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价钱不高,花样不多,直接了当做生意的场所也有,但可没有春月楼这般气派。那些地方的女子叫娼,这楼里的女子才叫妓。 *娼那是赤裸裸的恶俗,而“狎妓”二字,可是透着一股子风流情怀呐。 总之,这里算不得多么干净高雅的艺术圈,却也不光是庸俗旖旎的卖肉场。你想来喝喝酒听听曲,完全可以,带着老婆来都不稀奇。你若想找个姑娘陪酒,趁机摸摸姑娘小手、搂一搂小腰,也不是问题。你若想再进一步呢,加钱呗。 此时时间方是临近黄昏,还未到春月楼生意最火爆的黄金时段,但也有客人迈步往里走了。不光是楼下站着的四位俏丽姑娘,楼内奏起的琴曲,也是招揽客人的一种手段。 黄烈本就想进去看看,但还是忍耐下来陪着姜陵先办正事,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姜陵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奔着春月楼去了。 黄烈急忙赶上,两人并肩走到了春月楼门口。 四位年纪看上去都不超过二十岁,模样清秀身材婀娜的姑娘眉目含笑,微微施礼,声音娇嫩地一齐说道:“欢迎客官~” 这妩媚婉转的声音一出,黄烈只觉暖风拂面浑身舒爽,随后面带笑容有模有样地向几位姑娘点头致意。 姜陵没有理会黄烈和身边的姑娘,只是双目出神地迈步继续往里走。 进入后有一位青衣少年也笑着招呼一声,将两人迎到了一处圆桌。一楼大厅摆有十套桌椅,两边有楼梯通向二楼,二楼三楼并不完全封闭,中间是敞开的,抬头便可以看到三楼的中间位置挂着一道薄纱,里面隐约现出一位抚琴女子的身影,琴声自然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青衣小二虽说看上去年纪也就十七八岁,但实际上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些年月,业务熟练的很,他见两人面生,客气问道:“两位第一次来?” 姜陵还是呆呆地望着三楼琴音响起的位置,没有言语。而原本兴致高涨的黄烈进了屋子以后却气势顿时减了不少。他见这楼内布置精美,古香古色,颇为讲究,一看就知档次不俗,想必花销...也不会低。但是现在心疼腰包也晚了,再者自己这一次可是陪着姜陵来的,没有自己花钱的道理。念及于此,再看姜陵一副痴傻的样子,黄烈豪气再生,从容应道:“的确是第一次来咱们怡春院...” 青衣小二打断道:“客官我们这里是春月楼。” “哦,差不多。”黄烈大咧咧道:“麻烦给讲一下怎么收费。” 青衣小二笑容有些凝固,这春月楼好歹也是城里青楼的魁首,走进这楼的要么非富即贵,要么是那些有闲情雅致的才子,哪有这样像逛菜市场一样直接问价的?但客人问了,小二还是礼貌回应道:“楼下一桌二银,二楼一桌五银,三楼一桌二十银。” 黄烈愣了片刻,才不确定地反问道:“你说的这是台面费?” “啊?”小二哪里懂这个词。 黄烈却已经失笑道:“收费理念蛮先进的,这算是最低消费啊,不点酒也得收钱。” 青衣小二耐心还不错,但笑容已经消散了一半,点头道:“没错。” 黄烈心想自己在狭间花费一番,兜里就剩六枚银币了,且不说这两枚银币的台面费也就不算便宜,两人肯定不能真的花两个银币就干坐着,肯定要点两壶酒充充场面,可这里的酒能便宜的了么? 谁知一直没有说话的姜陵终于出声道:“这弹琴的女子是楼里的姑娘么?” 见二位没有掏钱的意思,小二的笑容终于还渐渐消失了,他不咸不淡道:“还真不是,是一位偶尔来弹琴赚点钱的小姑娘。” “我想想见见这位姑娘。”姜陵如此开口。 小二开始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心想哪里来的两个不懂规矩的家伙,进了楼不掏钱,还张口就要看姑娘,莫不是来挑事的?你当这里是什么寻常酒楼,容得你两个外乡佬撒野。小二正要喊人逐客,却听见叮当两声脆响。 “差点忘了。”姜陵歉意一笑。 小二低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他收起姜陵扔下的两枚碎银,说道:“客官大气,多谢客官赏钱,我这就去找那姑娘。”随后他又有些为难地说道:“不过那姑娘毕竟不是楼里的人,我也不保证她愿意见您。” “麻烦说说好话。”姜陵笑了笑。 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小二殷勤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黄烈瞪着眼睛低声说道:“你小子还说我装大尾巴狼,那可是两块银子,能换二十银币,你就这么打赏出去了?败家子啊。” 姜陵无奈道:“我真的有事。” 此时琴曲已经终了,姜陵还抬头看向三楼那处纱帐,刚刚这琴曲不是别的,正是周瑜拿手的曲子——江左赋! 姜陵可是听周瑜说过,这曲子虽说他曾经在夏方皇宫演奏过,一时间风头无限,但却并未普及,因为是这曲子完谱可是有着那位公主的功劳,皇帝又喜欢的很,自然当作禁脔,不准琴谱随意外传,当时只有宫廷内的御用琴师有资格留下琴谱。 况且之后周瑜带着公主私奔,又入了遣神众成为了十二星官之中的赤曜星官,夏方皇帝更是为了撇清关系以防神庭怪罪,立马烧毁了周瑜所有琴谱,并严禁国内再弹周瑜谱写的琴曲。 如此又过了足足五百年的时间,虽说随着岁月流逝,无论夏方皇室还是神庭,都已经不再在意周瑜的琴曲是否还有人弹奏,并未刻意抹除。但时间的力量就已经足够强大,当年被禁的琴曲自然更加鲜为人知。 但是此时此地竟有一位姑娘弹奏了江左赋,而且分毫不差,姜陵怎能不在意这女子的身份呢? 随着曲终,那纱帐后的女子身影也消失了,片刻后那青衣小二端着一壶酒归来,一脸的歉意,弯腰道:“小的无能,没能说服那女子,她...