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你看起来和人们通常认知的法师不太一样。”嘉文四世看着体格强健的塞拉斯，语气之中有些意外，“你很强壮，如果投身军队的话，也许很快就会得到足够的荣誉。”
“很可惜，我不能。”塞拉斯嗤笑了一声，“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还在小时候被搜魔人发现了特殊的天赋，如果不是他们需要我的能力，恐怕我会死在十一岁的时候。”
“……也许那是一个错误。”嘉文四世并没有和塞拉斯斗嘴的意思，“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喋喋不休地抱怨，而是努力纠正这个问题。”
“说句实话，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相信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塞拉斯没有直接回应嘉文四世的话，“如果不是一些真正大人物的担保，即使我有一天会为了德玛西亚而战，也不会是现在的这副样子。”
塞拉斯话里带刺的态度让嘉文四世终于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感觉到了冒犯，但他终究也只是皱了皱眉头。
“听着，塞拉斯。”嘉文四世出言强调，“我不是在否认之前的错误，但我不认同你死死揪住自己痛苦过去不放的态度，德玛西亚正处于一个危险的状态，前面就是无尽的黑暗，我出现在这，是为了能够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不是听一个从小就很可怜的老爷们喋喋不休。”
“……行吧。”塞拉斯闻言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看起来你的脾气还算不错，人也还行，和很多贵族不是一路货色。”
这下轮到嘉文四世不知道说什么了。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尴尬。
沉默了片刻，嘉文四世终于再次开口：“为什么这次没有见到凯尔？”
“凯尔吗？”塞拉斯似乎在忍着不笑，“她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呢。”
“原来如此。”这一点上嘉文四世倒是没有多想，“希望她们姐妹能够再次和好吧，凯尔的很多选择都比较直接，也许有莫甘娜在身边她会冷静一些。”
“不说她们了。”塞拉斯终于摆摆手，结束了正式谈判之前无聊的寒暄，“让我们回到正题上，革命军应该以怎样的形势回归德玛西亚——虽然在我的认知之中，我们从未离开。”
“这正是我们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嘉文四世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贵族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毒瘤，增生在了这个国家之中——虽然也有冕卫家族这样的模范，但除此之外，更多的贵族都将心思放在了不应该的地方，与众不同的地位成为了他们谋取利益的核心手段……这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着一致的认知。”塞拉斯高度肯定了嘉文四世的意见，“但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想，光盾家族……不也是德玛西亚最大的帝国吗？”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嘉文四世看起来异乎寻常地冷静而理智，“但光盾家族却并非一直是皇帝——有最高议会的监督，我们家过得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
“你看，这就是关键了。”塞拉斯打了个响指，“监督——曾经施法者有搜魔人进行监督，但说句实话，在德玛西亚，能够监督贵族的，只有贵族。”
嘉文四世眨了眨眼睛。
塞拉斯说的是对的——能够监督贵族的，只有贵族，这种内部监督直接导致了整个德玛西亚的积重难返……
“所以？”
“所以我希望施法者能够拥有自己的特殊地位。”塞拉斯想起了罗德和自己谈到的一些事情，脸上满是自信，“法术未必代表着破坏，也可以带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说着，塞拉斯使用了齐娜的力量。
一棵枣树破土而出，转眼之间就长到了一人多高，然后接触了不少果子。
“尝尝看。”塞拉斯随手摘了几颗枣子，分给了嘉文四世一半，“唔，好吧，有点酸。”
嘉文四世尝试性地咬了一口，没有完全成熟的枣树的确有些酸涩——但他并不在意这种酸涩，反而更加重视这棵枣树本身。
虽然不懂什么是生产力，但嘉文四世此时已经明确地察觉到了这棵树的独特含义——在此之前，嘉文四世还真的从未想过，法术有一天也可以结出果实。
而不是造成破坏。
“酸么？”嘉文四世直接吃下了这枚酸涩的枣子，“说吧，你的意思是？”
“法师独立于目前的社会秩序之外。”塞拉斯回忆着自己和罗德谈话的结论，“以独特的身份地位，和贵族互相监督。”
“这很困难。”嘉文四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贵族们的力量很大，一旦缺少他们的组织，整个国家都会陷入混乱……他们会排斥你们。”
“那又怎么样呢？”塞拉斯闻言哈哈大笑，“他们可以作为社会秩序的维护者和组织者，但别忘了，只要我们真正融入德玛西亚，那我们代表着德玛西亚的先进生产力。”
“蛤？”
第928章 三种力量
詹戴尔会晤对德玛西亚有着非常深刻的影响——最直接的一点就是，这场会晤的结果打破了德玛西亚固有的统治结构，让占据着社会统治者身份的贵族身边有了一个新的监督者。
在会晤之中，嘉文四世和塞拉斯就未来德玛西亚的格局达成了一系列的共识，根据会议记录记载，他们在这次会晤中，初步完成了德玛西亚三种力量代表的思想意见。
三种力量，分别是代表着德玛西亚精神与信仰的德玛西亚皇室与星灵、代表着德玛西亚秩序与力量的德玛西亚贵族与军队，还有代表着德玛西亚生产力和监察者的德玛西亚施法者和劳动者。
