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姬如珑对商九歌难以喜欢起来的原因之一。
“这么多年来,三叔对您的命令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与其说是他治国有方,倒不如说是您在维护着我大周的国祚绵长。”姬如珑对抢走他父亲皇位的三叔自然全无好感,此时干脆也不叫先皇了,语气很是平淡。 商九歌摇头道:“寒王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 这边王子师也插话道:“这二十年来,你上表的奏章,据说只有一份被先皇驳回,其他的皆是尽数采纳,先皇对您的信任,可谓无人能及啊。” 寒王眉头微皱,但也并未出言阻止。 王子师看似在称赞商九歌,但当着寒王面夸赞先皇对商九歌是如何信任,那就明摆着是要加深寒王与太宰之间的隔阂。 毕竟,王子师若想再进一步,也就只剩下太宰这张椅子了。 如果商九歌不挪屁股,他就永远只能停在原地。 这点寒王和商九歌都听得出来,但没有人说破,在官场上,这可不算什么新鲜事。 商九歌波澜不惊,低头道:“我回想辅佐先皇一样辅佐您。” 听到此言,姬如珑也不由心中得意,毕竟这可算是太宰破天荒的第一次向他低头表态了。姬如寒表面上还是淡笑着道:“由您坐镇我自然放心,我三叔能做到的事情,我也一定做得到。” 商九歌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姬如珑随后淡然道:“太子死于混乱之中,而且据说是死于天行者之手,这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倒是很对不起三叔,害死了他唯一的一个儿子。” 商九歌依旧不肯答话。 此时众人已经来到了太安门前,之前这里战斗留下的血迹尸体,自然早有人清扫一空,门前干净整洁,一对朱漆大门甚至隐隐泛光。打开大门便是皇宫内廷,也可看到那高耸的朝明殿。 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姬如珑眸子里浮起了一丝冷漠,语气平缓道:“不过,太宰大人也不必为其感伤,我想他姬如光究竟有没有资格碰那张皇位,您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太宰闻言身子微僵,而后缓缓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老臣清楚。” “虽说我对三叔依旧有些恨意,但他既然在最后一刻选择把皇位留给我,那就说明他身体虽然遭透了,但脑袋还是清醒的。” “这皇位只能是我的。”姬如珑自傲而笃定地说了一句,迈步踏入太安门。 瞎子被一个士兵搀扶着,跟在后面不远处,他那无法张开的双眼微微颤动,他感受得到九鹿巡天阵没有开启。 但他还是心里隐隐感觉不安,他便低声在那士兵耳边轻声道:“叫野王和宁王带着部队在西门候着,叫辽王去赌住东门。”而后那士卒低头称是,带着几个人迅速离去。 瞎子继续迈步,也走进了太安门。 商九歌那苍老而坚毅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鬓角的霜白随风飘荡,他张开双眼,随着寒王走进太安门,望向朝明殿前的白玉台阶。这一刻那一对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歉意。 那是对先皇的歉意。 ...... “咳咳咳...”姜陵咳出了一口鲜血,而后他匆忙拿出自己买好的外伤药洒在肩头的伤口上。 他的灵念耗损的非常严重,近乎透支,而且刚刚那灵蟒的扑杀威力不轻,除了在肩头留下四个细小而极深的血窟窿,冲撞的力量也让他半边身子酸痛不已。 好在支线任务已完成的系统提示让他多了一些希望,也能强打起精神来。 此时周瑜已经消散,那劲酷装扮、出手凌厉的如春雷冬雪一般的黑衣武灵还要早一步消散。 姜陵挣扎着爬起来,走向了亭子,他自然是先拾起了玉玺,递给了公主。不过此时公主双手捧心,大眼睛瞳孔颤动。 姜陵问道:“怎么了?” 姬如寒咬着下唇说道:“我六爷爷死了?” “死了。”姜陵刚想说一句“你砸的可真准”,但随即意识到亲手杀死自己血脉相亲的一位长辈这种事,对于一个不过桃李年华、且娇生惯养在宫中的公主来说,这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姜陵急忙转口道:“我刚刚那一剑没有收住力,应该是划破了他的心脏,就算没有这玉玺,他也活不成了。现在事关紧急,公主你还是节哀吧。” 姬如寒闭上眼睛,用力吐了口气,来平复心绪。 她突然有些伤感地开口问道:“我们做的对么?” “帮助太子继位,有什么不对?”姜陵回答了一句,而后试探着问道:“这难道不是你父皇的意思?” 公主沉默了下来。 姜陵叹了口气,劝道:“对与错也许没那么重要,跟从你的本心吧。” 姬如寒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她伸手接过玉玺,再次伏在了井上。 姜陵这才缓缓吐了口气,千辛万苦,终于是要开启阵法了。 就在这一刻,姜陵霍然转身,看到了一个身影就在身后不远处。 那人腰间佩着一枚玉印。
