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办公室,打开了隔壁的门。 隔壁是间实验室,实验室里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摆弄着器材。见蔡勉进来,他们便纷纷朝他点了点头,屈了屈身,打了招呼:“蔡老师。” 蔡勉挥挥手,算作回答。 他走到一个铁柜子前,从兜里掏出了把钥匙来,低垂下眼帘,把钥匙插进孔里,打开了柜子。 他伸手,把一排血样从里面拉出来了些。借着实验室有些不近人情的白色灯光,分辨了一下血样瓶上的细小文字,最后将里面一个写着“吴夏树”的小瓶拿了出来。 里面的血黑得有些离谱。 蔡勉低头看了下小瓶,撇了撇嘴。 画廊前,徐凉云车里。 蔡勉很快就给徐凉云发了消息,说运气不错,手头还有一管血样,等他去测个DNA,结果出来以后就告诉他。 徐凉云回了一声好。 车里,钟糖前倾着身,一手靠在主驾驶座位上,一手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手里拎着个水瓶。 “这不可能吧。”钟糖说,“如果真的像你认为的,吴夏树没有死,那死在那里的焦尸又是谁?和吴夏树有关系的人可一个都没有失踪的报告啊,牙上的DNA又怎么解释?” “没有失踪报告是当然的了。如果和他有关系的人在他自杀那天失踪,警方岂不是会有可能怀疑他尸体的自杀性?”徐凉云说,“他肯定会选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人顶帽。如果一会儿的检查结果显示那确实不是吴夏树,我们就去筛筛那天前后失踪的人……牙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只是怀疑阶段,等结果出来再说。” “……行吧。” 徐凉云点了点头,又把话题一拐:“你看过《无人生还》没有?” “啊?……看过。”钟糖道,“你是想说里面那个法官吧?在中途就选择让自己假死的那个手法。” “对,没人会怀疑死人。”徐凉云道,“仔细想想,和方韵杨碌都有关系,而且会恨这些为了艺术放弃一些东西的人,吴夏树全部都符合。”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明明自己得了脑癌变成色弱,以后可能不得不放弃这些,但偏偏这些明明有能力的人却选择放弃……” 陈述厌听到这儿,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但他不是表演型人格啊。” 徐凉云看向他。 “刚刚不是说那个杀人犯有表演型人格吗。”陈述厌说,“吴夏树不是啊,他很自闭。” “人在经过重大事件后,人格倾向极有可能会发生改变。”钟糖说,“更别提是这种癌症加上突然色弱的打击,他会变人格再正常不过了——但我还是想说,这也太离谱了。”
徐凉云凉凉道:“现实就是很离谱的。” 钟糖:“……” “你也不用着急跟我争论,这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等蔡勉把结果发给我再下定论吧——我其实也想不明白,如果是假死的话,牙上的DNA该怎么解释。” “可以,”钟糖说,“那现在我们去哪?” 徐凉云:“……” 被这么一问,徐凉云才发现他们现在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 沉默片刻后,徐凉云说:“等着吧。”
第三十八章 三十七话“他又带走了一个。”…… 三个人靠在车座上,各自沉默着思考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蔡勉一直没来信息。 徐凉云有点等不下去了,便给蔡勉打了电话问。对方说那具焦尸当时本来就烧得太狠,血液的DNA很难测,要不然当时也不会不测血液去测牙型了,让他下午晚点再说。 徐凉云无语:“你怎么不早说,我在车里等你等了一个小时。” 蔡勉:“?你也没问啊,我还寻思你日理万机肯定在忙别的事呢。” 徐凉云:“……” 徐凉云无话可说,只好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时间,见差不多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就带着车上的两个人随便在路上找了家餐馆吃饭了。 一顿饭下来,陈述厌基本都没有自己夹过菜,徐凉云一直在给他夹。 坐在他们对面的钟糖早已习惯,自力更生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接着跟徐凉云讨论案子。 陈述厌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徐凉云认为是吴夏树假死,毕竟现在做出的所有犯罪者侧写都符合吴夏树,这未免有点太不寻常。 并且据杨碌生前所说,吴夏树和他关系不错,曾经在他失意时来找过他,两个人还一起喝过酒。吴夏树建议过他还是要尽量保持自己的风格,现在他的画越来越流水线,已经快要失去原本的风格了。 杨碌那时苦笑着说儿子都要没了要风格干什么,吴夏树无言以对,也就再没有说过这件事。 但这样一来,两个人在这方面有过小小的意见分歧,吴夏树是有杀他的可能的。 钟糖说:“我承认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现在的这个杀人犯心理状态比我们想的还有问题,他杀了吴夏树,然后把自己当成了吴夏树,所以他把吴夏树那儿的所有东西都烧了,因为他拒绝承认原来的吴夏树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才是吴夏树该做的,所以才会导致这些侧写看起来很像吴夏树本人?” 这番理论也不失道理。 陈述厌转头看向徐凉云。 徐凉云脸色依旧阴沉,手里的饭还满满一大碗,压根就没动过几筷子。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又转过头,看向陈述厌。 