在这份意见之中，德玛西亚的法师被归到了先进生产力的范畴——虽然军队之中会保有必要的施法者（即远光照会组织），但绝大部分的德玛西亚施法者都要以生产作为锻炼的第一要务。
德玛西亚尚武但不尚战，施法者的破坏性又使得他们很难成为“强身健体”的代表，这种情况下，承认施法者的特殊才能、将这种才能引导到生产之中成为了一种新的方向。
循着这个方向，德玛西亚的未来似乎一片豁然开朗。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施法者的特殊天赋使得他们天生地难以和普通人处于同一地位之中，而这种天然的不平等也导致了施法者很难有机地融入到一个大政府的社会之中。
而现在，当施法者成为了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之后，这所有的问题和矛盾都迎刃而解。
没错，施法者和平民天生不同，但这种不同在德玛西亚却不意味着生杀予夺，而是代表着我能比你干更多的活——勤奋在德玛西亚是值得赞誉的品质，从这个角度上说，施法者必然能够迅速地融入社会之中。
虽然这只是一个相对粗浅的初步意见，但不管怎么说，德玛西亚法师正常化已经迈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在詹戴尔会晤期间，双方签署了一系列的初步意见，而嘉文四世在返回了德玛西亚之后，迅速和塔里克进行了商谈。
来自塞拉斯的意见让塔里克也有些意外，他仔细阅读了这些初步意见，得到的结论是这样做对于德玛西亚而言没有任何方面的坏处。
实际上，塔里克的眼光远在嘉文四世之上，他从这些意见之中也看出了一些嘉文四世没有看见的东西——比如说，如果德玛西亚施法者中出现了那种掌握着世界符文力量的超强施法者，那这份平衡就会被直接打破。
但塔里克很自信，有巨神峰作为依仗，没有哪个施法者能够轻轻松松打破这份平衡——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这份协议，一个身具世界符文之力的施法者只要想，总能给德玛西亚带来巨大的麻烦。
所以，以塔里克看来，这份协议毫无疑问的是一副共赢的协议。
看完了所有的协议之后，塔里克终于向着嘉文四世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巨神峰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
得到了塔里克支持的嘉文四世终于迈出了推动德玛西亚进步的步伐。
第二天，当贵族们看见了提案笺上一行行优美的花体时，他们几乎同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这滑稽无比的提案绝不可接受！”
“这是对德玛西亚伟大传统的破坏！”
“伟大的德玛西亚不应该向邪恶屈服！”
“……”
“……”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议会厅陷入了一片嘈杂之中。
这份对贵族而言一点都不友好的提案让在座的所有贵族都炸毛了——如果这份提案通过，那将意味着贵族们从此之后将多一个虎视眈眈的监督者。
没有人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但想要反对这个提案比较麻烦的地方在于，如果以最根本的“贵族不应该有监督”作为反对理由，那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贵族是需要监督的——所有人都需要。
谁敢这说贵族绝不会犯错，谁就等着被翻旧账吧。
所以贵族们敏锐地避开了这一点，试图从传统、从法师本身的“邪恶”、从这个提案本身的合理性等等方面提出抗议，坚决对其予以反对。
你说法师本身也不值得相信？
好说，重新组建一个搜魔人组织，登记所有施法者，施法者触犯法律的时候惩罚加倍。
你说这不遵守德玛西亚传统？
德玛西亚传统就是正义、荣誉、勤劳和勇敢，哪里不遵守了？
面对着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嘉文四世不慌不忙，他早有预料一般，对所有人的提议都照单全收，并且在必要时甚至会主动修改——但只要施法者监督贵族这个核心不修改，那一切就都好说。
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的贵族们傻眼了。
这……
原来嘉文四世早就有准备了，在这等着你讨价还价呢！
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贵族们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试图找出这个议案之中的问题，但结果却是刨除“法师本身就是邪恶的”这个观点外，没有任何的理由能够阻止这条议案的实行。
中午匆匆用餐之后，贵族们很快达成了默契，他们开始专攻“法师都是邪恶的”这一点问题——这一条认知在德玛西亚已经是由来已久了，只要死死地咬住这一条不放，那施法者们就永远不会获得一个正确的地位。
面对这种说法，嘉文四世吩咐手下抱来了一个婴儿。
“诸位。”嘉文四世耐心地安抚好了见到生人后哭闹不止的小家伙，“现在，你们有谁认为他是有罪的？”
在座的贵族面面相觑，他们都搞不懂嘉文四世这么说的意思。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嘉文四世再次开口，“他注定是一个天生的施法者——你们还有谁认为他是有罪的？”
贵族们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妙，但事已至此，他们只能坚持地表示这个婴儿就是一个罪人。
“好的。”看着群情激愤的贵族们，嘉文四世终于点了点头，“他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为止，做的所有事情就只有哭闹和吃奶，以及对着父母咯咯笑——现在你们告诉我，他的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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