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长雅垂死挣扎:“这三位都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们住一间没事的……” “抱歉,福利院有福利院的规矩,”高瘦女人铁面无私,“男女混住有伤风化。” 钟长雅老老实实闭上嘴,旁边陈津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表示他的同情。 这个游戏颇重视男女之间的距离,白逐换回男装后,钟长雅大概是再也找不到一个保证是人的室友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高瘦女人出了门。 高瘦女人刚走,许延和陈津就很自觉地找了个下铺坐下。白逐站在原处没有动,仰着头看寝室里的唯一一扇窗户。 窗户呈正方形,面积很小,边长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它所处的位置又很高,离天花板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这里的寝室有问题。”白逐突然道。 “啊?”陈津茫然,寝室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要问他哪里有问题,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来。 白逐凝视着窗户:“实在是,太像一间牢房。” …… “福利院里有没见过的人来啦。”陆仁仁坐到安安的身边,凑近他戳了戳他的胳膊。 安安才不管福利院里来了谁又走了谁,他拉开和陆仁仁的距离,生气道:“你今天又在外面乱跑。” 陆仁仁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可是,我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呀。” 安安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白天外面很危险。” 陆仁仁说:“晚上外面也很危险。” 安安:“……” 安安和陆仁仁大眼瞪小眼。 陆仁仁道:“既然什么时候都很危险,那就不要挑剔出去的时候啦。” 安安觉得小伙伴的脑子进了水:“既然什么时候都很危险,那就什么时候都不该出去好吗?!” 然而陆仁仁这货屡教不改,他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安安气呼呼地用手指戳陆仁仁的脑袋:“你太不让人省心了!” 陆仁仁脑袋被安安戳得一晃一晃,不内疚,也不恼,只弯着温润的眉眼看他。 陆仁仁总有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本事。 “我管不了你。”安安从箱子上跳了下来,“你要是实在想出去就出去吧,只是不能撞见的人,你可千万要避开了。” 陆仁仁认真点头:“我听到他们的动静就跑。” 安安白了他一眼:“就你迟钝的那样,还不得靠着我提醒你。” 陆仁仁声音软糯:“安安最好了。” 安安心里最后一丝怒气也没了,此时害羞得只想捂脸。 陆仁仁也爬下了箱子,来到安安身边,对他说:“院里来了几个大哥哥和一个大姐姐,我见着其中一个哥哥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安安心里不是滋味:“你认识他多久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啦?” 陆仁仁有证据:“廖老师问他有没有见过我的时候,他没有把我供出来。” 安安哼了一声:“也就那样吧。” “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陆仁仁有些苦恼道,“下了这么大的雨,他一定会留在福利院吧。” 那青年来后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雨声,起先只是稀疏的几点,渐渐的,雨声越来越密集,此时生人默然不语时,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雨声。陆仁仁从未在冬末见过如此大的雨,这雨仿佛是夏季雨水最充沛的时候才会有的,接连不断,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停止的时候,地上横流的积水会使福利院宛如水上的一座孤岛。 安安说:“你如果喜欢他的话,他留在这里不好吗?” 陆仁仁没有反驳“喜欢”这个词。 他看见那个青年时便感觉到了没来由的亲切,他不懂那是怎样一种感情,也许就是福利院里的孩子口中的,期盼成为某一个好心人的家人的感情吧。 “希望雨能够早一点停,”陆仁仁的脸上流露着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担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 在这暴雨天,几乎察觉不到黄昏的来临。 傍晚七点半是提供晚餐的时间,如果没有铃声提醒,陆仁仁也想不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的感知仿佛还停留在上午,一眨眼却到了晚上。 陆仁仁把拼图扔下,揉了揉眼睛:“不玩了,我去餐厅。” 安安还在奋斗,头也不抬道:“去餐厅干什么呀……又没有你的晚饭。” 陆仁仁没听到这句话,他扔下拼图碎片后就跑走了。 餐厅里很安静,福利院里的老师教导孩子们食不言寝不语,还把这条写在了校规上,孩子们是不敢违抗的。 陆仁仁看到了早上被他撞了一下的青年,青年和他的三位同伴在一起,在一群孩子之间十分显眼,轻易就能看到。 餐厅里头实在是太安静,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快要坐满的餐厅该有的模样,陆仁仁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不适应。 他躲在一根柱子后,也不上前,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 突然之间,白衣的青年抬起了头。 陆仁仁愣了一下,他正巧对上了青年的视线。青年看见他,眼中流露出让陆仁仁不解的欣喜来。 我是看错了吗? 陆仁仁歪了歪头。 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青年看到他会感到高兴,就见青年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携着一个苹果。
