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眼神从警惕转为怀疑。
沈清城摆出和陆戚同款的无语表情，“你觉得拥有一袋砖，如此富有的我需要拿你的东西？”
食物换取是等积交换，比起其他人压缩后体积不剩下多少的衣服，他的砖头实在得多。
“可是，我的东西不见了。”女孩抿了抿唇，也有些不好意思。
沈清城：“是从镇上拿的不见了还是都不见了。”
女孩闻言更加羞愧，因为只有镇上拿的不见了。
别人要拿为什么不干脆都拿走？
她沮丧道：“是不是只有副本提供的行李才有用？”
她的行李已经不剩多少了，火车上饿的又快，哪怕她吃的再少这样下去她也会饿死的。
“什么！只有副本提供的行李才有用？！”旁边一个偷听的男玩家突然惊道。
于是好几个下过火车的玩家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行李。
结果不出所料，他们从镇上带上来的行李全都不翼而飞。
不仅如此，有个玩家发现自己原本的行李少了。
他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问：“你们谁拿了我的行李？”
没有人回答他。
“谁拿的！”
“你们有谁看见了？”
“妈的，自己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拿别人的东西，要是被我发现我饶不了你！”
金达在角落里小声嘲笑，“别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从你身上走捷径啊，谁让你自己要下车的。”
“啪！”沈清城一巴掌拍在金达前面的椅背上。
金达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像在给自己壮胆，“你想干嘛？”
沈清城冷笑一声，“胆子肥了啊，居然敢趁我不在偷拿。”
要是不被刚才玩家的事情提醒后他检查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金达：“你放屁，那一袋砖不是好好放在你椅子底下吗！”
一股纸张烧过后的焦糊味弥漫着飘进鼻子里。
沈清城镇定地与之对视, 甚至有闲心思索面前鬼影与乘务员的区别。
如果把乘务员看作“人”，那么鬼影粗糙的外表只能称得上是人偶。
它不是乘务员。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便有些手痒了, 凑这么近干嘛, 不知道自己长得很丑吗？
他放在腿上的手刚动了动，立刻便有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沈清城侧目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戚冲他摇头。
好吧, 忍忍就忍忍。
弯着腰的鬼影顶着它那笑容诡异的脸静静在沈清城面前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去了别的地方。
沈清城面前一下没了鬼影遮挡视线，他这才看清原来像刚才那样的笑面鬼不止一个。
它们有很多，套着空荡荡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挤在车厢里, 而窗外没能挤进来的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在车厢中走来走去，嗒嗒嗒的竹竿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早已有其他玩家醒来, 他们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或是低着头眼睛紧闭自欺欺人, 或是双眼睁大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
甚至有害怕得钻到椅子底下的, 比如本该坐到最后去的男玩家。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窄小的空间使他不得不把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
嗒。嗒。嗒。
一条条细长的腿在他眼前经过, 宽大的裤脚扫起一缕缕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它们朝他走来了。
有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胳膊，男人僵硬地转过头，旁边一张鲜红的笑脸近在咫尺。
对方弯着腰对椅子底下的他笑, 手紧紧扣在他的手臂上。
啊！
男人张嘴发出无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从椅子底下爬了出来。
竹竿声嗒嗒嗒一时间陡然变得急促, 无数个笑面鬼对爬出来的男人一拥而上。
男人很快被淹没在鬼影里。
沈清城看向陆戚，嘴唇开合：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话落后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他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陆戚摇头，无声道：在这里等我。
他更加剧烈地把头摇回去，反手抓住陆戚，问：你要去哪？
陆戚没说话，拉住沈清城的手腕避开笑面鬼往前排走。
不远处另一个本该去坐最后面的女玩家目睹了这一切，彻底崩溃。
她不想死，不想被鬼抓走。
女人挣扎着离开座位，哭着哀求身边的每一个人，她求他们救救她，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看到了林稳，林稳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对，这个人会救她，他是个好人，他肯定会救她的！
可是挡在他们中间的鬼影太多了，她过不去。
就在女人近乎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了抱着孩子的蓝秀儿，她像是看到最后的希望般猛地冲了过去。
身后笑面鬼已经碰到了她的肩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蓝秀儿不放，嘴里渴求道：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眼泪从她眼眶中不断滚落。
蓝秀儿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视线触及女人揪住孩子襁褓的手，她突然惊醒，奋力把女人往外推。
