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青:“!”没料到厉承泽的观察力恐怖如斯,他张口想解释,却完全不知这事该怎么说,仓促间刚开了个头,就见厉承泽手一抬一压:“回去一起说,先看看书上的内容有什么不同。” 两人于是走到一旁,翻看手中的生命之书,从第一条起到最后都大致与之前相同。 佟青找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骄纵”之不孝——母亲关心我的生活和项目进展,我却对她发火。 怎样弱化这一条的内容?或是怎样将其更改成和厉承泽一致的“疏离”之不孝? 佟青试着用手指覆盖在这条内容上,心里想着毫不相干的一句话,移开时,这斜体字依旧是:母亲关心我的生活和项目进展,我却对她发火。 他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只能改变同一事件的表述方式,而不能够彻底抹杀这一件事。 他再次用手指按住斜体字,想了另一句话,这一回,斜体字出现了变化。
只见那书上的斜体字写着:母亲关心我的生活和项目进展,我却对她的好意漠不关心。 “你看看这条和你那条够像了么?”佟青翻开这一页,递给厉承泽。 这动作倒让厉承泽一愣,下意识合上了手头的书。 一时间,周围嘈杂的人声潮水般涌了过来,两个人都呆了一下。佟青反应很快,生怕厉承泽尴尬,又上前一步,指着他有改动的那一条。 厉承泽不说话,垂眼看去,片刻后道:“大意不差。但我总觉得……”总觉得还不能够通过考验。 他思忖片刻,终于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佟青。 佟青迟疑了一下,瞥了一眼—— 母亲病危不救,不察不孝不陪终老。 乍一看下,佟青眉心一跳,这话写得还挺严重,难怪厉承泽不愿意轻易透露生命之书上的内容。但他内心却异常相信厉承泽,相信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吐槽道:“你是不是得罪过那写书的老头。” 厉承泽轻轻将书抽了回去:“写的也没错。”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佟青转了个话题:“我们现在去试试?还是先去看看别人怎么样?” 往广场上看去,大部分的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几组人还围绕在火堆附近。这情况可以理解,毕竟这才是新年头一天,谁也不想在第一天就花光全年的运气,倒不如在手头捂一捂。 “去看看吧。”厉承泽一边说话一边已迈出脚步,显然不欲就书上的事情多言。 走近了火堆,只听一个人奇思妙想道:“我们为什么要先把书给先觉啊?这游戏的通关秘诀肯定在于先觉必须辨别出每个人的罪过,对吧?你把书给他看了,他岂不是马上就辨别出来,咱们绕过先觉扔进去试试!” 这个思路堪称清奇,佟青和厉承泽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佩服,两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只见一个高个字男生正伸手去拦:“你别发疯!” 但另一个矮个子男生咯咯笑着,猛地将自己的书扔进了火堆。高个子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我怎么粉了你这么个活宝。” 矮个子男生:“略略略。” 见状,佟青忍不住说:“和他比是不是我比较乖?” 厉承泽:“半斤八两。” 佟青:“……” 两人便不说话了,专心致志观看事态发展。只见两位大先觉“哎呀呀呀”一声,万分痛心地围到了火堆旁。火堆也毫无疑问闪动着绿色的火焰。 只见他们瞪着大眼,看着火苗,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其中一个眼里爆出精光,正要开口,一本书猛得又砸到他头上,弹跳了一下,落入火堆。绿色的火焰轰然又起。 人群之中,高个子男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地手:“你、你干什么!” 矮个子男生理直气壮道:“要死一起死要过一起过,难不成你的留着还能单人通关?” 高个子被气笑了,叉着腰不说话,看着两位大先觉。 只见两人又哆嗦半天,观察了许久火苗,就在围观群众都心中如擂鼓般忐忑时,大先觉拉格发出一声尖锐的笑:“发现了,妄图蒙混过关,你……”他一边说,有着长指甲的手指向矮个子男生:“失德,目无尊长不守规矩,还有你,不孝、失德,路见不平拔腿就跑。”他又指着高个子男生说。 另一位雅克大先觉也指着两人,分别说出了他们不同的罪孽。人群中响起几声颇为失望的哀叹,显然,这条路子虽然别出心裁,但也没能走通。 在一片唉声叹气中,佟青却紧紧捏住了自己的生命之书,他转头,再一次对上厉承泽的目光。 只这一下,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又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的眼底都饱含着激动和希望。