她走了。不过也不能白收你赏钱,这有一壶上好的花雕酒,您先喝着,一会还有别的姑娘抚琴。” 姜陵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起身就要走。 小二又靠近一步,颔首低声道:“那姑娘从后门走,往南去了。” 姜陵闻言点头致谢,迈步就走。 黄烈想拦也拦不住,心想屁股刚坐热乎,还没喊两个水灵姑娘来作陪呢,这就走了? 黄烈也烦恼地站起身,随后他转头看着略微尴尬的小二,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酒,认真问道:“这酒能退不?” 不多时黄烈从后面追了出来,一脸的愤懑,嘴里嘀咕着败家子,而后还打了个嗝,泛出一股子酒气。 姜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急着见那姑娘。” “反正没花的我钱...嗝...” 姜陵快步绕到酒楼后身,向东追去。 不多时见到了一位女子的背影,怀里还抱着比她身高也短不了多少的琴匣,姜陵自然快步跟上,同时喊道:“姑娘。” 谁知那姑娘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步伐。 以姜陵的实力,若想追上自然易如反掌,但他不想唐突,只是跟在姑娘身后,问道:“姑娘能否告诉我你刚刚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不能。”姑娘那清冷地回了一句。 姜陵不死心地追问道:“琴曲可是江左赋。” 女子身形微顿,声音稍有颤抖道:“不知道。” 姜陵见状不由得心生疑惑。 几分钟后那女子来到了一间略显狭小的民宅前,快步跑了进去。 她喊道:“爷爷,快跑!”
第323章 弹棉花的 这在春月楼里弹琴的女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消瘦,个子不高,长相嘛,姜陵只看到了一个侧颜,算不上什么美人,但也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脸上零星有点雀斑也算不影响美观。 但这姑娘却没看姜陵一眼,一对眸子里有些冷淡,冷淡之中也藏着一分怯意。 她快步走回家门,还未等进屋,便喊了一声:“爷爷,快跑啊!!” 姜陵既惊讶又纳闷,不知这姑娘怎么就喊了这么一嗓子。
下一刻房门打开,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这老翁背后背着一根高过头顶的竹条,竹条顶端连着一根牛筋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把造型有些古怪的木弓。 但姜陵还是认得那弓是何物,它并不是射箭用的大弓,而是弹棉花用的弹弓,老翁那一身破布衣上沾着的棉絮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弹棉花的老翁急切地冲出屋子,一把揽过了小姑娘,而后警惕地看着姜陵和黄烈。 “爷爷,他听出我弹的曲子是江左赋了,你快走。”小姑娘面露慌乱。 可老翁哪里会撇下孙女独自逃生,他将孙女护在身后,面容阴沉地盯着姜陵说道:“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这首曲子,怎么,难不成你们还要为一首曲子就要杀人?” 姜陵看出两人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老者细细打量了姜陵一番,而后皱眉问道:“那你是何人?” “我是天行者。”姜陵也来不及编造身份,再者这爷孙二人如此警惕,万一现编的身份被识破就更说不清了,还不如如实相告。 但这身份实在太特殊了,老翁一时怎能相信,他问道:“天行者?天行者不是代表神明游走天地么?纠缠我这孙女做什么?” “我没有恶意。”姜陵诚恳说道:“我只是听到姑娘弹奏了江左赋,想问一下这曲子是哪里来的。” 老者毫不犹豫便开口道:“是无意之中捡到的。” 姜陵听出老者必然是在说谎,但从老者之前的话语和小姑娘紧张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一曲江左赋肯定是导致老翁受过什么祸事,所以他才会如此小心,只敢敷衍回应。姜陵尽量平和地说道:“老人家不用害怕,我不是官府的人,更不是神庭中人,也不是对这曲子有什么芥蒂,我真的只想问问姑娘是从哪里学会的这首曲子。” 老者看着姜陵,目光闪动,而后还是摇头道:“只是捡到的琴谱,小孩子随便练一练而已。” 姜陵见对方依然不肯相信,干脆从乾坤袋之中掏出了那把黄杨古琴,而后盘膝坐地,随手弹奏了一小段江左赋。 姜陵学习弹琴时间不长,别说赶上周瑜的水平,就是照这小姑娘都差上不少,但毕竟也练习过多次这首曲子,大体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老者见姜陵能够自如弹奏,果然目光微变,缓缓松了一口气,还反问道:“既然你也会弹,为何非要在意我这孙女是在哪学的琴谱呢?” 姜陵收起琴,重新站起身,轻笑道:“自从五百年前那位公子成为赤曜星官、开始与神庭敌对起,夏方境内便禁止弹奏此曲,也不许保留琴谱。没想到五百年后还有人会弹奏这首曲子,我当然在意。因为我此次前来青原郡,便是来追寻赤曜星官的一些相关往事。” 老者不是很明白姜陵的意思,问道:“你是叛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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