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洲还没应,樊醒走过来:“对了,你们俩怎么一直能协同历险?是不是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季春月的思路被带跑了:“特殊的事情……?” 文锋和季春月回忆不起来,樊醒:“我怀疑,你们在第一个‘鸟笼’里曾经遭遇过我的哥哥或者姐姐。他们不是笼主,但可能和你们有过来往。一定有他们帮忙,你们才……” 余洲听他满口胡诌,但季春月是顾不上再问余洲了。余洲平静下来,既想和季春月、文锋多说话,又怕说多了会泄露身份。文锋对他的态度软和了许多,季春月更是时不时就要牵着他的手,用母亲看孩子的眼神温柔亲近地看他。 哪怕这种温情源于一个谎言,余洲也咬牙忍疼去享受。 但樊醒却认为,不必要。 他总要插在余洲和父母之间,一同天马行空胡说。季春月夫妇被“缝隙”和“鸟笼”的秘密震惊,对樊醒说的话一时间只觉得惊诧,还不到怀疑的时候。他拖住文锋和季春月,在背后捏捏余洲手心,示意他离开。 余洲和许青原、柳英年走上陆地时,十八个首领已经各自分散,三三两两聊天。 胡唯一和谢白说着话往角落走,没注意余洲。余洲跟上去,猛地听见胡唯一一声低吼:“叛徒!” 胡唯一揪着谢白衣领,谢白面色平静:“笼主亲自指明让你接任,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但小十尚未确定人选,她看戏似的,决定让余下的十六个首领思考后投票,从胡唯一和谢白之中选出一个最合适的人。 “这不是她这种生于‘缝隙’、长于‘缝隙’的怪物能想出来的办法。”胡唯一说,“一定有人指点……是不是你?” 谢白奇道:“怎么会是我?” “如果要推举笼主,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推我。”胡唯一咬牙,“是我先把所有人召集起来,是我先提出合盟,一同对付笼主!” 谢白:“不要血口喷人,我可什么都没做。”他辩白时也是一副冷静模样,胡唯一愈发愤怒,挥拳往谢白脸上砸去。 “我如果受伤,原本想选你的人还会给你投票吗?”谢白说,“一言不合就诉诸暴力,让人怎么相信你当了笼主,会有商有量?” 拳头在他鼻尖停下。 胡唯一忽然笑道:“你还记得我去傲慢原邀请的那位历险者吗?他不是人。” 谢白:“哦。” 胡唯一继续道:“他是这个怪物笼主的亲戚。” 谢白脸上无所谓的神色变了。他还在斟酌试探:“怎么可能?” “你可以问问文锋季春月,甚至问问当时和我一起出发的其他人。”胡唯一冷笑,“谢白,无论多少人选你,我都无所谓。我有帮手,你当上笼主又如何?杀了你,我也一样能取而代之。即便你是笼主,你他妈能胜过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怪物?”
他松开手,谢白趔趄两步。再抬头时胡唯一已经走了,余洲站在不远处,一脸尴尬。 偷听了两人全程对话的余洲,知道胡唯一只是虚张声势。樊醒绝不是胡唯一的帮手。但这件事,谢白不知道。 谢白正了正衣襟,恢复以往游刃有余的脸色,走到余洲身边亲昵地揽着他肩膀:“你没事吧?这一路上还平安么?” 余洲已经不习惯被他揽着,巧妙闪开:“还行,没出什么事。” 他只说中途被笼主袭击,笼主掳了一些人来这儿。谢白看似听得认真,但余洲很熟悉他的眼神:交往时余洲和他聊自己的烦心事,比如住所,比如久久,比如以后的出路,谢白总是装作认真倾听,但实际上基本没往心里去。他或许也不是做戏,而是一种过度温柔的连带表现:余洲身上发生的事情,和谢白当时以及此刻要处理的事情相比,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谢白果然问起樊醒。 余洲知道这事儿瞒不了,也没必要瞒:“对,他是笼主的弟弟。” 谢白:“可他是人。” 余洲:“他能变形。” 谢白深深看着余洲眼睛。余洲迎接他审度眼神,因自己没有说谎,十分坦然。谢白揉揉他头发,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你有这么厉害的一个朋友,在‘鸟笼’里一定没有问题。” 余洲心中难免有些感动:“谢谢你。” 谢白顿了顿:“……余洲,我会当上笼主的,哪怕为了你。” 余洲一愣:“为了我?” 谢白:“我当上笼主之后,就会打开门,你和你的同伴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他向余洲描述自己的想法,那是个非常美好、平和的世界,人们有自己的土地、牧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没有杀戮,没有收割者之类的威胁,也没有勾心斗角。 “你会不会认为我很幼稚?”谢白问。 “我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想法。”余洲说,“我经历的‘鸟笼’里,有个孩子也和你一样,他允许人们来去自由,这样反而会有许多不想奔波的历险者愿意留在他的‘鸟笼’里。” 谢白温柔地看着余洲,忽然握住他的手:“余洲。” 余洲吃了一惊,谢白很用力,他无法挣脱。那种他熟悉的、饱含感情的激动口吻出现了:“我们重新再来好不好?留在这里,和我一起。” 他急切地抱住余洲,无法压抑心中感情似的。 “我想给你一个你想象中的家,余洲。你说过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都记得,早上被太阳晒醒,晚上可以看星星,不潮湿不干燥,普拉色大陆上就有这样的地方。余洲,我当时骗你,是逼不得已。我错了,你原谅我,答应我,好吗?” 余洲没回答。 “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你可以不相信,但,你能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吗?”