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希:“……” 阴希:“你已经死了。” 他被风吹得眯起眼, 用枪在刚进来的井壁上又打了几个洞。洞口边缘的碎石坍塌, 在一旁短暂形成了堵不大的墙。阴希拽着这只鬼躲到墙后。 这股猛风吹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等风势停下以后,阴希才起身打量起这片空间。 跟他刚才看到的完全不同。 他们现在脚下是个仅能容下三人紧贴站立的圆盘, 圆盘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四面各自通向四扇门,圆盘和每扇门中间都用异常狭隘的通道相连。 病娇鬼看到这幅场景, 脸色一白。 阴希基本已经能猜出门口是些什么东西,他低头想了几分钟,突然开口说:“作为设计者,你应该清楚这个副本的名称叫什么吧?” 病娇鬼不清楚,病娇鬼不愿面对。 但阴希还是强迫他面对了事实:“叫海王的代价。” “这四扇门只有一扇门是生路,那个门里也有破除副本的最终方法。”病娇鬼有些站不稳,于是非常怂的蹲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哪一扇。” 阴希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你私自改过世界。” 病娇鬼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圆。 “我没别的意思,”阴希像是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希望你这次不要再瞒我。” 他的这句话像是让病娇鬼确认了某种猜想。 对方眼里的神色几乎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很震惊,又藏着欣喜,甚至还有一丝怨恨和无奈。这些复杂的情绪在一只鬼的眼里交错融合,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唉,”他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跟你道歉来着。” “但是等我想要怎么跟你道歉的时候,你已经,”病娇鬼张了张嘴,又闭上,后半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还是换了一句:“就当是我赎罪吧。”
“设计者设计的世界并非现实,所有一切都是由代码构成,编写代码构造世界的事由公司的程序员负责,我们设计者插不上手,但从某种意义上讲,设计者才算是自己世界的神。” 病娇鬼深深看他一眼,“设计者的挑选,是看执念。” “就像路婴,他活得不顺心,那个家快把他逼疯了,所以他白天晚上都在想怎么把那些禽兽不如的人杀掉,每时每刻都徘徊在崩溃和理智的边缘。”病娇鬼说:“他还算好,执念不深,所以在造出一个一星局后,执念就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纾解。” 讲完路婴后,他沉默了很久,似乎接下来的话令他万分难以启齿。 阴希没有催促他,安静盯着面前的门,也陷入了某种思索。 “如果是从前的你,一定会理解我,我真的,我失去他,我太痛苦了。”他蹲在那块不大的小圆圈里,深深埋着头,肩膀因为克制不住的啜泣不断耸动。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要靠吃药才能睡觉,我吃不下饭,流食也不行。我一看到碗,就会想起他跟我说门口卖碗的大叔答应他,会送他一个白碗,他要在上面画我最喜欢的丁香花。”他起初在忍,忍得很辛苦,说到这里时却像是江水冲开了决堤的水坝,哭得喘不上气。 “我连喝水都会想到他,我喝不下去水,我死都死不快活。” “可我又不能死,因为他死之前一直在念叨,让我帮他好好照顾家里的猫。” “他这个人,我没办法在世界上找到第二个。” “所以在你告诉我,即使是构造世界也要符合公司规定的时候,我瞒了你。”说到这里时,他几乎已经没力气了,脸色白得像张纸,活脱脱比鬼还吓人。 “我自己在亲手做那些事的时候,也觉得真他妈不是人,就是个恶魔。” . “虽然知道世界里构造出来的生命不过是代码,但当你以另一个身份生活在这世界里的时候,你是察觉不到的。我那时候也是,我时常忘记其实我是这个世界的设计者,” 他慢慢冷静下来,说话时也变得口齿清晰许多: “但即使这样,我也没停下那些计划。我想在世界里构造第二个他,从性格到习惯,从身材到外貌,每处细节都一模一样。哪怕构造出来只当个念想,我也是愿意的。” “为了这个目标,我在世界里挑中了几个人。” “在这个分割开的独立世界里,他们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有自己的生活。但我那时候真的已经疯了,我不断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一团数据,数据就是数据,就是为我利用的。”他猛地深吸口气,“所以我利用了他们,我狗日的真把自己当成了神!” 他没有细讲。 但阴希大概已经清楚了这个“利用”的具体过程。 “我瞒着你的地方,就在于我试图不断寻找更合适、更像他的资源替换,但这已经严重违背了创造世界的规则。”病娇鬼抹了把脸,“我也没有做太过分,就是在自己的部分装了面镜子。” “KTV那面镜子?”阴希问他。 病娇鬼点了点头。 他很小心的抬头看了眼阴希,害怕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些异样的眼神。 他以为阴希会嫌恶他、讨厌他,甚至会立即把他丢进面前的某扇门里,那他当探路石。 但阴希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你也别怪他,”病娇鬼又小心翼翼补上一句:“他也不知道,我也瞒着他了。” 