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上了咖啡，决影把自己的杯子和袁晨换了一下。
“这是文件。”奕辰知把手里的随身电脑放到桌面上。
长方形的桌子，决影和袁晨坐在一侧，奕辰知和言书竹在他们对面，伊尔坐在决影和奕辰知中间的另一侧。随身电脑屏幕面向决影，所以决影和袁晨都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内容。
“这是那之后，我们第一次人这么齐吧？”言书竹带着一些怀念：“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惜封希和……”伊尔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的话房间又一次沉默起来。
袁晨沉默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带着自己，现在他既不好意思看电脑屏幕，又不想开口说话，只是暗自观察着他们。
“是你的朋友要我的签名吗？”奕辰知看出袁晨的窘迫主动说话：“他叫什么名字？”
“段……”袁晨刚想答话又发觉不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们自己朋友的名字。
“放心。”奕辰知自然知道袁晨的顾虑，拿出纸笔准备签名：“只要不是双方亲自交换姓名，就不会成立契约。”
“他叫段博睿，段落的段、博士的博、睿智的睿。”袁晨没有继续纠结。
“真是博学睿智的名字。”奕辰知把本子交给他：“可以请你转交吗？”
“哦……谢谢。”袁晨翻开第一页，是一段赞美鼓励的话。
“怎么不通知我？”决影把电脑合上还给他：“麻烦。”
“管理长一致决定暂时不通知你。”奕辰知打开电脑，他看到决影刚才似乎打了什么字在上面：“但我以为你能自己查到。”
“我是有内网的权限，没事的时候我也不会太关注。”决影看向袁晨：“你怕吗？”
“怕什么？”袁晨一愣，他到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奕辰知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决影的处境：“你身为普通人，如果一定要维持这样的契约，只能接受管理局的保护。”
“……决影，我想我说过。”袁晨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既然他不怕，那我就带他回去了。”决影站起身轻叩桌面。
“也对，和你扯上关系，他也不能算是普通人了。”伊尔笑道：“但这样好吗？”
“你应该不会忘记自己为何变成现在的模样，伊尔。”决影认真地看着他。
“永远都不会忘。”伊尔的眼睛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决影，这样好吗？”言书竹也问道：“你知道他会陷入危险。”
“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决影瞥了一眼袁晨：“无论如何都会走下去吧？”
“当然。”袁晨严肃回答：“无论问多少次，都是同一个答案。”
啊，有点像我。决影心情极好：“奕辰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奕辰知看看自己的随身电脑，又抬头在决影和袁晨身上来回打量：“你不会让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现世了吧？”
“那个人之所以能锁定他们只有两种可能。”决影点了点桌面：“要么是契约的气息，要么就是管理局内部的登记记录。”
这么一想，和自己有过契约的人似乎都没有死得其所。奥古、莫温、江雪，现在就连执事契约的人都被人盯上了。
“解除契约之后还会有气息存在吗？”言书竹皱眉分析：“一般而言，契约结束之后，两个人的牵绊就会散去，不会存有气息。”
所以，只有玉帝才会用这样的方式狩猎，但如果是他，就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找自己。决影点头赞成他的说法：“看来你们认为是内部的问题。”
“你有没有不曾登记过的契约？”奕辰知觉得线索太少想不出什么。
决影晃了晃手臂上的蔷薇：“魔王仪式，没有出现问题。”巴兰永已死，林卡和那八位，都是与他曾经或现在存有契约的人。
“也就是说……”奕辰知抬起头看不出喜怒：“我知道怎么做。”
管理局内部厌恶他的人还挺多的，决影忽然想起曾经动不动就凑到他身边冷嘲热讽的几个人，他们正义心爆棚，大概率不会用这种方式找自己。那就只剩下……他忽然拿出手机摆弄起来。
“决……”袁晨似乎想说什么。
“嘘——”奕辰知打断袁晨，直直盯着决影，他知道决影可能是想到了什么。
梁骄，男，灰狼族狼妖，六百三十三岁，速度和嗅觉极为敏锐。正义感极强，曾发生过恶意伤人事件，被管理局判处千年契，现任妖组三队队长。
还真是和方景然相似……决影把手机翻过来：“你看他的介绍。”
“我明白了队长。”奕辰知立刻吩咐起来：“书竹，记住这个人，调查的时候请小心。”
队长？袁晨低头思索着。
“领命。”言书竹应道，先离开了房间。
“我会进行跟踪调查。”伊尔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我会小心。”
房间之中只剩下奕辰知、决影、袁晨三人。奕辰知看向决影：“队长，你也要小心，如果他……”
“放心。”决影轻轻点头。
“记得遇到危险时及时请求支援，否则死了就是死了。”奕辰知学着决影的语气说道。
“啊啊。”他闻言笑起来：“奕辰知，别对魔鬼动感情。”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忽然凝住，袁晨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决影不是这个意思！”
“你明白。”决影看着奕辰知微笑道：“千万小心。”
“你一定要这么做？”奕辰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有趣啊。”决影还是笑着：“无趣的生活多无聊。”
“队长，你是不是……”奕辰知顿了顿，声音变得非常轻，却异常清晰：“在学习感情？”
学习……感情？袁晨愣住，下意识看向决影。
“抱歉，我翻了你所有的资料。”奕辰知收起自己的随身电脑起身：“初时你踏足六界挑战各方高手，后来又学习音律、茶艺、棋道……后来，你似乎因为没有目标开始屠杀得了杀神之称。再后来你去往各地观察人心，忽然在三万余年前臣服神界……”
