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回头:“在医院陪我奶奶呢。” 修车工:“哎,早日康复啊。” 男孩笑道:“好,谢谢你。” 他推车走远,很快消失。付云聪没有跟上他,因而没有任何可追忆的影像。但修车工之间谈话还在继续:“老胡他妈怎么又住院了?” 余洲问姜笑:“会是那个男孩吗?” 姜笑:“我觉得不像。身材完全不一样,那个人很高大、很壮。” 余洲忽然意识到,被称为“小胡”的男孩没有付钱。他在店里充电,和修车行里的人显然十分熟悉。 他的父亲开店……什么店? 余洲看付云聪,付云聪正目视男孩离去的方向。“付云聪,他不是来修车的。”余洲说,“他就是附近店铺里的人。” “胡……江面路上的店子里,确实有一家姓胡的。”付云聪忽然说。 鱼干咋舌:“妈呀,你连人家祖宗姓什么都知道?” 付云聪不答,快步往前走。他走过便利店、文具店,最后在水果店前停下。紧闭的闸门拉了起来,店内人来人往,新鲜水果高低陈列。墙上赫然贴着一张经营许可证。 法人代表,胡唯一。 付云聪对胡唯一的名字有些许印象。他的警察父亲侦办洪诗雨失踪案时,曾询问过江面路上的所有店铺。 “幸福鲜果”的老板叫胡唯一,早年离异,店子是他一手经营的,他们的儿子就在临江中学初中部读书。洪诗雨出事当天晚上,他的母亲在家中跌伤尾椎,他开车把老人送到医院,时间恰好与洪诗雨失踪的大致时间重合,因此排除了嫌疑。 “他长什么样?”姜笑问。 付云聪:“我好像见过他几次,在店里。” 他需要时间去仔细回忆,众人只得把空间留给他,约定明日再来。 回去的路上,姜笑忽然说:“付云聪怪怪的。” 柳英年:“你才觉得吗?” 姜笑:“他在‘鸟笼’里呆了三四年,又说自己总是在回忆当时事发那几天的事情,怎么复原个修车行水果店,都要这么久?” “想找凶手是真心的,可是他肯定还有什么瞒着我们。”柳英年说,“我们所听、所看的一切,都是付云聪给我们听到和看到的。这也太不靠谱了。” 两人聊着,渐渐走得快了,和余洲拉开距离。樊醒跟在余洲身后,几次想过去跟他说话,余洲都没搭理。 而且他的抗拒与憎厌,比之前更强烈。 樊醒摸不着头脑,鱼干也摸不着头脑。 “算了。”在余洲听不到的地方,樊醒笑道,“按计划行事吧。” 鱼干:“……你又有什么计划?” 当天晚上,余洲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时,发现背包被人动过了。 他一个激灵,立刻想起许青原说的话,连忙扑过去翻找。 幸运的是,手记仍在。 但鱼干的心脏不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鱼干和樊醒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渐渐被余洲疏远。 它惊觉不对,连忙又凑回余洲身边,蹭来蹭去:只是偶尔和他玩一下,鱼家最喜欢的还是你。 樊醒:好,我明天做一道绿茶烤鱼。
第29章 溃疡(8) 余洲挎着背包来到酒吧,开口就问:“樊醒呢?” 樊醒出去了,带着鱼干。 “你要找他?”姜笑看出余洲脸色不对,“怎么了?” 余洲:“他偷了我的东西。”说完推门,小跑离开。 姜笑和柳英年面面相觑,许青原倒是笑着:“小偷和小偷,不是很适合吗?” 自从跟其他人自报姓名,他说话做事都坦然了很多。姜笑打量他:“其实我心里有个猜测。” 许青原:“什么猜测?” 姜笑手上动作很快,一杯鸡尾酒摆在许青原面前。“起初不肯跟我们说名字,说了名字发现我们没人认得你,所以你放松下来。”姜笑看着他,“许青原,你是犯了什么事吗?” 吧台气氛有些变样。柳英年下意识把屁股挪开,远离低笑的许青原。 “继续猜。”许青原说,“猜对有奖。” 夜晚的城市十分安静。也只有在这样的夜晚里,才更凸显城市的寂静。亮灯的房子极少,寥寥几处,在细雨中氤氲。 余洲几个人在这儿度过几天,已经相当有名气。会留在这里的历险者不多,人们对新来的人充满好奇和热情。余洲骑了辆自行车四处询问,在街角看见花姨,花姨说曾在堆满杂物的小码头看到樊醒。 花姨带女儿出门散步,小姑娘穿着不成套的雨衣雨鞋,撑一把有污渍的比卡丘雨伞,在小水坑里跳来跳去。 她忽然扭头看向大路。路上一辆双层的观光大巴驶来,付云聪在大巴上冲他们挥手。 “你好啊。”他对小姑娘说,“上来玩吗?” 余洲:“你不是在复原水果店么?” 付云聪:“嗯。” 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余洲便不好再问。花姨抱着女儿上了大巴,这条路通往城外,也经过码头,余洲放弃自行车,也窜上了大巴。 “你去哪里?”余洲问付云聪。 付云聪站在大巴第二层上,雨水把他头脸衣服全部打湿。“出城。” 余洲:“……城外?城外有什么?” 付云聪笑了:“不知道。等我抵达你就能看到。” 余洲霎时明白:“等等!你的鸟笼没有边界?” 付云聪困惑了:“鸟笼是有边界的?” 随着大巴前行,他们经过一道漫长的高架桥。桥的两侧,景物如同从白纸上浮现出来一般,渐渐地自水雾中生长、茁壮。大巴抵达何处——或者说付云聪抵达何处,城市的细节便随着他的到来,慢慢丰富。 “这是我的‘鸟笼’。”付云聪说,“那个声音把这片无边无际的空白给了我。我想知道,我能够在这样的空白上绘制什么样的图案。” 