这小子还知道我们有六个人。” “脚印吧,”印桐从程明雀脸上挪回视线——这小子刚刚一个纵跃就差点勒死夏泽兴,跳跃能力堪称兔子的级别——抬脚向屋内走去,“外面那地板可不怎么干净,能看出六个不同的鞋底也挺正常的。” 董天天耸了下肩,勉强接受了印桐的说法。 屋内众人像是还没从来访者的诡异行径中回神,一时间竟不约而同地缄默不言。夏泽兴还在和马桶相依为命,轰鸣的水声几乎要晃动整个厕所隔间。程明雀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咬着下唇,整个人就像只被淋湿的小鸟般瑟瑟发抖。 陈彦伸手搭上他的肩,尚未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一身橘红色大衣的少年仰头,冲他露出了一个轻甜的笑脸。 “我没事,”程明雀笑着抚开他的手,甚至立刻窜进屋里,喊了句,“印老大你需不需要帮忙。” 他跟三年前一样。陈彦想,他真的一点都没变。 309号宿舍里没有太多的东西,五个青少年上蹦下窜地转一圈,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将这间屋子翻个底朝天。 夏泽兴离开厕所的时候该找的地方已经找完了。董天天正在折腾衣柜里那几件衣服,陈彦和程明雀还在鉴赏书架上那几本杂志,安祈坐在床边看着印桐,而印桐依旧在分析手里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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