阴希偏头看他一眼,没出声。 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又将视线转过去,说:“先离开这里。” 四扇门,只有一扇门可以逃出生天。 “你应该知道门里都是什么?”阴希说:“否则你不会交代的这么清楚。” 病娇鬼很是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是,门后面就是被我利用的三个人,只有一扇门里是没有的。” “好,”阴希打量四周,“他们对你记忆最深刻的特征是什么,除了那头绿毛。” 病娇鬼:“……” 他埋着脑袋想了好久,绞尽脑汁,想的整只鬼都被抽干了灵魂。 “啊,”病娇鬼一拍脑袋,“还有我的笑声,他们对我的笑很感兴趣。” 阴希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他一眼。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能创造世界的时候出了点差错?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原来那头绿毛、还有我的笑声非常感兴趣。”病娇鬼说:“但后来我听了你的话,把那头绿毛染回来了。” 阴希依旧盯着他,但眼神变得有些凉。 “不,”他立即改口:“跟你没关系,是服从公司命令。” 阴希这才放过他,开口说:“现在有个办法。” 病娇鬼一愣,“还有办法?” 阴希:“拆腰带。” 病娇鬼:??? 病娇鬼:拆什么? 为了符合恐怖气氛,他做鬼时一直穿着件又宽又大的黑袍,腰间简单束着根腰带。这腰带没什么用,也一直都只是摆设,就算不带也没什么。 但他这也算在公司打工,工装肯定是要穿戴整齐。 病娇鬼一脸复杂的把自己的腰带拆下来,递给阴希。 阴希扯着腰带绷直,大致估量了腰带的长度,觉得不够。 “脱衣服。”他又说。 病娇鬼:????? 算了,谁让自己欠人家的。 病娇鬼在阴风阵阵中脱掉了自己的黑大袍,只剩里面的红花大裤衩。 黑袍的布料不硬,很容易撕,阴希撕下来几个长条,简单测试了一下结实程度, “你重吗?”阴希偏头看他。 病娇鬼打了个颤:“不不不……还行。” “布料很结实。”阴希把几个长条系在一起打成死结,再连上刚才那条腰带。这次的长度大约有五米左右,阴希绑好以后,招呼他凑近。 病娇鬼瑟瑟发抖凑近,眼睁睁看着对方把布绳的一端系在他腰上,心里瓦亮一片。 “你要干什么?”他问。 阴希突然伸手推了他把! 病娇鬼吓得整只鬼张牙舞爪,尖叫着掉了下去,中间夹杂着你他妈我他妈的骂声。 阴希及时拽住绳子另一端,蹲下身。 “别他妈了,”少年的声音冷淡又干净,“笑几声。” 病娇鬼:“…………” 一只鬼当然没多重,不比人类的□□。 病娇鬼被某人用布绳吊在虚空中,喝着满肚子的阴风,不敢看脚底下的万丈深渊,尴尬而毫无情绪的尬笑着,甚至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声。 阴希坐在圆盘上,扯着绳子,双眼径直盯着面前的门。 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十分钟以后,就在病娇鬼笑得脸上肌肉都要抽筋,实在忍不住要开口问一句时, 头顶的几扇门猝不及防被冲开! 他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四扇门里有三扇门被由内撞开,各自探出了不同的身影。 他们却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软骨鬼缀在脸上的两只黑珠子瞪的快要掉出来,搭在身上的四肢纠缠拧成了绳。他挣扎着想要挺起身看,却完全使不上力。 花心鬼没了五官,想看清更是一件奢侈的事。 仅剩的那只幼稚鬼倒是行动自如,动作麻利的爬到了阴希面前。 少年眨着眼跟他对视,眼底除了茫然空洞的干净,并没有丝毫异样情绪在里面。 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幼稚鬼咧开嘴,尖利刺耳的叫声犹如针尖般扎入头皮。 但他终究还是一无所获,有些失落的按照原路爬了回去,重新钻进房间里。 大开的三扇门重新被合上。 这片茫然黑暗恢复了刚才的寂静,阴希偏头看向右手边唯一没被撞开的门,得出答案。 病娇鬼这下是彻底不敢笑了,被阴希重新拉上去的时候,一张嘴紧紧绷成了线。 “找到出口了?”他用绷成线的嘴艰难发问。 阴希抬手指向右手边的门。 他解开了病娇鬼身上的绳子,也没再多说一句。 后来抬脚走向那扇生门时,病娇鬼没有立即跟上他,他也没扭头多问别的。 “你这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病娇鬼在后面咕哝了句。 “我不走了,我在这里留着,这是我该受的,我下辈子也还不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你不是,你那里真的很可惜,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好歹你以前也是我上司。” 阴希放慢脚步,垂着眸。 “就只能帮你走出这个世界。如果你以后还能见到你家那位,就把东西还他吧,他一直惦记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几近于无, “要破这个副本,你得去找个人,他在这里上班,是工作人员。” . 阴希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没想到里面还有东西。 倒也不是什么鬼,就是一个普通白碗,上面用水墨笔画了一朵丁香。 阴希想起刚才病娇鬼跟他说的那番话,停下来看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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