一个要推，一个紧抓住不放，襁褓里的孩子很快在拉扯下哭了起来。
孩子的嚎哭无声无息，小小的身子哭到抽搐颤抖，从沈清城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小崽子嘴巴里震动的声带。
他走过去扯开了女人的手。
半边身体被笑面鬼淹没的女人立刻双手死死掐住沈清城的手腕，她的双眼哭红了，歇斯底里地哀求：救救我！
沈清城是准备救她的，他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唤出的银针。
陆戚单手握住长刀斜劈向女人身后，刀影凌厉迅疾。
唰的一声，长刀劈空，刀身从鬼影身体中穿透。
沾了沈清城血液的银针也直接从鬼影身体里飞了出去。
沈清城怔住。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时间，女人被笑面鬼们团团围住，她摇着头无声哭叫，却只能无能为力地任由笑面鬼们围拢推挤。
完成任务的鬼影潮水般汹涌退去，很快的，车厢里车厢外，所有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仍旧是死一样的寂静，可是车厢里已然少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嗒。
嗒。
血液从手腕上被女人抓出的伤口沁出汇聚着滴落到地面。
沈清城身体晃了晃，目光下意识找到自己熟悉的人，他嘴唇动了动：陆戚……
一阵倦意袭来，沈清城眼前一黑。
……
“哐哧哐哧~”有着朱红漆皮的火车在荒无人烟的轨道上行驶。
火车第九节 车厢里，沈清城颠簸着在陆戚肩膀上醒来。
陆戚：“醒了。”
沈清城双眼迷蒙，伸手揉了揉额角，眼角余光瞥到腕上的白色。
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
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全部涌回脑海。
他坐直身体，先是看了看窗外的天，天空依旧阴沉着，时间大概是早上。
他再看向前排的座位，玩家们还在沉睡。
最后他回头看车厢门，那里果然挂着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死状与之前的玩家一样。
沈清城收回目光，问：“昨晚我怎么了？”
“睡着了，”见他眉头紧锁，陆戚道，“不止你。”
只不过你入睡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沈清城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他在思考为什么他的血会失效。
昨晚笑面鬼的出现明显是因为两个玩家不遵守规则，不是因为他。
血液与生俱来，他血液里的功能从出生就有，既然游戏没有封，为什么会失效？
他问：“你的刀在什么情况下会失去作用。”
陆戚：“商城道具是专门对付鬼怪的，不能造成伤害会出现上个副本应樱的情况。”
刀砍中应樱的肩膀直接凹陷了下去。
沈清城：“那穿过去呢？”
陆戚没有回答，只用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沈清城点点头，回答自己，“不存在。”
会穿透过去，是因为鬼影本身不存在。
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死去两人，玩家人数锐减到12，这次大家对死亡的接受比以往要冷静得多。
健美先生用行李箱杆把两具尸体弄下火车，收集起两人的行李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不少玩家对他手里的行李眼热，但是碍于昨天健美先生才揍了一批人，暂时没人敢提出异议。
这是副本时间第四天，距离7天限时还剩不到3天。
这天中午，第一个耗尽所有行李的玩家出现了，是何梅。
何梅用了一切可能可行的东西去换取食物，包括身上穿的外套，但是不行，乘务员只收每个玩家的初始行李。
沈清城趁机观察过，白天跟他们交换食物的乘务员袖口和裤脚没有血迹。
何梅忍了7个小时，按他们平时换食物的速度来看，她差不多有5~6顿没吃饭，相当于饿了正常人的两天时间。
窗外天色泛黑的时候何梅实在忍不住，她开始向周围的人借行李。
说是借，但谁都知道她不可能还得上。
何梅第一个找上的人是齐耳短发女孩，她小声道：“拜托你了，我真的很饿，你就借一点给我吧，就一点！”
她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女孩为难地摇摇头，“我没有多余的可以借你。”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之前在钟楼站拿上车的东西莫名消失后这些天她也是省吃俭用过来的。
她自己够不够吃都是问题，哪有能力借给别人。
何梅急了，“我快饿死了，借一点给我又怎么样？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我饿死吗！”
本来还有两分内疚的女孩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她道：“我真的没有，你找别人吧。”
何梅伸手就去抢她的包。
“你干什么！”女孩惊道，反应很快的她马上将包抓住。
“给我！”
“这是我的，你放手！”
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旁边林稳本来还沉浸在昨天没能救下女人的自责里，这下只得起身朝两人走去。
他一手拦一个，劝道：“别抢了，别抢了。”
没有人听他的。
林稳边劝边拦，“嘶！”
争抢中何梅的指甲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忍着痛，“别抢了，我借给你！”
何梅立马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地问：“真的？”
林稳叹了口气，无奈道：“真的，不过我的东西也不多了。”
何梅最后得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食物，她捧着吃的狼吞虎咽，美滋滋地回了座位。
换完食物的乘务员没有消失，他站在门后，阴森森的脸上勾起经过昨夜让玩家有了心理阴影的笑脸。
这个乘务员的袖口和裤脚沾着血迹，并且血迹比前一天更多。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道：“今晚……没有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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