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濯一行行把上面的内容看完,鉴定书上折痕很多,被撕碎又重新用胶带纸黏上,导致有些字符错位,看上去稍微有些困难。 他略显笨拙地把展开的纸重新叠起来放进脖子上挂着的塑料袋里,余光却瞥到洞穴中有一片凸起的灰痕,鉴定书被他拿走后导致那片痕迹有些显眼,像是被什么人一遍遍地抚平压制,但埋着的东西却偏偏又翘起一角。 正想凑近了看,一阵陌生的谈话声蓦地自走廊响起,听上去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过二十米的距离。 一个偏显优雅的声音率先落入耳中:“知道这层楼里还有几个活着的吗?” 另一人是个女孩,说话的语调听上去有些痴傻:“不知道啊,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多墙,都塌掉,不要墙。” “不知道也没关系,三天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外面不会有墙。” “三天后……三天后是什么时候?” “天变黑三次的时候,我教过你掰手指算数,还记得吗?” “一、二、三……啊,就是数完三遍手指,对吗?W先生。” “不对哦。” 夏濯看了眼那些被钉死的木头,飞快地藏到了门边的视觉死角处,努力缩成一团祈祷着不会被外面窥视的人发现踪影。 他听不见脚步的声音,但这两人明显已经走到了门口,只剩下更显稚嫩的声音在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那天什么时候才会变黑?我喜欢天黑,天黑了走廊里就不会有怪物了。” 地上的金属碗被一脚踢开,噼啪地撞上旁边的墙,一小块脆弱的墙皮瞬间脱落。 吊在天花板上的无脸人似是被这一声响惊动,锁链哗哗震动,瘦成了皮包骨的躯体剧烈挣扎,被拔干净指甲的脚胡乱地踢踹着前方,但他越是挣扎越会痛苦,束缚无法让他瞬间死亡,只会剥夺他自杀的权利,迫使他慢慢感受体内生命力的流失。 “已经不会有怪物了。”W先生声音轻柔,像在安慰身旁那个仍会恐惧的同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一边抚摸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发顶,一边准确地用子弹刺穿中央仍在晃动的男人。等对方挣扎变弱,血浸透了整个头套时,他循循善诱着道:“看,怪物已经死了,很简单是不是?” 女孩透过缝仔细地看了看里面一动不动的人,边拍起手边咯咯笑了:“简单!” W先生拉上她的手,将银白的枪放到她另一只手中:“跟我去另外的笼子看看,待会儿客人们会过来参观,怪物的尸体都得处理干净,不能吓到客人了。” 女孩问:“为什么会有客人来?” “因为我们需要新的方舟。” “他们也会和我们一起搭上方舟吗?” “不会,他们会留在这里,方舟只容许被挑中的人搭乘。” 女孩似懂非懂,攥着W先生的手倒是紧了几分,“喔……” 夏濯听他们逐渐远去直到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再多看已经完全死去的无脸人一眼,赶紧挪回洞口伸着爪子扒拉起里面藏着的东西。 试了半天他得出来一个结论。 妈的,手短。 刚才还庆幸自己是只小巧能够自由穿梭的狗,现在他就恼怒于身材受限,明明看到那凸起的东西就在可视范围内,偏偏他爪子伸到了底也还差几厘米的距离。 地上的灰尘被他不断吸入,鼻子痒得直想打喷嚏。 夏濯忍了又忍,决定暂时放弃,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用的工具,让他能借力把里面的东西给抵出来。 然而这一回头,他便被几双整齐盯来的眼睛惊得猛一哆嗦,尾巴条件反射地夹在了两条腿中间。 褚津自动忽略了房间里的尸体,手指掰弄着钉死的木板,尝试两下发现无法取下后,扭过头看向万年脸色如一的男人,“还真就在这楼里,你怎么知道的?” 介诚手上转着身份卡,万分嫌弃地看着缩在墙角的那只狗,“他看到的呗,早上咱们去修道院的时候他不是在看灰楼么……这狗在干嘛?刨洞?” 夏濯记得这个人,这不是他头一回入梦的梦境里那位变色龙吗?怎么关渝舟和他搞在一块了? 他带着点疑惑看向被围在中央的男人,而关渝舟只是平淡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以往的温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像在思考他的价值,正如他现在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道具,能拿到手最好,拿不到也可以另辟蹊径,寻求他路。 那种眼神夏濯很陌生,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关渝舟就从没这么看过他。 他细细回想,关渝舟看他的时候眼角总是比平常朝下弯些,对方很注意调控自己的面部表情,从不会让他有喘不上气的距离感。 但是现在他才幡然醒悟,他在这里只是一只狗。 哪怕他被宠到觉得他无论变成了什么关渝舟都会无条件地爱他,他也不得不承认那只是自己的想法而已,如果位置互换,他同样不能保证自己能认出关渝舟来。 上一个梦境达成后两人还抵死缠绵,现在就形同陌路,这差距夏濯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蜷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发起了呆。 