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凉云的话很快把他拉回了神。 徐凉云说:“盒子里还放了一张存了三万块的银行储蓄卡。那快递员去取了,结果真的有钱。他家里缺钱,他妈人在ICU,癌症要化疗,一个月好几万,孩子连学都要上不起了,一来二去的,他就答应下了这件事。” “我们查过那张储蓄卡,卡主是吴夏树。”徐凉云说,“我们还调过监控,去存钱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护士形容的一模一样。” “他要求快递员和自己面交,地点在一个驿站门口。我们去了,但谁都没等来,后来在装你用的那个箱子夹层里找到了窃听器。据说装你的箱子和注射的针和药都是‘吴夏树’寄给那名快递员的,所以他肯定早就知道快递员被我截下来了。” 陈述厌听得脑子有点疼,思路跟不太上了,表情有些茫然。 他坐在那儿默默想了很久,又默默开口:“所以……现在的进展……” “不怎么样。”徐凉云给他总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被盯上的人都是从事艺术行业的,而且在艺术方面都放弃过什么。方韵放弃了舞台,杨碌因为儿子的事情也没有再画画,你似乎也转变过风格。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无法容忍这种行为的,目前在筛查这一点。” “‘吴夏树’给你送的那一大捧花,我查了花语。方韵那时候的玫瑰花的花语是爱情,蓝色桔梗是孤独忧郁的爱,向日葵是忠诚爱慕和沉默的爱。白色绣球花是希望,粉色郁金香是博爱和高雅。蓝色风信子是生命与幸福,紫色风信子……是后悔和忧郁。” “这些花语应该有意义。既然他说过‘作品’这个词,那他很有可能也是在把杀人当作艺术创作的,杨碌没了儿子,也正好符合蓝桔梗的花语。那么对他来说,每个受害者应当都符合这些花语,目前还在查有谁的经历符合其他花。如果符合上了,那很有可能也是目标——不过现在还在查。” 陈述厌问:“之前不是说锁定了一个十人圈吗?里面没查出嫌疑人?” “现在是九个了。”徐凉云说,“杨碌也算在里面来着。……这十个人里倒没有非常明显有这种心理倾向的,目前还在进一步深入接触中,这事儿得看钟糖的速度了,他说目前看是有三个人可能有这种倾向。” “三选一。”陈述厌说,“跟柯南似的。”
徐凉云笑了一声:“别闹。” 陈述厌问:“都是谁?” “吴夏树读研究生的时候大他一年的师哥,一个以前唱歌剧的女网红,还有他研究生时跟着的主教授。等你腿好了以后,我就带你去见见。既然是打算杀你的人,那看到你说不定会露出什么马脚——不用怕,我陪你一起去。” 陈述厌点点头:“行。” “尽早把案子破了。”徐凉云说,“省得提心吊胆的。你别怕,这次不会出事。” “好。”陈述厌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徐凉云如实答:“还好,吃了药,没做什么梦。” 陈述厌还是担心,轻轻皱了皱眉:“我们要不还是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等案子破了吧。”徐凉云说。 陈述厌一想到上次他拖着不去的结果,心里立即咯噔了一声。 “不行。”陈述厌态度十分坚决,“你等我好了,我们马上一起去。” 徐凉云:“……好吧。” 徐凉云想也知道估计是他自己割腕的这件事闹得陈述厌放不下心,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 徐凉云问他:“你腿怎么样了?” “今天早上试过,站不起来……要不你抱我起来再试试?” “行。” 徐凉云站了起来。他为了查案跑了一天,腰有点酸痛,于是就揉着后腰,走上了前,俯下身去。 陈述厌伸开手,搂住他的脖子,徐凉云就把他抱了起来,然后慢慢放到了地上,让他双脚着地。 两个人相互抱着,紧紧贴在一起。 陈述厌搂着他,听着徐凉云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久隔五年地感慨万千,忍不住想,果然这才是他人生的归宿。 他又把徐凉云搂紧了点,心道站不站起来都行了,如果能被这么一直抱着他可以当场残废。 徐凉云却以为他是怕摔,没多在意,问:“有没有知觉?” “……那倒一直有,就是使不上来劲儿而已。” 徐凉云无奈,变了说辞:“那你现在觉得能使上来劲儿吗?” 陈述厌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可以。” “那我松开试试?” “你松。” 徐凉云就试着松开了点。 结果陈述厌当即两腿一抖,根本站不住,一下子往他身上扑过去了。 徐凉云吓得心里一激灵,赶紧把他重新抱住。 陈述厌扑在徐凉云身上,很不好意思地在他怀里干笑了两声:“好像还是不行。” 徐凉云无奈:“那就再养两天,不急。” “好。”陈述厌说,“现在好晚了哦,我们睡觉吧。” 徐凉云点了点头,刚要接着说点什么,手机就突然开始在裤兜里嗡嗡震动。 徐凉云低声对陈述厌道了声抱歉,慢慢把他放回到轮椅上,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 他一看来电界面,脸色就拉了下来,凶得一脸正气。 徐凉云接了电话:“喂。” 陈述厌坐在轮椅上,听不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他看到徐凉云的脸色以惊人之势迅速黑了下来,像黑云压城城欲摧。 徐凉云紧皱起眉,低了低头,沉声问:“真的假的。” “确定吗。” “知道了。”他最后说,“我马上到。” 最后,他挂断电话,但脸色不见放晴。 徐凉云把手机揣回兜里,对陈述厌说:“我得走了。” 陈述厌问:“怎么了?” “‘吴夏树’报警了。”徐凉云说,“找到杨碌了。”