第54章 童话(十八) 回到屋内,还来不及合计姐弟俩的事,佟青就压抑不住自己有些激动的心:“不是两个人。” 厉承泽在桌边坐下,非常肯定地认同他:“对,不止两个人,两个人的罪孽非此即彼,很容易就会被先觉判断出来。” 先前扔书的两人给了他们灵感,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多,他们完成了从交一本书到交两本书的突破,却一直被先觉的人数限制了思路,认为一次只能递交两本书。现在看来,显然这一点也是障眼法,因为从头到尾,游戏规则都是通过明辨之火鉴别生命之书,由先觉判断各人的罪孽,并没有任何一个条件要求生命之书必须由先觉递入明辨之火。 一旦突破了这个关卡,整个过程就很好理解了,甚至连思路都能说通:既然主旨要义是大家的罪孽基本相同,那么当数十上百人的生命之书同时落入明辨之火时,大先觉再法力无边,也分不出这些“罪孽”分别属于谁了。 佟青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到时候愿意把书一起扔进来……粉丝不多的人还能威逼利诱,唔,利用从众心理的话,只要有5个人扔,我看其他人就会扔。” 接着佟青将树林里发生的事情一说,尤其说到自己身上泛起黑雾的时候才明□□丝是多么重要。厉承泽一边听着,一边脸色不知为何地就有些微妙。 佟青只当他是不满自己又卷入危险的事当中,没太在意,想着已有了关键信息,心情也放松下来,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一躺,打了个滚儿:“我说完了,该你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厉承泽道:“没什么。” 佟青:“?”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从床上翻身坐起:“刚还好好的呢,怎么了?” 这怎么弄的和闹别扭似的? 厉承泽显然也有了这种诡异的感受,脸色更不好看了:“你们一走,忽然就来了个中年男人,问那男孩子愿不愿意成为他的粉丝,那男孩子答应了,就地消失了。过程很迅速,没几个人看见。” 佟青吃了一惊:“竟然真可以这么操作,难怪她那么紧张。” 厉承泽双臂一抱:“她紧张自然有她紧张的道理,你又紧张什么?” 佟青心说我也紧张灰飞烟灭呀,嘴上却道:“不紧张不紧张。” 厉承泽盯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我看你也是该紧张,多发展几条下线,免得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我走了你就没了。” 佟青刚想说你这一前一后的话岂不是自相矛盾,但猛然间又意识到了什么——感情厉承泽是在责备他的不信任?实则暗示他是不会脱粉的?嗨呀这酸酸甜甜的感受。佟青忽然觉得很开心。 这样的脸色自然逃不过厉承泽的法眼,见此人竟然还喜形于色了,厉承泽眼睛一眯,还要说话,却被佟青打断了。 佟青大言不惭:“用不着其他人了,你看咱俩搭档多默契,我马上带你出……” 突然逼近的黑影让佟青识相地改口:“……你马上带我出去。” 厉承泽居高临下一扬眉:“好啊。” 五分钟后,厉承泽果然带佟青出了门——出门拔草。说是草,其实是一种长着绿叶茎杆的植物,看那鲜脆欲滴的大叶片,满脸写着“我能吃”。 厉承泽带着佟青来到的,是一处有许多脚印、来往居民很多的小山丘。 于是佟青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拔了三座小山般的草,腰酸背痛的他终于憋不住了:“够了吧,够吃一个月了。” 厉承泽:“不够。” 佟青转头看了一眼草堆和坐在草堆上的大长腿帅哥:“……”林子里采摘的人挺多,已经有许多经过的人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们了。佟青都能读出那些人眼里的疑惑:这两人是要开粮仓吗?佟青则是想:这是在干什么?首秀明星劳模吗? 眼前,厉承泽仍坦然坐在草堆上,手里利索地将叶片摘下来,拆出的茎杆垒在另一侧。 “哎,”终于,一个经过的人忍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你们是新来的吧?到了夏天会有早熟的果树,比这好吃多了,别囤了。” 厉承泽微微一笑不应,在来人惊讶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拨菜叶。 佟青竟从那微微一笑中看到了某种得道高僧的影子,打了个寒战:“厉承泽,你干什么?再这么下去,我们要出名了。” 厉承泽淡淡瞥了一眼佟青,眼里满是“你懂什么,看着吧”的王之蔑视。 佟青哭笑不得,但因为先前“紧不紧张”一论有些心虚,只得保持沉默,低头疯狂拔草,陪着厉承泽造作,以示信任。 正如佟青所料,来往的路人那是越来越多了,而且许多看得出不是熟面孔,极有可能是别处的居民来这里看热闹的。 佟青好歹有点真人秀素养,权当这些人都是观众了,拔得愈发起劲、愈发投入。 渐渐地,又有一些来来往往的人委婉地问他们在做什么,佟青答“拔草”,厉承泽不答。 又有人问拔这么多草做什么,这连佟青也答不上来,只好和厉承泽一起缄口不言。 终于,眼见太阳快落山了,年轻力壮的爱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散去了,年纪略大一些的脚步慢的好容易赶上了这个热闹。 一个路人颤巍巍问道:“小伙子,你们在干什么啊?” 佟青累得说不出话,也练成了老僧入定,一笑不答。 未料,厉承泽却异常严肃认真地缓缓道:“我们在修行。” 佟青:“!” 他不明白为什么厉承泽忽然的戏精附体,但见他一脸肃然,眼神淡漠,又说的一本正经,在这样的故事背景下竟然毫不违和,甚至还有点可信。 果然,路人在两位先觉明辨之火熏陶了多年的氛围之下,在惊叫一声“疯子”和将信将疑之间,竟是果决地选择了后者。 路人将信将疑道:“修、修什么行?” 厉承泽将右手边摘好的叶子捧了一大把递给路人,亲切地说——他一脸谦逊而礼貌又不失骄矜的微笑,活像公司老董视察下属,不,视察退休下属:“多做好事,就是修行了。” 佟青:“噗。”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仿佛想到微信朋友圈里大爷阿妈转的一系列佛是修行,行善是修行,日行一善鸡汤文。别说人家虽然是鸡汤,但该管用时特别管用,毕竟年龄阶层不同导致了交流方式不同,有时候多大的道理都不如一句“震惊!”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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