两人四目相对,徐凉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什么。 后来,两位警员有一茬没一茬地互相讨论了很久。说着说着,两位的手机就同时响了起来。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喂。” “说。”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两个人突然同时筷子一顿,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然后,一番“确定吗”“这么快吗”“在哪儿”“知道了马上到”的交流过后,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地放下了手机。 钟糖咬了咬筷子,问徐凉云:“长芳小区?” 徐凉云点了点头。 陈述厌一头雾水:“什么?” 徐凉云站了起来,直接放弃一桌子的饭菜,拿起外套准备结账,道:“他又带走了一个。” 陈述厌:“……” 徐凉云低头,见他碗里的饭还剩一半,不禁感觉有些对不起他,满怀歉意道:“先走吧,没吃饱我一会儿再给你买点,得现在就去看看。” “……没有,不用,我其实也不怎么饿。” 陈述厌说完就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披上外套,接着跟徐凉云去跑案子。 警察真的很不容易啊。 他想,忙起来的时候真的饭都吃不了几口。 长芳小区八号楼的楼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许多小区的民众围在警戒线前,抻长了脖子想往里面看,谈论声大大小小地此起彼伏,还有许多人高高举着手机在拍里面。 围在警戒线前的警察高声喊着,试图疏散民众。 徐凉云把车停在了楼门口。他本来想把陈述厌留在车里,但临下车时想了想,又觉得很不放心,于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陈述厌带下去了。 “这次被带走的,是吴夏树和闻人玉的研究生导师,松赴。” “刚刚他在和一个学生视频,是学生报警的。据他所说,在视频途中,突然有人敲门,松赴去开门的时候突然尖叫起来,然后跑回到屋子里,拿起手机正要报警的时候,门就被踹开了,然后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把他按到地上,打晕带走了。” “据说在打晕之后还凑到正在视频的手机跟前,拿下帽子朝学生鞠了一躬呢。杀人犯满脸都是血,给那学生差点吓死。”钟糖啧了一声,“真是表演型人格。” 陈述厌光听描述都有些不适了。代入感太强,他禁不住想起了叶夏,忍不住往徐凉云身上贴了贴,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徐凉云知道他怎么了,于是很用力地回握过去,拍了拍他手背,对他道:“没事的。” 陈述厌深呼吸了口气,嗯了一声。 三个人坐上电梯,到了五楼。 松赴教授住的地方在五楼右手边。他们上去的时候,门大开着,有警察站在门口。里面警察很多,有鉴证科的人在走来走去四处采证,举着照相机不停拍照。 这一次没有花海,客厅里一片空空荡荡,只有卧室的桌上摆了两三支紫色的风信子。 除了紫色的风信子,桌子上还有一个手机支架,以及麦克风和iPad。摆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处于关机状态,支架上空空如也,手机躺在地上,屏幕有了裂纹,想必是混乱中掉下来时摔的。 有个小刑警正站在这里。听到声音,他抬起头,见到徐凉云进来,连忙一激灵站直了身:“徐队!” 徐凉云朝他点了点头,问:“怎么样?” 小刑警摇了摇头:“没什么发现。” 这不是个好答案。徐凉云皱了皱眉,走到桌前,拿起那三支紫色的风信子,左左右右看了看。 花没什么问题。 “紫色风信子。”钟糖靠着门边说,“后悔和忧郁,会是吴夏树后悔做了他的学生吗?” “不知道。” 徐凉云说罢,把花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陈述厌很快被徐凉云安置在了客厅等待。 他坐在沙发上,手捧着一杯热水,看警察们到处走来走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手头寥寥无几的线索。 光是坐在一旁听着,陈述厌都觉得非常头秃。 真的跟不上思路。 陈述厌伸手挠了挠头发,撇了撇嘴。 一个下午就这么在命案现场过去了,狗也没看成。 但陈述厌没抱怨。 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徐凉云才终于走了过来,坐到陈述厌旁边,靠到了沙发上,脸色阴沉地长出了一口气。 陈述厌问他:“怎么样?” “不懂。”他说,“我真的不懂,我以为要搞也是搞那个唱歌剧的姑娘。” 徐凉云估计是用脑过度,说话都不和陈述厌一个频道了。 陈述厌没有责怪他,问:“为什么?” “那个姑娘以前是唱歌剧的女高音,去年用嗓过度,做了手术,术后声音恢复得很好,但是音色和以前不太一样,她对自己很不满意,于是自请退出了舞台,去做了音乐博主。” “她和吴夏树关系不错,她和吴夏树说过自己选择退出舞台这件事,吴夏树觉得很不能理解,两个人也有过意见分歧……” 徐凉云一边说着一边叹气,道:“我还以为下一个肯定是她,所以在她家那边布了好多警力……谁知道出事的是松赴。” 陈述厌说:“说不定是因为吴夏树这次自己也生病了,所以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理解了,就没有对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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