第三十四章 三十三话这是一片蓝桔梗的花海。…… “‘吴夏树’报警了,找到杨碌了。”徐凉云说。 陈述厌心里一咯噔。 凶手本人报警,那杨碌大半是…… “……他死了吗?” 徐凉云看着他,沉默半秒,点了点头。 他显然也不喜欢这个结局,眼神有些晦暗。 “在一栋烂尾楼的五楼死了。”徐凉云说,“刚接到报警电话,我去看看,你在家里呆着。楼门口有守门的警察,我现在叫过来一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准备叫人上来。 他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又头也不抬地对陈述厌道:“我今晚估计睡不了了,你不用等我,早点睡觉。” 陈述厌不太开心:“熬夜不好。” “……没办法,要查案,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徐凉云满脸歉意地看向他:“对不起。” 陈述厌:“……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了。” 徐凉云朝他歉意一笑,打了电话,把楼门口的警察叫了过来。 他挂断电话,俯身下去,揉了揉陈述厌的头发,又抓着他的手动作轻柔地揉搓了两下,说:“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我爱你。” 最后那句突如其来,陈述厌一下子被说愣了。 徐凉云见他这样,讪讪补充:“你说你早上没听见……我说晚上会补给你的。” 陈述厌这才想起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说好好好我也爱你,然后伸手去搂住了徐凉云。 “我们要好好的啊。”陈述厌说,“你要把犯人抓到啊。” 徐凉云被他搂着,闷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我一定。” 陈述厌还想多说些什么,但徐凉云还肩负着命案的工作,他想说的还是很多,不好在这个时候扯住他的脚步。 而且杨碌死了。 陈述厌只好拍了拍他,说:“你走吧,我等你回来。” 徐凉云却还是那个徐凉云,陈述厌一松手,他就依依不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牵过他的手,说了好几声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你早点睡,一直叨叨到警察来敲门。 敲门声响起后,徐凉云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述厌苦笑着送他,连连说着你放心我知道了,送走了刑警队长。 徐凉云一走,他心里就又变得空落落了。 陈述厌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有些怅然若失地看向窗外。 又死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陈述厌抿了抿嘴,默默祈祷这件案子赶紧破了吧。 案子破了,给死了的人一个交代,也让徐凉云松快点,让他好好回家来,让陈述厌抱着他好好睡一觉,睡到昏天黑地,再也不用梦见叶夏。 陈述厌看着窗外。现在很晚了,外面很黑,漆黑的夜里暂时还看不到天光。 徐凉云披上衣服下了楼,晚上太冷,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悠悠而散的白雾。 他走进车,靠在驾驶座上长出了一口生无可恋的气。 徐凉云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23:43. 上次的报警时间也是这个时间段前后。 徐凉云感觉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讲究。 他坐着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手从兜里掏出药瓶,倒在手心里两粒黄色小药片,又拿出车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合着水一起吞了。 保障过自己不会突然发疯以后,徐凉云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去往命案现场。 杨碌死的地方是凉城东郊的一片烂尾楼里。这楼盘建到一半就因为拖欠工人工资而导致工人罢工,最后闹上了法庭。黑料一出,老板赔完钱就跑了路,楼盘被迫终止了建设,就这么阴森森地盘在这个地方,这些年甚至还有闹鬼的传闻。 毕竟这地方路灯都没通电,一到晚上就只有这一片黑漆漆的,看起来确实很有闹鬼的氛围。 但今天不同了。 徐凉云到地方的时候,这栋烂尾楼的五楼正向外直射着通天的光,一看就是警用的灯在工作。 烂尾楼里没电梯,徐凉云自力走了上去。 烂尾楼里理应都是毛坯房,但五楼这间命案现场却不同。这间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如血般的红色,地面是浓重到令人喘不过气的黑。 墙上有云和星星,但这些都被以深紫色的颜色绘下,最低端还有一只只伸向上空的手,整个场景如同地狱绘图人间炼狱,画面震撼人心。 窗边有白色的窗帘。那白纱的半透窗帘被冬夜的风吹得呼呼晃动,上面被人泼了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血,也可能是颜料。 烂尾楼没安窗户,外面的风呼呼往里灌。 窗户下方还有一长竖的蓝色颜料,看起来像是这蓝色跳了楼一样。 杨碌躺在里面。 有一张床放在里面,那看起来很像医院的病床,白床单白枕头。杨碌就躺在上面,脖子上有一道巨大又丑陋的豁口,从里面淌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蓝色的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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