第314章 九鹿城兵变(二十七) 寒王入了太安门,廷尉廖金卓正率一众禁卫军半跪恭侯。 “奉寒王与太宰之命,已将宫内叛党清剿干净。”廖金卓抱拳行礼。 寒王俯视着这位身材矮小的皇宫守护者,虽说对方是倒向自己的一条功狗,但他还是面无表情问道:“传国玉玺何在?” 廖金卓稍稍压下头颅,道:“臣下无能,未曾找到。” 寒王眉头微皱,又问:“长公主何在?” “臣下攻取东宫之时,玄部方正霄前去追捕未遂,此时应当还在抓捕之中。”廖金卓如此开口。 “公主也没抓到。”寒王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而后眯起眼睛道:“听闻你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打下了东宫。” 廖金卓用力抱着双拳,让自己的手臂不会发抖,他自然知道寒王这语气平淡的一句话不是在夸自己,便认真答道:“臣下无能,还请寒王恕罪。” 寒王姬如珑微微失望,自己属下的臣子可不会说“请恕罪”,只会说“请降罪”。但此时自然不宜为难又功之人,哪怕只是条功狗。姬如珑轻声道:“禁卫军辛苦了,廖大人更是辛苦,有功无过,速速起来吧。” “谢寒王。”廖金卓这才站起身来。 寒王示意廖金卓跟在自己身后,而后他继续迈步走向朝明殿。 “我六爷爷呢?”寒王问。 “您...”廖金卓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恍然意识道寒王所问何人,便急忙答道:“原来您派来的那位气机不俗的前辈是前朝沛王啊,臣下有眼无珠竟是没有认出来。他在我打下东宫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寒王闻言并不意外,但他身后的那瞎子突然皱眉道:“方正霄也没有回来?” “没有。”廖金卓摇头。 瞎子面沉如水,低声道:“寒王,速速撤离出宫。” 姬如珑脚步一顿,他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此时再往前走可就是九丈高的白玉石台阶,上去便是君王朝会百官、指点江山的朝明殿。 龙椅就在那。 姬如珑向来对这位父亲留给自己的顾命谋臣信任有加,但此时他还是犹豫了。 “宫内情况诡谲,绝不正常。”瞎子面容铁青,坚决道:“不可拖沓,离开皇宫再做定夺!” “都已经来到了朝和殿,怎么又要退出?”王子师疑惑问道。 廖金卓此时也不好不吭声,开口道:“宫内我已经派禁卫搜查数遍,不会有问题。” 姬如珑对王子师和廖金卓的话语也谈不上信任,这两人加一起也没有瞎子在他心中地位高,但问题是姬如珑自己不甘心,他看着自己身后三千甲士和廖金卓带着的五百禁卫,以及跟在自己身边的太宰与那位天行者,心中底气十足,觉得自己离坐上那张龙椅只是再走几步路的问题。 姬如珑开口道:“您是不是多虑了?” 瞎子见姬如珑不肯撤出,急忙道:“越是此时,越不可不防,还请搜得传国玉玺后再入宫不迟。” 姬如珑咬着下唇,一时拿不定注意,他转头问道:“太宰大人,玉玺不在,我也无法登基,莫不如...” “报!”一声轻喝响起。 是一位腰间悬印玄部官员,他奔至寒王三十步外,直接跪倒在地,朗声道:“方右使已经找到公主,搜得传国玉玺,同时配合一位老者击毙天行者一名。” 姬如珑闻言展颜一笑,觉得正是冥冥之中天意注定自己就要在今日顺利登基。 那瞎子却追问道:“方正霄何在?为何不将玉玺送来!” 玄部官员开口道:“那玉玺嵌在了阵法上,虽说阵法并未开启,但取下来需要片刻时间,方右使一刻之内定能送来。” 姬如珑听闻那玉玺已经嵌在了阵法上,不由有些后怕,但随即哈哈一笑,心情大好:“方正霄没有让本王失望,太玄掌印使肖云那个老东西就一直在封阵里待着吧,这个位置以后就是方正霄的。你也过一会找本王领赏。” 那玄部官员再次俯首道:“谢寒王。” 姬如珑面带笑意,看向身后的瞎子,道:“大可放心了。” 瞎子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他说道:“见到玉玺才能安心。” “哎,过分小心了。”姬如珑有些无奈地说了一声。 这边太宰转头瞥了一眼那玄部官员,那人也抬头看了一眼太宰,太宰不动声色转回头来,道:“百官都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姬如珑想到一事,问道:“宗伯大人?” “也在。”太宰回应道:“他来找我商谈过,此时遗诏就在他身上,我这就宣他进来。” 宗伯掌握皇室族谱,也负责礼仪祭祀,册封大典少不了他。姬如珑满意点了点头,而后豪气挥手道:“入殿。” 瞎子知道多劝无益,而且既然方正霄已经抓住了公主,也似乎没有其他风险存在了。 寒王迈步走在了白玉石台阶上,那三千甲士五百禁军自然没有资格随之上殿,他们都在下面候着。 寒王安奈着激动,挺直了身躯,器宇轩昂地迈步上阶。 走上这台阶,自己便站在了青云之上,可以俯视这大周万里山河,君临这一片天地。 这一天自己可是等了太久。 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也定会为自己骄傲吧。 那混账的爷爷,以后祭祀时可要少一些贡品。至于先皇,自己的三叔,念着他在最后肯把皇位还给自己的份上,就不拆他的陵墓了。 太宰还是要除掉的,但不能太心急,王子师对自己忠心可鉴,虽说能力比商九歌相差甚远,但可暂领太宰一职,再过几年,自己就把太宰这个位置给废了。 让一人兼领军政替君王治国,这可太愚蠢了。 比如现在,商九歌一声令下,朝野上下都听之任之。今天商九歌想帮自己,自己便赢,若他想帮太子,哪怕遗诏上写的是自己,恐怕自己也没命坐这龙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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