他心里怪苦的。 “这些板根本挪不动啊。哎我说,你那把刀能不能撬开钉子?”褚津踢了踢介诚的小腿,朝他别在腰上的小刀努努嘴。 “别动手动脚,要是放在过去,你这条腿分分钟就被我卸了。”介诚白他一眼,明摆着不愿意尝试。 褚津将白眼还回去,道:“就这一点缝人又钻不进去,难不成还被动地等它自己从里头钻出来?” “里面的人刚死,尽量快点离开这里,杀了他的人应该没有走远。”关渝舟观察完房间情况,目光落在砖缝间的子弹壳上,眉头稍皱:“你们把门口堵好,我来抓,抓到我们就走。” 关于梦境为什么会给他们配枪,很有可能是因为原住民也同样持枪。这子弹型号和他们仓库里的枪械配对不上,说明杀人的不会是他们这群参与者,所以必须赶在这个原住民回来前离开这里。 介诚诧异地问:“你怎么抓?和史莱姆一样分裂成好几块钻缝进去?” “我这里有火腿肠,我看那些救助机构都是用食物引诱法的,把它引出来不就行了?”褚津自觉贡献食物,伸手戳了戳余子昂的肩,示意他把东西从道具仓里拿出来。 关渝舟没说话,只朝后退了半步,抬起了一条腿,看那样子是打算直破坏掉木板进到门里去。 先不论这些里三层外三层的木板能不能被他一脚踹碎,褚津更担心的是墙上有一扇透气用的小窗,那只博美的大小正好可以钻窗逃出去,若是动物被吓得应激了直接跳窗摔死,他们这一趟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还不等关渝舟一脚下去,里头蔫哒哒的小灰狗竟主动一瘸一拐地自己挪了出来。 夏濯钻过缝隙,屈尊降贵地挠了挠关渝舟的裤脚,歪着头用那双从头到尾唯一干净带着水亮的眼睛卖了个萌,呜呜着要在地上给他写自己的名字。 可第一个比划还没到头,关渝舟就拧着眉把脚收了回去,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夏濯:“……”气死了,你倒是先让我写完!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地看了片刻,夏濯忍不住用爪子狠狠拍了一下关渝舟挺拔的鼻梁。 让你认不出我来,欠揍! 作者有话说: 夏濯:现在的你对我爱理不理,以后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第134章 囚鸟(十二) 夏濯这一巴掌打出了啪的一声响,听得一旁三人面色各异。 关渝舟鼻子上霍然多出来的一枚脏兮兮的灰爪印,他唇动了动,脸上有一瞬的扭曲。 介诚先是傻眼,瞬间便没心没肺地笑开了。他用手肘捣了捣关渝舟的小臂,揶揄着问:“你再小心眼也不至于和只动物较劲吧?” 关渝舟沉着脸没说话,似是默认了。 “它的腿好像坏了。”余子昂还记得这只狗方才踉跄着同手同脚的样子,声音不大地和身边人道。 “有吗?”褚津定睛一瞧,博美的一条腿的确微微打着颤,看上去怪可怜的。他良心发作,朝关渝舟伸出手:“可能是疼得厉害了才打人,要不把它给我看看?我选修过几节课的动物医学,别等不到它带我们找到什么所谓的守夜人就挂了。” 怎么就不盼点好。 夏濯脸一黑,冲他亮了亮指甲盖大的犬牙,不等威胁到位,失重感便令他天旋地转。 关渝舟毫不怜惜,将他一把丢向褚津,“看好它,我来开门。” 褚津提着小狗的脖子,一边给它看受伤的那条腿一边问:“你觉得这里头会有线索?” 关渝舟嗯一声,“它刚才在扒墙角,也许梦境的主旨就是要我们跟着它找线索。” 褚津提溜着夏濯的一条腿,上下摸了个来回后笃定道:“骨头倒是没什么问题。” “断了就断了呗,就这点狗踹在兜里就可以走。”介诚扯了扯夏濯脖子上的塑料袋,“瞧,它自己都把打包袋准备好了。” 关渝舟回过头来,“塑料袋里有什么?” “我看看。” 褚津刚探出手,小白狗却突然来气了一样狂吠起来,护食般紧紧把袋子压在了身下,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关渝舟,眼神哀怨。 夏濯的确气,他气得连刚才被按了肉垫疼得头皮发麻都无心管顾,心想自己辛辛苦苦长途跋涉拖着一身病来汇合,结果这人抱都不愿多抱自己一下,那么粗鲁地就扔出去。 去他妈的爱情。 从今天起,他宣布他就恢复单身了! 关渝舟皱着眉看他耍赖,突然间蹲下伸出了右手。 夏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哪怕现在来摸头讨好他,他也不会随便答应和好的事情。 然而实况和所想总会有出入,下一秒他整个下巴都被摁在了地上。关渝舟让他抗议的声音全吞在了喉咙里,接过介诚递过来的小刀,“啪”一声利落地将塑料袋从他脖子上割断下来。 介诚把塑料袋里东西一股脑倒出,囤积其中的雨水将地面浸出一片湿痕。 合照已经被泡烂,但身份卡上的塑料膜隔了水,将卡片上的信息保留得完好无损。 “019区森林守夜人,严梁……就是他了。”介诚把卡递给关渝舟,捏起脚边看上去并不怎么昂贵的链子,“这还有一条项链,干什么用的?道具?”
褚津说:“你收仓库里看看信息不就知道了。” 介诚照做,隔了一会儿盯着光表耸了耸肩,“没什么用,说明就写了‘沾有气味的项链’而已。” 褚津问:“什么气味?” 介诚随意道:“还能什么气味,人的气味呗。” “会不会是别的啊,比如去过什么地方就会存留独特的气味,要我们按照气味去寻找地点?”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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