余洲忽然感受到付云聪与雾角镇古老师、与阿尔嘉最大的不同。他在试图探索“鸟笼”更大的可能。 “你说得对。”付云聪微微一笑,雨水模糊了他的镜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有了新的光彩,“我也想知道这个‘鸟笼’是否真的有边界。。” 大巴停下,付云聪提醒余洲,前面就是码头。他们走了另一条通往码头的路。 从码头那边捡拾杂物的人也看到了大巴,有的人坐上来,熟稔地和花姨母女打招呼。他们也想随着大巴出城,看看付云聪会复原什么样的风景。这是生活在这里的历险者们难得的乐趣。 余洲向他们告别,转头朝码头跑去。 今日没有新增的杂物,码头上的东西被人翻得有点儿乱,在离大河最近的一座杂物山顶端,余洲看到了樊醒。 夜里下着雨,刮起细风。风把樊醒的斗篷吹起,上面的细细系绳在风中舞动,像水母细长的鞭丝。 余洲躲在杂物堆后面。他看到鱼干和樊醒在一起。 他们并未发现余洲,樊醒不断把那颗金色的圆球在左右手之间抛来抛去。 鱼干离他有一段距离,用余洲听惯了的尖利声音抗议:“我绝对不会吃下心脏!你别糊弄我!” 樊醒扭头盯着它:“安流,你不讲义气。” 鱼干顿时闭嘴,气得在空中一弹一弹。它干瘦且小,浑身除了脑袋完整,其余地方都是鱼骨头,舞动时十分怪异。 “我从母亲手里偷出深渊手记,正是为了寻找你,让你复活。”樊醒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鱼干:“我谢谢你。” 樊醒:“……听起来像骂人。” 鱼干又打滚。“我也想复活,但我不能吃心脏。”它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阴狠,像换了条鱼,“你知道我吃下心脏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心脏,你永远是这么一条干瘪的小东西。你完全没有力量,就算变成了大鱼,你也不能维持形态。”樊醒仍在劝说。 鱼干忽然绷直了身体:“我这样也很好。我跟余洲他们一块儿历险,我小成这个样子,它找不到我。” “可它会找到我!”樊醒一把捏住鱼干的尾巴,把它抓在手里,“安流,你复活了,我才有和母亲对抗的能力。我借助手记找到你的骸骨,把你复活,然后你把力量借给我,这样才对。” 鱼干长久地沉默。 “我不想像你一样,被它挖出心脏,变成一副骸骨,扔进海里。” 樊醒的声音很低,余洲几乎听不清楚。听到的内容令他一头雾水,心脏紧张得怦怦乱跳:他知道鱼干不一般,但没想到樊醒和鱼干居然熟稔到这种程度。 樊醒是“缝隙”的人?谁是他的“母亲”? 余洲试图靠近,鱼干忽然拔高了声音。 “你让我吃下心脏,下一步呢?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吃掉余洲?” 樊醒顿了顿:“你不舍得?” 鱼干:“你舍得?” 樊醒不应。 鱼干:“我知道你挺喜欢他,他很有意思,而且他还……抱你。” 樊醒松开鱼干的尾巴,鱼干有些犹豫,却又继续说下去:“你变小的时候,他最紧张你了。” 樊醒:“因为我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他把我当成妹妹。” 鱼干:“是人都知道你不是他妹妹。” 樊醒:“看到我的原形,他只会被吓跑。我不是你,安流。” 鱼干又翻滚,在距离樊醒一段距离的地方打转。 “……总之,这些人之中,对你最好的就是他。别惹他生气了。”它咳嗽两声,“他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哎。人类的情绪好麻烦,就不能开开心心的。” “和偷吻他相比,原来最容易激怒他的方法还是聊久久。”樊醒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久久真的是他亲妹妹。” 话刚说完,身后一股大力,樊醒直接被拽了下来。他从杂物堆上翻滚而下,一路磕碰,小山在这剧烈的动作里塌了一半。 余洲把他狠狠按在杂物里,揪着他的衣领。樊醒手上仍握着那个圆球,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伤口中渗出,在圆球的金色硬壳上涂了一层血色。 “你说什么?”余洲声音嘶哑,“你知道些什么!” 樊醒大笑,他双腿忽然夹住余洲的腰,腰身一挺,直接把余洲掀翻。余洲被他压在身下,樊醒已经成功反制。
“她是你的引线吗,一点就炸?”樊醒舔舔嘴巴。他胸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兴奋,兴奋中又掺杂焦躁。复杂的情绪虚晃一枪,他低头看余洲,把空着的那只手按在余洲的左胸。 剧烈的心跳声透过彼此的皮肤骨骼,樊醒能清晰地感受到。 愤怒、激动、惊愕,连鱼干也开始躁动乱滚,凑上来咬樊醒的耳朵想让他松手。 樊醒手上使力,按住余洲胸口。他为人类脏器的不停搏动感到惊奇。余洲的心跳是生命力的证明,激烈的情绪让心跳愈发急促,樊醒似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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