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能看到了吧，终于能看到了，那双浅色眼眸中的激烈的情绪。
“转过来啊。”曲尽河心想，他做了所有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缘分，如果不是有意安排，他不可能跟林闻风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三个警察也不可能在第三个副本遇见。
他们所有的所谓缘分，不过是他一手策划的罢了。
游戏内大部分玩家的副本都是随机，但他们的副本从一开始就定好了，因此他们相遇。
刚到剧本杀的房间时曲尽河故意离放置剧本的架子很近，这样就可以自然而然的为其他人发剧本，其他玩家的身份是什么他无所谓，他要注意的只有两个——自己的侦探本以及林闻风的凶手本。
只要侦探本在他手里他就掌握了一定的支配权，有无数种办法让林闻风留到最后，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转过来啊，让我看看那双眼睛。”他几近病态地心想。
林闻风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很高兴徐双选择相信他，能在那位女士心中有如此高的评价，对他真是莫大的肯定。
但他也确在第一轮公投中走不出来，一个凶手对一个无辜的人扣下扳机……
如果她没事还好，如果真的……幸好徐双给他做过一番心理辅导，不然他的心理压力一定会是现在的数倍。
林闻风渐渐抬起头，他看到了晴朗的天，看到云渐渐舒展着，薄如轻粉。风经过千万里的奔波再吹拂到他身上，只觉筋疲力尽，再没有杀伤力。
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这风一样，筋疲力尽，明明之前已经过了两个副本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可是为什么呢，他不解，为什么连一点提示身份的线索都没有，他甚至找不到关于自己的任何消息。
因为缺少能够辨别身份的线索，导致直到最后林闻风才开始怀疑自己，说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吗，非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肯自我怀疑。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思考的时候，刚刚还有七分钟，不知道现在还剩多久，最后一轮公投快结束了吧。
他慢慢转过身。
☆、游乐场（17）
“喔，转过来了。”曲尽河饶有趣味地看过去。
他无比期待那张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情绪会将那副伪善的漂亮皮囊撕开，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是恐惧，是难以置信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管是哪种表情他都乐于接受。
林闻风转过身，他逆着光，面容晦暗不清。
他走过来，逆光的感觉慢慢消失，五官也逐渐变的清晰。
曲尽河唇边的笑意收敛，最后僵硬在脸上，全部变为疑惑不解。
不，不应该，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刚知道自己是凶手吗，他不是留到了最后吗，那么，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
林闻风垂着眼眸，睫毛往下洒下阴影，他没有表情，亦或者说没有心情露出表情。
清晨的光投到他眼睛里，变成亮晶晶的水光。
他的眼中全无留下的庆幸，里面包含自责与无奈，但经历了如此落差的人，眼睛里凭什么大部分都是温柔！
真实……这就是鲜血淋漓的真实？
曲尽河愣在原地，心头泛起一种道不明的苦涩，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林闻风走过来的身影，莫名觉得他很悲伤很孤独。
情绪相互影响，觉得有趣想看热闹的心情再无踪迹，他突然觉得伤心。
为什么会这样，他其实是那样的人吗，眼前这个单薄且温柔的人影无法与他印象中冰冷强硬的人重合，所以曲尽河感到疑惑，是林闻风变了，还是他印象有误？
“小曲，离公投结束还有几分钟？”林闻风轻轻问。
曲尽河愣了几秒才拿出手表来看，因为他听到“小曲”这个称呼时心虚到不敢接受。手表一直被他揣在兜里，上面的指针催命鬼似的往前走：“三分钟……不到三分钟。”
为什么我的声音会发颤，曲尽河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林闻风视线落到那把漆黑的左轮上，道：“如果在公投结束前，那把枪成功裁决我的话，会是谁获胜？”
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唉，我为什么会问你呢，简直是在为难你。”
“……是我们。”曲尽河咬着牙说 ，“是代表了正方的大部分人，也包括我，因为侦探的身份本身就算是正方。”
听到他的话后，林闻风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他笑笑道：“那太好了。”
喂，不要笑啊，有什么好的，那样的话受到惩罚的只有你一个，身处险境的也只有你一个。曲尽河在心中否认他这种大无畏精神，但终究没能说出来。
不剩多久了吧，林闻风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伸出手想拿漆黑的左轮。
另一只手却先他一步，让他抓了个空。
林闻风抬头，没什么情绪的双眼静静看着曲尽河。
我为什么要拿走它？
曲尽河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枪，他知道林闻风拿枪是想结束这场游戏，那他的做法是什么，在排斥，在阻止？
“马上就结束了，你不用冒险。”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其实由凶手去接受惩罚是最好的选择，以少换多，尤其是凶手拥有不错的自保能力时。
