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对。”
乌浩和李维几乎同时开口。
“对。”
当李韬将目光投过来时，李维无视了乌浩的眼色，直接开口道。
“哦？”
李韬把自己的老板椅拽过来，坐下翘起二郎腿，直面李维：“原因呢？”
“实力下滑。”
李韬闻言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旋即摇了摇头：“这个是没办法定论的，虽然你的年龄已经偏大了，但说实话，以前你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是状态上的波动而已。”
“状态波动对职业选手来说很正常，你个人很难判断出究竟是实力下滑还是状态下滑，所以我的看法是，你现在只是还没从世界赛失利的阴影里走出来，属于心态上的问题。”
“对，我也这么认为。”
乌浩在旁附和。
李维沉默。
如果不是那一纸诊断书以及联想到自己瘫在床上的老妈，李维还真会认为，他只是巅峰期过了，但再继续打个两年还是没问题的。
至少，在无S赛冠军之前退役，作为一个曾经近距离触摸过奖杯的人来说，他不甘心。
但那是ALS。
也就是肌萎缩侧索硬化。
通俗点来说，是渐冻症。
李维的老妈有这个病症，而且从发作至今已有四年之久。
正因为这样，所以李维才了解这个病症，是有遗传因素在内的。
利鲁唑片每盒高达四千块，却仅仅只有56片，以每日两片的服用剂量来算，一般家庭负担起来是有些压力的，也就是李维这些年打职业有不少积蓄，才能维持住供药消耗。
四肢肌肉无力，这是今年世界赛前夕李维出现的症状。
起初他没多想，只当是训练时间太长，累着了。
但真正在比赛场上爆发时，李维才意识到，人类的健康在突发的病情面前有多渺小。
在发现能想到的常规方法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时，李维很快就想起了这个病症，并且在世界赛结束后在国外就医确诊。
以前的李维经常会嘲笑度娘。
因为有个小病小痛去度娘询问，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权威发言都是建议立刻赶紧去医院救治，不然会对身体造成某某不可逆的影响。
这一次李维仍然会嘲讽度娘。
说特么发病期多在30到60岁之间呢？
老子今年才24啊！
选择退役，是无奈之举。
从小到大，别看学习不咋地，但李维一直被爹妈灌输着一种人必须要背负的东西。
责任。
病情什么时候发作都是未知数，李维不想在下一次关键性的比赛里自己拉挎，从而让所有队友长时间的努力化为泡影。
退役，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只是他无法向李韬去解释这些，渐冻症比较罕见，并不是什么普及的病症，而且……以他对李韬为人的了解，这件事，最好不要让李韬知道。
见李维不说话，李韬盯视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说道：“这样，我这里有个方案，我说，你听，最终决定权在你，如果你听完后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那么我将代表俱乐部，尊重你的决定。”
第3章 半年约
也不等李维回答，李韬扭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两页合同。
“这是你的续约合同，合同期是半年，直到春季赛结束。”
看着递过来的合约，李维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半年。
职业选手签订半年合约的情况非常少见。
韩援的价格比较昂贵，而且能来LPL的韩援大都比较抢手，基本是一年一签。
而国产的职业选手，水平和名气兼备的选手通常也是一年一签，从赛季开始到赛季结束。
他们有选择的权利和资本。
你这个俱乐部不答应我的条件，自然还有其他的俱乐部愿意接受。
所以对于这类职业选手而言，他们在圈内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还有就是新人。
有的新人一年一签，有的新人俱乐部却要求签订三年。
不答应？哦，也可以，那就签一年，签订的这一年里别想上场，也不给训练赛的机会。
打比赛永远是提升水平最快的。
但若是不打比赛，光凭rank训练，将会很难突破自我。
一年到头，其他俱乐部不要，这个时候俱乐部再抛出揽枝，利用中华语言上的博大精深搞一些模棱两可的条款，继续骗着签约。
当然，不是所有的俱乐部都很黑暗。
但至少作为一个初步涉足电子竞技领域的年轻人，有着一腔热血和职业梦想的年轻人，是最容易被俱乐部忽悠的群体。
这是李维已知的所有合约种类。
半年合约，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还是落在了他本人的身上。
“喏。”
李韬看到李维的神色有所变化，又颠了颠手里的合约。
“呼。”
李维呼出一口气，接过合约。
这下李韬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水杯去倒水：“这就对了，看看价格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我们还能再谈，另外如果你签订了这份合约，我就还有个好活计给你。”
乌浩也凑了上来。
李维没有避讳合约上的内容。
前面只是一些基本的条款，比如规定的训练时间等等等等。
在这方面，合约上几乎没怎么限制。
“替补？”
乌浩眼尖，注意到了关键的一项。
“对，没错，替补，不过也别多想，只是正常轮换而已。”
李韬吸溜吸溜的喝着热水，不忘回答。
乌浩皱眉：“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随便一个新来的中单会比老李强吧？”
