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吧，看起来你对控制情绪不感兴趣，那我们就回到之前的话题好了，你需要告诉我什么，还有我需要考虑什么。”
这一次，莫甘娜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你和凯尔的过去——事无巨细的那种，而不是德玛西亚诗歌里那种语焉不详的描述。”
“可以。”
“而作为报酬，如果你的故事是真的，我愿意保证凯尔的安全。”
“……可行。”
“那么，下面请开始你的故事——”
“……那是很久之前了，我的母亲名叫弥希拉……”
“……”
“……”
似乎是因为担心凯尔的安全，莫甘娜很详细地讲述了自己和凯尔之间的故事，包括一人一半的力量，包括内乱和审判，也包括父亲的死亡和最后两个人的选择。
这是罗德第一次如此仔细地了解飞翼姐妹的过去，他竭力记下莫甘娜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因为这是他日后对抗凯尔很重要的手段。
至于莫甘娜会不会欺骗自己……
除非欺骗足够让自己倒在凯尔的剑下，否则任何的欺骗都回事她姐姐的催命符，莫甘娜看起来并不算蠢。
“真是可怕的故事。”——当莫甘娜讲完了一切之后，罗德给出了自己的最终评价。
“可怕的是命运而已。”莫甘娜似乎心有所感地叹了口气，“我和姐姐彼此了解，但却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不不不，我想你似乎误会了什么。”罗德摆摆手，打断了莫甘娜，“我说的可怕不是指你们的命运，而是指那些巨神。”
“巨神？！”
莫甘娜显然没有明白，罗德说的巨神是什么意思。
“想想这个故事的根源。”罗德耸耸肩，“正义巨神选择了你的母亲作为星灵，所以你和凯尔才会承担这种任务。”
“……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们。”莫甘娜语气之中带有一种难以明说的味道，“但我依旧尊敬他们，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在以自己的形势守护着这个世界。”
“也许吧。”罗德似乎完全不想和她讨论这个话题，“他们享受了神性带来的一切，却想要保留人性，最后选择了星灵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真是一笔乱账。”
莫甘娜没有在说话，但她眼罩下的双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罗德。
这一刻，莫甘娜本能地感觉到，罗德似乎知道很多自己并不知道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似乎很重要。
第904章 难以伸张的正义
罗德当然是在挑拨离间。
现阶段巨神虽然算不上是罗德的敌人，但也的确是竞争者，所以罗德不介意用点小手段，给他们找些麻烦。
而且在实际上，罗德也没有撒谎——凯尔和莫甘娜的事情，起源就是巨神需要星灵，这没得辩驳。
罗德顶多是刻意地忽略掉了巨神也让她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寿命这件事而已……
和莫甘娜的谈话给了罗德很多收获，他高度赞扬了莫甘娜互帮互助的精神，然后为了让莫甘娜情绪稳定，再次把她用时之砂裹了起来。
当然了，在莫甘娜没有被完全包裹起来的时候，他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将自己的一点想法告诉了莫甘娜——“其实我真的没有对凯尔起杀心。”
下一刻，时之砂封印完成，莫甘娜的所有脏话的都被堵在了半途中……
现在，德玛西亚的新形势在罗德的眼里已经清楚无比了。
魔法团体和反魔法团体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阵营倾向——原本双方是可以采取相对温和的手段弥合矛盾的，但在凯尔和莫甘娜出现之中，这种可能已经彻底消失了。
根据莫甘娜的说法，凯尔是一个不会妥协的人，她唯一一次没有对邪恶赶尽杀绝，是父亲死的那次……
换而言之，这一次，凯尔会选择清理一切的邪恶。
但有趣的是，按照莫甘娜的说法，所有不遵守法律的人都是凯尔眼中的邪恶之人，而按照罗德的了解，整个德玛西亚雄都，十个贵族里有六个都要算是邪恶。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这样看来，凯尔在德玛西亚雄都岂不是先要来一次大清洗，保证了队伍的纯洁性之后，才能对自己动手？！
……………………
罗德的猜测还真的没错。
凯尔的确在为己方队伍的纯洁性大费苦心。
按照凯尔的意思，那些本身触犯了法律的贵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立刻被正义所审判。
惩罚罪恶，震慑不法，这本来就是正义的应有之意。
但嘉文四世最终还是拦住了她，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有些贵族的罪行不至于遭受最为严苛的审判，仓促的审判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凡人说话，凯尔是不会听的——但嘉文四世是个例外。
嘉文四世本人可以称得上是“正义凛然”了，嘉文三世很好地保护了他，让他至少在登基之前，并没有过多地接触到政治黑暗的一面。
这本来是一件麻烦事，但在凯尔到来之后，这反而成为了一项巨大的优势，因为尊敬嘉文四世，凯尔不得不选择了相对温和的手段来处理德玛西亚雄都的贵族们……
手持了德玛西亚的法典（在嘉文四世的说服下，她终于还是没有使用严苛的德玛西亚初版法典），凯尔对大量贵族进行了审判。
熊熊圣焰下，违背了正义荣耀之人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相交凯尔最开始的意思，这种处置血腥程度有所减弱、处置频率有所降低。
