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7点23分。技术一课要召集开会，你们留下人来在这里，我得先走了。”吉恩对他们说完这一句，匆忙赶去开会了。
17点24分不到，简月就做出了决定：“我和紫藤有默契，你留下。晚六点过后15分，毁了所有的设备，自行逃离。”
技术开发中心一至三级的技师都到地面上的技术开发本部开会去了。月藤二人改以心理辅导员的身份接近执行区。他们注意到，紧闭的小门除有8个守卫严守外，还有两列机器人不定时地来回巡逻。这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动手时机。
简月最拿手的武器是针，平日里也没疏于练习。抹了药的八枚紫霜针齐射而出，药效神速，中针的守卫姿势、表情依旧地立在原地不动。那针材质奇特，自会在人体内消融瓦解。
毕竟不是高级智能机械人，抗衡不了成了精的两人。
这个空间最形象的描述是——第十九层地狱。
四周光滑的金属墙壁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死一般的沉寂足以让人丧失对时空的感知。空气是人造的，混合着血液与消毒水的难闻气味，使人生理上产生一股强烈的厌恶感。
整排的金属床上躺着兴许还有微弱脉搏和心跳的真人，他们或睁着眼睛或已被解剖。作废的残肢、头颅等被集中扔到了处理库。
再往前的景象是死状呈千奇百怪的大量的婴孩尸体，让月藤二人产生像看到有人在吃腐烂的尸体的呕吐感。
无菌区里，每一根透明试管都装有未完全成人型的胎儿，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冰冷的房间里排列着不知名的机器，操纵平台上显示出繁复的数据资料……
被那些装有胎儿的林立的试管所包围，月藤满脑子回荡着心跳与脉搏声，生平第一次想到了逃离……
鸣6秒，停6秒的紧急警报响彻整个基地。
第二十九章
“…大家看到新闻画面时应该会很吃惊，画面中的是人类基因改造基地。刚才，我们收到了已经证实的消息，由某帝主倡导的‘方舟计划’用大量活人做实验。很显然，这座位于洛克的无人岛上发生了极其骇人的事件。匿名团体正在关注事态的发展，搜集更多的信息。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把事实告诉大家…重复一次，画面中的是‘方舟计划’中的人类基因改造执行区……”
大家还没有从短短5分钟的紧急新闻中回过神来，屏幕上播着的已是乱成一团的“帝主宴”场面……
打开电脑一查，果然搜得到有关刚才的那个紧急新闻的内容，而且几乎是各大权威网站都可搜到的那种。
“方舟计划”这个消息宛若春夜惊雷一般，在地球掀起了轩然大波。
化了装的紫堇走出直播室，扯下人皮面具，“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紫苏忙活在三台电脑间，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哦，她没事，还有清明和婴儿他们在呢。东西我给上传了，相信不会那么快被攻破。”
紫堇嗯了声，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5分钟内恢复原状，给他们服解药后再下迷药，1分钟撤离时间，行动。”
场面是想象中的混乱，月藤二人悄声混入操着不同语言的人群中，正想伺机逃离，黑鹰却在这时现身主持局面了。
在场所有职员不分等级地被他带来的20余个黑衣手下所包围。妄动者，杀。
职员们被要求分成4列站好并摘下口罩……
就在简月为紫眸发愁时，西南角传来的爆炸声解救了他。
黑鹰留下5个手下，其余的则跟着他赶去西南端。
在黑衣手下要把他们锁进就近的一间仓库时，吉恩的美音响了起来：“快逃啊！”
场面再次失控，持枪的5名黑衣人被职员们制伏。
月藤无暇顾及其他，和吉恩按原定路线逃离。
奔到第三区域时，简月招呼也不打，改变路线直朝西南隅去。
紫藤知道他心思，刚放炸弹的人定是茶绫；而且此趟来报仇的目的也没有达成……
“你快出去找紫竹他们来！”紫藤丢下这么一句话给吉恩，朝简月的背影追去。
月光朦胧，夜色苍茫。
仿佛是冥冥中的某种安排，月藤途径林边时，茶绫与黑鹰正持枪对峙。
两人相距约10米，所有小动作都逃不过彼此的眼睛，生怕稍有瞬间松懈就会被对方抢占了先机而取了性命。
简月还穿着那件医用白大褂，不过这会已摘了厚厚的口罩。妖异的紫眸似会发亮，熠熠生辉。
“黑鹰。”
听到这两个字从简月口中吐出，黑鹰感到意外之余又觉得不该意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简月步伐坚定地靠近茶绫身边，两枪对一枪，“天照‘樱’字号。”
他不怕会连累了高桥瞳，因为黑鹰命定活不过今晚。
不想亲手给了黑鹰生还的希望，简月猛地推开茶绫的同时，大喊了紫藤的名字。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发流弹从后飞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眼前到处是夺目的强光，炫得人睁不开眼睛。冲天的气浪把简月和茶绫推出10多米远，两人的身影，顿时被呛人的硝烟吞噬…
“月月！”
“少爷！”
