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阴希话音一顿，还是给了个更详细的解释：“它说要一起睡觉。”
“卧槽，”程小鸣皱起脸，“换我我也不愿意。”
阴希说：“床被炸了。”
正在皱脸的程小鸣和田粒粒：“…………”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先回去吧，”田粒粒看了眼表，“快到时间了。”
经过昨晚九点多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之前谁也没有走出过第一个任务，更没有人知道第二个任务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还是按照房间号杀人吗？
可是上次死的人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有关房间的线索，只掉出来一个安全套。
难道跟那个安全套有关？
也没人敢呆在房间里，几十个玩家都蹲在走廊，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心情就很纠结，
既期待NPC自己冒出来，他们也好想办法刷好感值；又时时刻刻胆战心惊NPC出现，毕竟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鬼一出现必然会死人。
阴希他们一出现，就接收到了来自满走廊二十多个玩家的注视。
“怎么样？”宋绛第一个起身迎过来，“有进展吗？”
阴希看起来毫无防备：“嗯。”
“能说一下你现在刷到了多少好感值吗？”宋绛笑了下，“我也就是问问，毕竟这是你自己刷的好感值，我们也不可能抢到手。”
“刷到了60。”阴希歪过头看他。
宋绛瞪圆了眼。
“你说的是好感值？”他顿了一瞬，“不是幸运值？”
阴希：“……”
“诶，六十就六十吧，无所谓，反正我也没什么大追求，就想能活着。”蹲在旁边的一个玩家叹了口气，“刚才除了他，没人再去招惹NPC吧？”
没人出声，但也都懂他话里的意思。
虽然系统没有说清杀人的规则，但类似这种刷好感值的任务，每个关卡基本都是按照好感值高低来杀人。又不可能杀好感值最高的，只会是搞最低的。
“没人招惹就行，大家都是零。”那个人瞥了眼阴希他们，“当然，除了这几个。”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零，系统总不可能丧心病狂到一下子杀这么多人吧？它还指望我们贡献幸运值给它运作呢，不会那么嚣张。”那人笃定道。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众人心知肚明，故而也都没有慌的打算。
秒针一步步挪向终点。
到六点时，甚至有的人已经快睡着了，又被不知道是谁的闹铃吵醒。
“不是说不会死人了？还订什么闹铃。”被吵醒那人不耐烦咕哝了几句，翻过身刚要接着睡，却像是突然发觉什么，骤然睁大眼！
血腥味猝不及防在空气中炸开，瞬时间扎破了所有人的神经。
阴希起身之前，走廊里的人已经仓皇逃了很远。
他抬起头，看见刚才抱怨闹铃的那个人已经被钉死在墙上，两只胳膊螺丝一样旋在一起，被高高吊起。
就像是表盘上刚刚出现的六点。
.
“他刚才真的哪里都没去，也没见鬼，他绝对没有刷任何NPC的好感度。我就睡在他身边，就听见他抱怨了两句。”见证这一切的男人精神濒临崩溃，“然后他就死了！”
“总不能是因为这几句抱怨吧？”有人小声问。
“也不是不可能，”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万一那个NPC不喜欢别人抱怨闹铃？”
众人：“……”
“这也行？”程小鸣在旁边偷听，眼睛瞪大一圈，“那要是NPC不喜欢人上厕所，咱们还不能去上厕所了？不然就会死？”
“你这个举例还不够夸张，”田粒粒纠正他：“应该举这个例子，NPC不喜欢人走路，所以玩家不能走路，只能长出翅膀飞，否则就会被杀。”
程小鸣快哭了，“你开什么玩笑！”
田粒粒认真回：“我没有开玩笑。”
阴希路过他们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走路不发声的幽灵，安静但存在感极强。
俩人立即闭上嘴，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会所的工作人员正好六点上班，前台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记账。
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有人从里间出来，柜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很是茫然的看着他们，说：“真是活久见，居然还有人敢这时候来前台。”
说完后他低头看账单，突然就变了笑脸，“哦，原来是破了第一关任务。”这人很是感慨的啧了两声，“我少说也在这公司干十年了，有生之年能见到有人破第一关，也是奇迹。”
程小鸣盯着他十几岁的脸，心道您难道是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打工了？
“还挺幸运。”田粒粒压低声音：“前台的工作人员偶尔会换成公司里的人，往往是些在岗位上游手好闲的，被打发下来发挥余热。”
那人很是幽怨的盯过来。
阴希哦了一声，抬手敲柜台。
“看在有非人类玩家在的份上，我给个面子。”那人撇了下嘴角，“第二关任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刷各位NPC的好感值。这一关的关键是找出所有NPC。”
他说到这里时还皱了下眉，“挺难，据说这副本的设计者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海王。”
阴希：“……”
“刚才死的那个，确实是因为NPC对他的好感值最低。至于为什么，我不能说，但是我觉得也不难看出来。”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眼面前小孩，“另外，好感值高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安全。”
他把话点到这里，阴希基本已经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好感值高只代表相对于其他人而言，个人更有可能完成任务进入下一关。但在关键时刻，只要有一个小动作违背了NPC的喜好，就有可能扣除几点甚至几十点好感值，成为所有人里最低的那个。
工作人员又补上一句：“尤其是你。”
阴希：？
“算了，点到为止，我今天就值班半小时。摸鱼五分钟惩罚半小时，这辣鸡公司迟早倒闭。”他又自己嘟嘟囔囔不知道抱怨什么，抬手指向右手边，“送佛送到西，下个NPC在那边，走五十米。”
.