“不是冒不冒险的问题。”林闻风说，“如果我赢了，外面的所有人，包括你都会受到惩罚，这不划算。尤其是其中有不少人没受过训练，不一定能从惩罚环节中出来。而且我能留到现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徐双选择相信我，至少我不能让她失望。”
“就当我是自信到自大，一定能好好从惩罚环节中出来就是了，把枪给我，没时间了。”
曲尽河不知该说什么回驳，只能双手前送，把枪递过去。
明明一开始为他选好副本，让林闻风无从选择的是他，现在不想接受事情发展的也是他。
为什么呢，一开始只想当个看客，为什么现在加入了真情实感。
“离我远些，别溅到血了。”林闻风的声音轻而淡，但在曲尽河听来却字字沉重。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仿佛要把他压至窒息，他想和林闻风说停，可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闻风和他的距离远了一些——见他久久未动，林闻风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
“砰！”
公投结束的倒计时不剩几秒，枪声的余音仍在回荡，曲尽河看到林闻风倒下去的身体在逐渐消失，看到湛蓝的，没有云朵的，灿烂的天。
他听到游戏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凶手被成功裁决，游戏结束。】
。
剧本杀房间内。
玩家们聚在一起看同一个剧本，不时私语几句。
他们看的是流程本，上面记载了案件发生的经过：凶手从得知拨款到作案到处理现场的经过全在这里面。
“你们在看什么？”曲尽河一出来就看到他们围在一起。
“在看流程本，你要不要看。”项桑远发出邀请，“决定性证据是几张笔记和网线，可是我们都没有找到。”
当然会找不到，因为决定性证据早就被曲尽河扔到马桶里被水冲走了！
“唔，小曲，看起来你精神很不好，跟灵魂出窍一样。”徐双托着下巴问，女人的观察能力是很可怕的。
她说：“林闻风还在里面是吗？”
曲尽河脸色确实不好看，有点苍白，双眼空洞洞的，和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嗯。”曲尽河沉默半晌给了她答案。
现在这个房间内，除了林闻风，所有玩家都齐了，之中郑成周屡次想出去但都被拦了下来。
项桑远感叹道：“真没想到最后的凶手是他，要是在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当凶手的人就是他了，只能说造化。”
他不经意的感叹狠狠把曲尽河心口锤了一下，让他只能硬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应和。
“不过也挺奇怪的，明明同一阵营的玩家们全被淘汰了，只剩凶手一个，这种情况理应算凶手获胜才对，没想到在公投结束前被裁决竟然还是正方获胜。”项桑远一直没理解这个点，按理说一方全部淘汰就应该是另一方获胜，还是说到底是机器的系统，规则才是排在第一列的。
“是一个漏洞，是玩家能够根据其规则利用的漏洞。”曲尽河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换句话说，是bug。”
☆、游乐场（18）
bug？
项桑远面露疑惑，这个游戏，还会出现bug的吗？
而且这个词竟然是从曲尽河嘴里说出来的！
没记错的话第二个副本的时候林闻风好像曾经说游戏有漏洞之类的话，那时候曲尽河还站在游戏系统那边，坚信是一种特殊的玩法来着。
能从他嘴里听到游戏有bug真是意外啊。
曲尽河亲口说出了bug，正常来讲他不会说出也不会承认游戏是有bug的。
《亡灵之城》背后是一个硕大的创作团队，有独立的研究团队和工作室，由国家力量支持组建。团队中的人包含各行各业，其中最核心的就是计算机方面的专家，曲尽河也属于之中。
他负责的是编写，《亡灵之城》被设计出来后，需要用大量代码支持运行，而这些代码绝大部分出自曲尽河之手。
他年轻，有能力，受到国家团队重视，负责的是至关紧要的一环，可以说前路已经打顺了。
因此，他自信到有些自负，他不愿相信也不愿接受那些代码中有不严谨的，可以被利用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愿意接受了，他不清楚。
曲尽河低垂双目，强扯出来的笑容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小曲今天的状态不对啊……项桑远渐渐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现在天还亮着，我提议我们先出去，尽量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戒指。”徐双再木头也比项桑远强点，bug一类的话题算是聊不下去了，强行转移注意力。
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至少在她淘汰前是。没记错的话她跳下去后过不了几分钟的公投就结束了，这期间他们两个究竟发生过什么。
徐双很想弄清楚那几分钟的经过，但她清楚最好不要问，这多半会成为曲尽河的痛处。
因为她看到曲尽河周身被难过围绕，是高于朋友层面的难过。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等。”曲尽河道。
“你等他？”徐双愕然道，她属实没有想到曲尽河竟然想等，“他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曲尽河说 “但我想等等。”
徐双长呼一口气：“小曲，你要知道就算是他也没有绝对可能从惩罚环节中出来。”
她相信林闻风，但游戏内情况艰险，意外多发，她不敢肯定。
“而且你自己在这里，也不能确定安全。”
“我不会有事，室内远比室外安全得多。”曲尽河说的非常肯定，“我也不想有人陪我，我只想待一会儿，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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