即使如此，依然有不少劣迹斑斑的家族被连根拔起，凯尔的审判可不是轻轻松松的那种，不仅作恶之人遭受了圣焰的洗礼，那些享受了罪恶果实的人，也一样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处罚。
平日里这些贵族依靠着手中的权力，相互勾结互保，构造出了一个个的利益共同体，嘉文四世几次试图分化，但效果都不是很明显——多年以来，贵族们在德玛西亚已经根深蒂固了，纵然是那些“正义之家”，也多多少少和他们沾亲带故，甚至光盾家族本身都和他们有所联系，想要伸张正义谈何容易？
现在好了，突然出现的凯尔完美地承担起了那个一直都没有人愿意扮演的黑脸角色，而嘉文四世则是可以安心扮演红脸，安抚贵族情绪。
就在嘉文四世看着德玛西亚雄都的风气开始转变的时候，情况忽然开始急转直下了起来——让嘉文四世有些无法理解的是，在审判了一段时间之后，整个德玛西亚雄都的民众从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后来的恐慌。
事情才仅仅一个多月，德玛西亚雄都民众的态度就几乎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嘉文四世想了很久，却怎么都没有想明白，伪神明明是针对违法者的，偏偏民众之间出现了严重的恐慌情绪。
为了缓解这种恐慌，嘉文四世希望放缓审判的频率，最好暂时暂停审判——而因为这个提议，凯尔和嘉文四世之间终于爆发了矛盾。
“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凯尔身上的圣焰从来都不加掩饰，即使在皇宫之中也一样，“正义都必须得到贯彻！”
“可是民众产生了恐慌的情绪！”嘉文四世难得地语气强硬了起来，“而这些连续的审判就是恐慌的根源，我们需要给民众了解和接受的时间……”
“那是妥协。”凯尔语气更加强硬，“我答应了你，按照现在的法律行事，即使我认为它过于宽松。”
“很荣幸这一点……”
“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更进一步的无理要求，正义是德玛西亚建立的基础，我比你——比这座城市之中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一点！”
“……”
嘉文四世皱起了眉头——凯尔说的没错，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和错而已！
“现在的德玛西亚正在丢失自己的荣耀。”似乎将嘉文四世的皱眉当成了思考，凯尔难得地用教育的口吻说道，“而我，正在将她从错误的道路上引回来。”
“可这毕竟是一个过程。”嘉文四世握紧了拳头，“我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也不希望那些在暗地里借助着权力为非作歹的贵族能够逃脱制裁，但我是德玛西亚的国王，我必须为了这个国家考虑！”
“但我不是。”凯尔的态度似乎油盐不进，“你可以和民众解释，但审判不能被停止，罪人也不能被宽恕——仅此而已。”
说完之后，凯尔径直张开翅膀，离开的皇宫——看方向，她似乎在寻找下一个被审判的目标。
看着凯尔离开的背影，嘉文四世现在无比头疼。
第905章 正义的考验
困惑的不仅是嘉文四世。
虽然凯尔依旧果决，但她的心中依然有着很深的疑惑。
和行走在人间的莫甘娜不同，在巨神峰上追随母亲的凯尔其实很欠缺对于人性的体验——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她不清楚为什么嘉文四世会和自己有矛盾。
在凯尔看来，嘉文四世是一个足够正义之人，但这个正义之人却选择在这个时候，为那些不法之徒争取时间。
这种疑惑凯尔很久之前就有过，那时候她就曾经质问自己的妹妹，既然你知道正义，那为什么还选择允许他们忏悔。
凯尔至今记得那时候莫甘娜的回应——“因为一时的错误不代表永远的邪恶”。
当时凯尔就已经明白了莫甘娜的意思，但她不接受这种说辞。
犯下了罪孽，就要接受审判，任何忏悔和认罪都不是减轻审判的理由。
时至今日，凯尔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看法，法律、秩序、正义和荣耀，越雷池者必须接受惩罚，其他任何的因素都不能干涉。
什么是神性？
神性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神祇在剥离了人性之后，对于规则最为纯粹的坚持。
而这种坚持……往往是冷冰冰的。
在瓦罗兰很多神祇本身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采取了各种方式，努力地给自己留下一些人性。
千珏会在能够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那些将死之人临终关怀，满足他们最后的愿望。
艾尼维亚会在冬天张开双翼掠过弗雷尔卓德，在厚厚的云层上，悄悄听听人们的交流。
奥恩会在锻造完每一件兵器之后给自己灌上一大桶酒，让自己舒舒服服地打一个带着火苗的酒嗝。
在瓦罗兰，神性的本质来源于符文法则，纯粹的神性……那是世界符文。
但凯尔作为半个星灵，她对于神性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在她的潜意识里，神性是高于人性的存在，神性应该是神圣的、不沾染一点杂质的伟大的存在。
别的星灵都是接受了巨神意志的凡人，他们本身就充满了人性，而巨神会很好地保存下他们的这部分人性。
可是凯尔和莫甘娜虽然是半星灵，但她们的神性来自于母亲，尤其是一直在巨神峰上的凯尔，她可没有巨神们丰富的神生经验，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正在逐渐迷失在神性之中。
凯尔正在逐渐陷入迷茫，但巨神峰上的巨神们却从来都无比坚定——他们是瓦罗兰最为坚定的守护者，对于他们来说，凯尔是一个潜力无穷的个体，凯尔的这次德玛西亚之旅是巨神们给予她的一个小小的考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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