顺着那个方向走五十米，是会所的另一部分：KTV。
“那位真是好人，”程小鸣心头泛起感动，“自打进入这破游戏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久违的人性了。不过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傻孩子睁着眼，在面前两人间晃了一圈，“他说看在非人类玩家的面子上？”
另外两位却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
阴希顺着KTV的楼梯向下走。
这边大抵已经很久没人来过，楼梯两边的扶手上积了很重的灰尘。墙壁上贴着成格的方块玻璃纸，一片接一片，照出的人像是被分割过。
“五十米是不是到了？”田粒粒突然出声：“可是楼梯还有很长一段。”
阴希突然停下，说：“到了。”
田粒粒偏头看他，刚准备问你怎么知道？
然后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很突然的冒了出来：
[玩家阴希操作错误，扣除NPC深情偏执病娇鬼好感值：10点。]
[玩家阴希操作错误，扣除NPC深情偏执病娇鬼好感值：5点。]
[玩家阴希操作错误，扣除NPC深情偏执病娇鬼好感值：8点。]
这期间，阴希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好感值已经快被扣掉三十了。
田粒粒：“……”
“等一下。”她从后面丢出一张卡牌。
卡牌在微弱的光照下泛起蓝色边缘：
SR：读心娃。
“卧槽！”程小鸣在后面直接跳起来，“姐你居然有SR？”
“这算什么，”她一脸无所谓，冲着阴希努了下嘴，“他不也有SSR？”
阴希想起某颗猕猴桃，默不作声移开视线。
“这是张技能牌，我个人认为，是除了那张传说级别的断层SSR以外，最万能最有用的卡牌。”田粒粒评价的非常客观，“这张牌可以读出部分鬼的心理活动。”
“三星局及以下的鬼都不成问题，三星局以上就不行了，要再升级。”她诶了一声，“不过现在肯定是够用的，我读一读这病娇鬼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动不动都要败好感？”
阴希看了眼墙上的玻璃纸。
“来了。”田粒粒闭了下眼，说：“刚才说了一句，是……”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睁开眼，脸色相当复杂微妙。
阴希问：“什么？”
“这个鬼说，”田粒粒默了一瞬，“它说怎么是你这个狗比。”
阴希：“……”
“后面基本就是在骂人，从头骂到尾，这鬼嘴好脏，我转述不过来。”田粒粒非常窘迫的收了牌，“我帮不上忙，这些骂人的话里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没事，”阴希的反应很平静，“我找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对准玻璃纸上的自己。
田粒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目光在玻璃纸上转了好久，快要收回视线时无意间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这才惊出了满身冷汗。
按理来说，手机屏幕上应该有玻璃上他们的倒影。
但并没有。
她重新将视线放回玻璃纸，发现玻璃纸上的‘自己’突然掏出一把刀，面无表情砍了过来！
刀尖穿透玻璃纸，直逼她双眼。
“还会动？？？”田粒粒仓促躲开一刀，刚想提醒身边人注意。
结果扭头一看，正看见阴希抬手抓住了镜子里的‘阴希’，把对方拽出来的同时，自己抬脚迈了进去。‘阴希’想回玻璃纸里，反而被他一脚踹了回来。
田粒粒：“……”
“卧槽粒姐！！我看到镜子里这货冲我做鬼脸！”程小鸣发现新大陆似的，万分惊恐的报告出这一重大发现，然而还没等得到回应，就被粒姐拽着胳膊一把拖进玻璃纸里。
.
迈进玻璃纸以后，阴希缓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
倒也没什么，就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得头有些痛，想要抓鬼的心情更迫切了些。
[玩家阴希操作严重错误，扣除NPC深情偏执病娇鬼好感值：50点。]
田粒粒听着头顶声音，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了。
玻璃纸里的场景布置虽然和外面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里反而比外面更有人气——整条长廊几乎被人挤满，有男女端着酒杯在长廊口调情，也有情侣牵手从他们身边经过。
世界像是反了过来。
田粒粒还在琢磨：“一个病娇，为什么要设计这样的剧情？”
“长廊里走过的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和他很像的地方，发色、动作、五官、神态。”阴希突然开口：“或许是因为得不到，但又迫切想要得到，所以会不择手段想要再拼凑一个他。”
“将每个人都留下复制件，这样就可以随意取材。”阴希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但他这次突如其来的分析，反而让人心头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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