“在正式比赛之前，我怎么知道两个中单谁强，如果新人不行让老李上就是了，这在任何队伍都很正常啊。”
李韬一摊手：“没什么问题吧？”
此时的李维已经把目光落在了工资一栏。
半年合约，从11月8日正式生效。
今天，是转会期开启的第一天。
到5月8日结束。
为期六个月，合约总金额为30万。
30万，对普通的职业选手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以李维的资历和实力，30万，却是少了。
一个月五万，看似很多，但职业选手的薪资本就不能和正常的工作相比较。
正常的工作可以工作几十年，职业选手的生涯却只有短短几年。
乌浩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是李维的朋友，但也知晓基本的人情世故。
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他还是知道的。
替补与否关乎着他的队友是谁，所以乌浩开口为李维争取无可厚非。
但这薪资的问题，却和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纯属是李维与俱乐部之间的事。
“我同意签约。”
李维放下了合同。
如果说之前李维还只是猜想，但在看完合同的全部内容后，李维算是明白李韬的意思了。
合约上没有任何条款去要求李维的rank分数、直播时长、训练时间、每天训练赛的场次。
说白了，就是让李维在俱乐部当个闲散人员。
至少要把他留下来，而不是让其他的队伍买走。
李韬在拿捏不准李维究竟是状态波动还是实力真的下滑了的前提下，用这种方式束缚住李维是最好的选择。
同时也是很多俱乐部惯用的方式。
不想放你，也不让你上场。
在这期间，俱乐部能得到的，就是吊着粉丝们的胃口。
李维怎么说也有过高光时刻，在国产中单选手内不说首屈一指，但状态好的时候排在前三是没问题的。
粉丝积累不在少数。
羊毛终究还是会出在羊身上，区区三十万，就凭李维的人气，六个月俱乐部还赚不回来吗？
绰绰有余。
而且在李维看来，自己也不可能一直不上场。
替补，意味着李维也会成为TFO战队春季赛大名单中的一员，什么时候上场另当别论。
但上是肯定会上的，俱乐部让李维上场做什么？自然是观察李维的状态。
如果状态回升，半年后继续谈续约的事儿。
而若是真的如同李维所说的那样是根本实力上的下滑，那半年合约一到，李维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不论是什么情况，俱乐部都稳赚不赔。
听李维答应的这么痛快，李韬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维居然不打算讨价还价。
“这是……真的有了退役的意思，而不是以此来拿捏俱乐部？”
李韬脸上的错愕一闪即逝。
“那就签字吧。”
李维接过笔，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需要钱。
确诊的事李维不打算告诉家里。
三年，三百万的薪资，扣掉税，以及给到家里用于老妈治病的钱和家用，李维还剩下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很多？
李维不这么认为。
家里两个烧钱的篓子，还是趁着动弹能赚一点是一点。
不是每个职业选手开直播都能爆火赚钱。
六个月，三十万，还不需要做什么。
对现在已经想要退役的李维来说，这和送钱没啥区别。
至于在这期间自己会被俱乐部如何运营……
渐冻症，是不治之症。
用药物也仅仅只能缓解。
这几乎算是给李维判了死刑。
一个明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普通人，还会在乎这些吗？
合约签订完毕。
李韬看了一眼乌浩：“小狼和锅仔已经在俱乐部了，要不你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晚点再谈签约的事宜。”
“好。”
乌浩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韬，又拍了拍李维的肩膀，起身走出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大门关闭后，李韬从文件夹里取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有人组建了一支战队，通过关系获得了KS杯的资格，不过这支战队里都是新人，实力嘛……差不多在LDL上游的样子。”
“距离KS杯开赛还有十天，如果你愿意，就随队去参加，路上的所有费用不需要你承担，夺冠了奖金全归你，建队的人还会给你额外一笔奖金，没夺冠就当是去了一次为期七天的旅游。”
“去不去你来做决定。”
……
二十分钟后。
李维离开了基地。
合约，他带在身上，目前还没签。
李韬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去考虑。
作为一个职业选手，KS杯李维是知道的。
这是一个韩国的杯赛。
参赛的队伍全部来自于韩国次联，队伍的实力参差不齐，有强有弱，要说这个杯赛有多少含金量那是扯淡，但要说没什么强队去了就能随便碾压也不太现实，就算是巅峰期的李维也不敢打这个保证。
这毕竟是五个人的游戏，听李韬那么一说，李维基本就确定，这个队伍就是一个玩性比较大的富二代搞出来的，国内的杯赛最近只有德玛西亚杯，想通过其他渠道进去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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