“呵……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决影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睁开眼睛，满眼都是平静：“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你没有欲望、没有感情。”奕辰知语气沉重，看着决影这样的眼神更加确定：“你在学习它们，可我认识的你虽然情绪不多，但终归是有感情的。”
深藏多年的秘密一朝被人发现……有点害怕，还有点兴奋。决影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但似乎空气中的气压低了一些。
“你用标记一个人的方式把某个人圈定为自己的所有物，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奕辰知盯着决影，感受到四周的变化苦笑：“所以你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所以你才在魔界救我性命？”
“对。”决影的手轻轻握住，影剑时而出现时而消散，每次出现都是黑白相间，像是在考虑杀与不杀。
“你所有的愧疚和自责，都是因为你被算计，杀了其它被你圈定的人？”奕辰知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你做事全凭喜好，轻易接受圈套，甚至假装自己有感情，只是为了……看我们感情和欲望的变化？”
决影微微眯起眼睛。
“我找到了你之前的刻印。可笑的是，我竟一直不信。”奕辰知低下头：“我不信你其实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救我，只是把我……当做你的玩具？”
“可他还是救了你！”袁晨下意识挡在决影面前：“你……”
“决影，你看看你，轻易迷惑别人，总是让人以为你是温柔的。”奕辰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戏耍我们这些凡人，好玩吗？”
‘当年的图鲁山之战，你是不是在场？你为什么不阻止那场战争！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真是个魔鬼……’
‘封家被我灭掉满门之时，师父……你一直看着吗？为什么不阻止我！师父，你就一点都没有想过……救他们，或者救我？我恨你，你不配做我师父！’
第99章
‘他们可是为了你！你这个魔鬼！’‘为什么你能毫不留情的杀人，你看出他没有想过杀你对吧？’‘你是怪物，没有心的……怪物！’
“啊，很有趣。”决影敛下眸子，除了烬冰和柏瞳以外，世界内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在意。可烬冰死的时候，柏瞳走的时候，那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你错了！决影拥有感情！”袁晨喊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有感情！”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奕辰知表情狠戾。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恐惧和绝望。”袁晨挡在决影面前，像是救赎：“就算之前的他没有感情……现在，他有感情！”
……哦，对，当时他的想法是……解放了。
“推动人类和血族相遇，想要看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感情！”奕辰知双拳握紧：“所有人都只是你的玩物，好玩的做个标记，不好玩就随手丢弃……决影，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想法！”
“不然呢。”决影微微皱眉：“既然你这么肯定，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为什么不骗我呢。”奕辰知像是失了力气滑坐在地：“为什么不否定我……”
半晌，影剑直指奕辰知，决影面无表情，声音冷漠：“你知道的太多了，看来需要让你消失才行。”这时候我是不是这么说才对，决影看着奕辰知毫无反应觉得有些无趣。
“决影，你若不想后悔就放下你手里的剑！”袁晨急忙吼道，下意识摸向手上戴着的戒指：“既然是误会，坐下好好谈谈不好吗？”
“你觉得自己能阻止得了我？我若真想杀谁，你觉得谁能逃掉？”决影察觉到初灵被触碰嗤笑一声，他没了娱乐的心思，转头看向奕辰知：“告诉你奕辰知，我根本就没有刻印。”
奕辰知愣住，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他在看那些刻印的时候就只感觉到了其中的恐惧，可他还是摊开在决影面前，甚至没有辨别真伪。现在想起来，即使决影有刻印也不该出现在那里，地府又怎么可能收录到未死之人的灵魂刻印……
“呵，你看到的那些不过是有人想让你看到。不过……”决影十分平静：“我确实在观察人的情感，也的确在推动某些事情的发生。”
面前的空气中出现涟漪，他拉着袁晨就要离开。
“决影，你现在走就是在逃避！”袁晨抓着他不肯离开：“你需要把话说清楚！”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决影歪着头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骗他，还是哄你？”
袁晨一愣，几次想要开口却没有办法反驳。
“决……队长。”奕辰知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绝望的泪水：“抱歉，是我武断了。”
在调查你的资料就被你深深吸引，你的恐惧也轻易引起了我的恐惧，也许，在我对你产生好奇的时候，我就发疯了吧……我拼命收集你的信息查看你的过去，像是偷窥狂一样，窥视你的一切。聪明的人不会轻易交友，因为我们不容易信任任何人，但对我异常信任的你……让我想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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