青年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陆仁仁跟前。 陆仁仁往柱子后头又躲了躲,四下张望,确定了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们后才又把视线放到青年身上。 他没有说话,但眼睛分明在问“有什么事吗”。 青年将那只苹果递到了陆仁仁眼前,笑眯眯地问:“你想吃吗?” 陆仁仁惊讶地看着那只苹果。 那只苹果的个头不算大,色泽也算不上漂亮——但福利院里的孩子是很少有机会吃到水果的,这是老师才能享用的东西。 老师们拿来招待青年的水果,是他们一年都未必能吃到一次的东西。 陆仁仁只看了那只苹果一会儿,弯起眉眼。 他软声道:“谢谢哥哥。” 可是却没有接下那只苹果,转身便跑没影了。
第74章 哭声 “雨好大啊。”陆仁仁趴在窗户上, 喃喃自语。 窗玻璃冷得像冰块一样,陆仁仁小小的身体同它一样冷。 在陆仁仁的眼中, 窗外的景色仿佛被泼了一桶水的油画,颜料混着水不住的往下滑,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暴雨犹如天河倾泻,陆仁仁想着待雨停后,花园里的花约是都谢了吧。 …… 白逐夜不能寐。 这所孤儿院不太富裕——那位领着他们来到房间的廖老师是这么说的。为了节省电费熄灯的时间定得很早,晚上八点半的时候电闸就被关上,据说只有卫生间附近的灯还能开。 虽然一楼卫生间那边的灯已经坏了。 无事可做, 又因为没弄清情况不准备开始过关的玩家们早早上了床。三位玩家都选择睡在下铺,毕竟要是半夜出了什么事在下铺逃命总比在上铺方便些。 床褥只有薄薄一层,床板硌得白逐背疼, 他心里头有事,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耗到快十二点还没睡着。 白逐瞪眼看着头顶的木板。 房间里一片漆黑,由于暴雨持续到了夜晚, 今夜无月,没有一缕月光可以透过那扇小窗落到房间中。只有闪电偶尔划过天际的时候, 白逐才能短暂看清屋里的景象。 闪电什么时候会闪过没人说得上来, 房间里这一亮一暗的,有鬼片现场那味了。 白逐愈加清醒。 许延和陈津倒是睡得好, 白逐甚至听到了陈津小小的呼噜声。对白逐来说, 雨声能够助眠, 呼噜声只会让他越听越清醒, 甚至会有一些烦躁。 白逐突然坐了起来。 他掀被下床,摸索着走到门边,这时候又是一道闪电, 白逐眼前一片惨白。 白逐眼前出现了一抹血红。 鲜血出现在门前,离白逐的脚只有两三厘米的距离,白逐还没有看清,房间就暗了下来。 他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来不及收回的手已然把门打开了。 白逐僵在原地。 他做好了要被开门杀的准备,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廊同样一片漆黑,白逐无法视物,但直觉告诉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白逐试探地伸出手摸了摸,摸到一片空气。 他警惕地踏出了房间,轻轻将房门在身后合上。 这时,钟声乍起。 孤儿院里不止一座自鸣钟,它们被放置在不起眼的角落,每到午夜十二点便会一同响起。 钟声仿佛无处不在,完全遮掩了白逐的脚步声。 白逐摸黑顺着走廊往前走,他觉得自己这大半夜出门的行为有点傻,但对陆仁仁的担忧笼罩在心头,使他忍不住去寻找陆仁仁的踪迹。 他看见这个副本里缩水的陆仁之后便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小时候的陆仁一副乖巧模样,眉眼带着温软的笑意,皮肤白皙,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可是看着没有几两肉。 一身破旧衣裳,瘦瘦小小的,显而易见未被善待的孩子就那么躲在柱子后头,用怯怯的、柔软的目光看着自己。 白逐带着笑走向陆仁仁,却心疼得要命。 即使这只是一个游戏,对现在的陆仁来说,他吃的苦都是真的。 白逐不知道陆仁仁在哪,他纯粹是在碰运气。 钟声连续响了十二下,在钟声的间隙,白逐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细弱的哭声。 白逐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哭声在变得清晰,也在变得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声停止了,白逐直到走到哭声传来的房间门前才意识到这件事。 他连忙注意自己的脚步声。 好在他穿的是一双软底的鞋子,走在地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那个房间的房门没有彻底合上,留出了一道大约只有一个指节宽的缝隙。 不算明亮的昏黄灯光从缝隙透出,白逐不动声色地凑近。 瞧见房间里的景象后,白逐惊愕地微微睁大了眼。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祭坛一般的东西,被森白的蜡烛围绕着。祭坛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像是什么法阵,又像是什么图腾。 此时此刻,那纹路呈现出不祥的血红色。 这血色是流动着的,一个看上去不到七岁的小女孩被绑在祭坛的中央。麻绳将她死死固定在原地,她的四肢皆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不断地从其中涌出,填充了祭坛上的沟壑。 小女孩发出微弱的哭声,她已经彻底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白逐能看到的东西十分有限,突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阴影,挡住了烛光。 白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猝不及防出现的那人背对着他。白逐起先只能看到他的后背,随着他走向祭坛,白逐渐渐能看见更多的东西。 白逐看见了那人手中一把染血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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