谢白松开他,注视他的眼睛,“或者,你愿意留在这里,一年……不,我太贪心了,半年?或者三个月?给我一点时间证明,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 他深吸一口气,一切节奏都被他牢牢掌握。“这里没有久久,余洲。只有我爱你。” 余洲的目光在谢白双眼之间游移。谢白真挚起来,实在非常能打动人。 “我不能总让你帮我,如果要留下来,我也得做些什么。”余洲装作思考,“樊醒……樊醒跟我挺好的,你和胡唯一争笼主,他如果帮你,你的胜算是不是大一点?” 一抹喜色掠过谢白双眸。余洲连他后来兴高采烈说的什么也没听进去,心里暗叹:果然如此。 胡唯一在十六个首领之间走了一圈,情况不乐观,仍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只有五个人。胡唯一恨得咬牙,面上还要装出亲切模样。他不明白为何人们突然之间纷纷倒戈,转而支持谢白,随即便想到,正如自己在笼主背后组建联盟,说不定谢白也一早活动,要对抗自己。 即便有笼主的推举,但笼主态度模糊喜怒无常,胡唯一无法确定她的想法。 他坐在石头上,双眉沉沉压低。身边有个轻盈身影靠近,胡唯一抬眼一看,是姜笑。 在傲慢原营地时,扮作天真少女的姜笑,曾结结实实迷惑过胡唯一。但胡唯一已经全然放弃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和怪物混迹的人,指不定也是什么怪物,他不打算搭理姜笑。 “胡唯一,你杀过人,是吗?” 但姜笑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胡唯一止步。 胡唯一坐回原地:“我还没有问过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姜笑微微一笑:“你有个儿子,在临江中学读书,今年已经升高中了。你还开了个果行,在江面路,叫幸福鲜果,对吧?” 胡唯一只是沉着脸,不说话。 “你被发现了。”姜笑根本不担心胡唯一识破自己谎言,她笑着说,“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你的孩子在学校里根本抬不起头,早就退学,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混社会。你妈妈最苦了,卧床不起,把眼睛都哭瞎了。” 胡唯一仔仔细细地打量姜笑。“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他对孩子和母亲的现状并不关心,只是逼问姜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两人靠得极近,姜笑忍着呕吐和颤抖,再一次确认胡唯一根本不认得自己。 她是胡唯一选中的猎物,她被胡唯一狩猎。然而胡唯一压根儿记不住姜笑的模样。 这头恶狼对猎物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猎物只是猎物,不是姜笑,还有张笑李笑。落单的少女,有他喜欢特征的少女,他记住的只有这些。 怒涛一般的愤怒和战栗同时在姜笑心中爆发。她一双拳头藏在衣袖里,攥得手心发疼,声音仍然是平静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受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历险者:梦川想见、冷杉的地雷。 谢谢历险者:社交恐惧症、百尽繁烟、天才、心态绝佳、黑桐小哥哥、巽修慈、迷失岛、Lulu、金多虾的营养液。 今天樊醒在背后捏余洲手心,用食指示意余洲离开时,他以为没人发现。 但余洲身边的许青原和柳英年都看见了。 两人不言不语,在余洲身边,一左一右低头看樊醒比划。 余洲:……
第60章 收割者(28) 胡唯一不知道眼前女孩叫姜笑,正如他下手的时候,并不知道独自穿过江面路的少女叫洪诗雨。 猎物的名字、身份、经历,对他而言,是无用的信息,他不在意。 绑走洪诗雨的隔日,老师、家长和警察次第来到店铺里,向他和店员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 胡唯一绑走洪诗雨的时候,洪诗雨还没有死,他用一袋结实的苹果把她敲晕,绑好了扔进水果店的仓库里。他往昏迷的洪诗雨嘴巴里结结实实塞了手帕,再用胶带一字形封紧她的嘴巴,把她身体帮成蜷缩状,关紧了仓库门。 他带着苹果回家。孩子已经睡下,母亲年迈,夜晚因腰痛无法安睡,起身给他开门。胡唯一让母亲吃苹果,母亲打开袋子,发现苹果有好几个已经碎了,灰白色的布口袋上沾着血。 母亲浑身发抖:你又害了什么人? 她看到胡唯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校徽,长方形,“临江中学”字样。校徽上也有血,胡唯一抽一张抽纸,很仔细地擦干净。 母亲声音变了:……女娃娃?学生娃娃??? 颤巍巍的老人打开门,她因恐惧和愤怒,还有无法抑制的悲伤,趔趔趄趄地往楼下走。胡唯一追上去后,在她背上不假思索地推了一把,就像他关上店门时看到从身边经过的洪诗雨,听到洪诗雨跟他打招呼:老板,回家啦。毫不犹豫,没有思考时间,他把母亲推落楼下,就像他瞬间掐住洪诗雨的脖子,紧紧捂实了她的嘴巴。 孩子被惊醒了,胡唯一听见孩子的脚步声,才试图把母亲搀起来。母亲跌得严重,昏迷不醒,孩子慌得哭了,他连忙示意他噤声。叮嘱孩子好好看家,胡唯一把母亲送到医院,在医院呆了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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