… …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像是被紧紧捏住，疼痛地忘了跳动。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响：总是在谈笑间攻城略地的那个妖孽就要离开自己了，永远地离开……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自己选了揽月后扔下自己离去？！
冷珏站在百米多远，冷静沉着地朝发射流弹的方向连开了三枪，达到100%的命中率。
“你不相信我？”
“你还真是老实的不可爱。你的芙蓉花就要被人采了，请做好心理准备，在下不介意接收你~……”
“宝贝好文采，白为你担心了。”
“我要跟你好。”
“得到你。”
“轮到我了…冷家不会有子嗣？”
“你是要弃紫，还是揽月？”
“我倒不知你这么欢喜我。”
“那个…还是等丈母娘想通了再说吧。”
“你爱不爱我？”
… …
黯然的紫眸、扬起的嘴角、嫣红的血迹、凉透的体温、孤单的灵魂……
“简家月…你不要死。”
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耳朵里嗡嗡直响，刚为掩护茶绫而吃了黑鹰一枪，胸口痛得麻木……自己的人生似被剪成无数张胶片，走马灯般放映着，所看的每一张都有他的出现…好想再看他一眼……
“这责怕是要‘负’了。”
“我该如何相信你？”
“赏个脸，就吊你这棵好了。”
“礼尚往来罢了。”
“你好的人不少嘛。”
“你是想我站哪一边？你的老相好还是夫人？”
“5年前的新一任阎皇竞选，我在考查中第一次吃枪，你平空冒出‘禁区’对着我笑。”
“简家月……”
“要怎样你才肯收手？”
“给不给是他的事，我没说非他不可……”
“我不知道那晚你听到了什么…我从未怕过，可那晚的我，却害怕失去你。”
“下一次，我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扣动扳机。”
“我们也公开吧。”
“一边去，别吵我睡觉！”
… …
脸上滚烫真实地湿润，简月深信，他那种人是不会哭的。
“简家月…你不要死。”
妖孽咳出好几口鲜血，山花烂漫的，似是应了声——“好。”
银河的妖精，闪烁着透明紫的翅膀。戒身上刻有这样两个细小的汉字——揽月。
尾声
简月不知道自己睡了到底有多久，醒过来时是躺在那人的床上的，穿了件凉爽的T恤衫。
窗外绿意甚浓，暖和的阳光爬到床沿。
简月伸出手去碰触阳光，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灼了他的眼睛。
银河的妖精，闪烁着透明紫的翅膀，细腰长腿，戒身上刻有这样两个细小的汉字——揽月。
他只细细地看着，连有人开门进了来也不觉。
“你醒了。”话刚出口，冷珏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简月清楚地看到他的嘴皮动了，自己的世界却是一片死寂，清了清嗓子，沙哑道：“你是谁？”
下一秒，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挂在他的身上，嗓音仍旧沙哑：“嘿嘿，美人，肚子饿。”
简月清醒过来的日子是第二年的5月31日。
6月1日，是他父母的忌日。时间的巧合，足以使人浮想联翩。
浮云如白云变苍狗，世事如沧海变桑田，响彻银河的歌声依然不息。
月色如银，圆满无缺。
简聆在父母的墓前数落简月从去年6月2日至今日的所有恶行。每逢这个时候，她的记忆容量便达到全年中的最大值，连简月总共有几次先甩她电话都记得一清二楚，说时再添油加醋一番。
只是她说的每一个字，简月都听不到，不是因为他正专心于弹钢琴的缘故。
今年他弹奏的是班得瑞的《月光》，宁静而安详，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夫人的心底却是忽然泛起莫名的酸涩和感伤，鼻翼很酸。
冷珏凝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妖孽，开口对身旁的夫人说道：“昨晚做检查了，他身体状况可以接受手术，这只是暂时的…”
… …
每年的这个夜晚都会放烟花。简月孩子气地坚持说，可以看到的，娘指不定有多欢喜……
151天前，他也陪他同看了烟火。追忆似水年华，有些事已然忘却，有些人却是镂骨铭心。他在心里偷偷地感谢，感谢17年前接受了采访的自己；感谢有看报习惯的简母；感谢她是在自己和妖孽之间牵了条线；感谢他还活着……
简月从正面拥抱自己在临死之际还奢望着能再看一眼的人，他的映像与烟花在紫眸深处永存……
“你是不是在后悔没早对我说那三个字。”他说，“我不想后悔，我爱你。”
冷珏把妖孽喂饱后，接过梵宫煲的黑乎乎的药汤，含了满满一口。
简月当然不会笨到以为他是怕浪费就自个喝了。
树荫底下凉爽宜兽。外头草坪，吃饱喝足的公子正窝在召唤的怀里睡午觉。
简月将啃了没几口的苹果朝一个月见肥上一圈的两妖怪扔去，成功激起兽愤。
紫藤说，黑鹰死在了他的枪下；斯特林还在力保他的帝主位；关于“方舟计划”的事众说纷坛，但持反对意见的人占多数，会于月底在夫人主办的“帝主宴”上，由除斯特林在外的六位帝主投票表决是否通过；茶绫回去艾琳女士身边了；简聆恋爱了……
简月嗅着他手指间的烟草味，不好想象他每个夜晚守着不知何时才会醒过来的自己的心情，但可以肯定不会是想扣动扳机，斩断三千烦恼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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