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是乐浪郡兵的中郎将,手下两万多人马,那场大战后连杀带被俘去,两万多人生了一万三千不到,现在做了李鸿朝的开路前锋。 一群撮鸟!都不是东西!你自己怎么不去攻?心里虽狠狠咒骂着,赵兴却仍旧不得不赔尽小心,即便他是中郎将,旁边的骑将只是校尉,打马上前指挥士卒。 “各部!整顿器械,以备攻城!”赵兴一声号令,上万乐浪郡旧卒闻风而动。二十多辆平板车放置阵前,后头跟着三十辆高大的云梯车。一个个依旧那么倒放着! 赵兴望向平壤城头,除了盾牌,隐约可见守城士卒的身影,甚至不时的还有身披重甲的军官露出头来。向下扫描上一眼,就又缩回头去。 “将军,姓李的让我们立即动攻势。”一个军校奔到赵兴的身边,大声说道。 “去他娘的李鸿朝!不把咱们兄弟都拼干净,他们是不会罢手!”赵兴满脸怒色,压低声音咒骂着。 军校也面露无奈之色,劝道:“李鸿朝遣了上千骑在后督战,将军咱们还是小小心为妙。” 赵兴闻言也朝后面望了一眼,扭头来,见自己部下已经准备完毕。只好准备下令,却忽听后阵中号角声大作,刚刚忍下去的怒火又忍不住的冒上来,大骂道:“吹丧啊!吹他娘的。” “擂鼓!”军校放声高喊。话音方落,便听得战鼓雷鸣!一声声雄浑的鼓声,回荡在城下。 “攻城!” 军令一下,前头护车士卒各举长盾,十数人为一队,推着那四轮的濠桥车奋力向前。在他们后面,以百人为单位,每都人马都盾牌密集的护卫着一辆云梯车,周边又有千多人警卫。三十辆大型云梯车速度缓慢的缓缓移动。背后,鼓声大盛! 赵兴再度望向平壤城头,只见城上的弓弩手已经开始向下射箭。 战鼓声越加急促!声耸震动心弦!前头的乐浪兵卒已经兵临城下!举盾士卒拼力推动着器械,直奔向墙前护城河!刹那间城头利箭纷飞!下面立刻就有二三十名防备不周的士兵中箭倒地。 城上守军,箭雨愈密! 东夷人也好,渤海人也好,靺鞨人也好,全都是渔猎民族。其中渤海人还要好一些,好歹人也是建国了,东夷和靺鞨可还全是部族形态,只要是成年人就都会射箭。推车之卒虽有盾防,仍不免百密一疏,中箭者倒地哀号不止,但只是片刻后,就已被利箭插满全身。 大部队突然响起一阵欢呼。赵兴视之,却是濠桥车已经谱架护城河上了。沉重的云梯车正准备沿着濠桥车的旧痕,继续向前。 一刻多钟后云梯车搭上了城头。平壤城头箭如雨下,擂石滚木一齐招呼,攀登云梯的乐浪郡兵如冰雹一般纷纷坠落。虽有强弓营在城下招呼着,怎奈对方居高临下,占尽便利优势,强弓营虽然了得,可也挡不住守城弓兵在射孔的射击。攻城战便是这般无奈,无论攻击一方多大优势,面对依托城池的守方来说,都占不到什么便宜,依旧是最初开始的时候。 赵兴目光中充满痛苦,“王使君性格刚烈,必不会轻易让敌,今日我军逢难也。”但是事已至此,不可回头。赵兴只有传令继续擂鼓,继续猛攻。 战鼓声再度雷鸣,震天的喊杀声被鼓声所笼罩,整座城池,似乎也在这巨大的声响中战栗不已。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赵兴深深吸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他部损失惨重啊! 赵兴下意识要传令撤兵,但忽闻背后马蹄声作响,那骑兵校尉带着几人奔至了面前,一通呼喝。却是这校尉在后看见乐浪郡兵攻势不顺,要他往前督战,催促士卒。 第七百零四章 弑兄囚父,齐鲁乱【中 】 “什么?往前!”赵兴牙关一咬,脸色涨的通红。乐浪郡是边郡,平壤城头不见床弩射出可不意味着就没床弩,自己要亲自上前了还会回的来吗? 王攸现在肯定把自己恨得咬牙切齿!自己上前不是找罪受吗? 赵兴真想爆发了。老子若是敢拎着脑袋上战场,当初如何就会跟着那志大才疏的刺史投降了?就是因为怕死,所以才投降。现在却…… 他心中忿恨着,但看到骑兵校尉那冰冷的眼色,如一盆冰水淋头,瞬间清醒了。压下忿恨,脸上摆出了一副讨好的笑。 再三解释,校尉只是不听。连声催促他前行,甚至拔刀威胁。正僵持时,骑兵校尉突然把刀向城墙方向一指,赵兴回头视之,不由色变!竟有四五架云梯车上的士卒开始溃退下来! 这帮蠢货! 赵兴心头大骂着,将牙一咬,把心一横,带了几名心腹亲兵,催马就向前奔去。只跑出百十步,未及城墙步弓射程之内便赶紧停下,强令后退下的士兵重返城下,违令者斩! “将军!城头的人除了一些老人剩下的尽是夷人,极是顽强!箭如雨下不说,便是有弟兄登上城去。照头来的不是大刀就是重斧啊!”有士卒哭喊道。 夷人!?赵兴只感心头一沉!他可知道王攸在边地夷人心中的崇高威望的。可是那些人不会真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来帮王攸镇守? 赵兴犹豫之际,突然急锐的破空之声呼啸穿来!身旁的溃兵军官一声惨号,栽倒地上。 一支粗大的翎箭将人整个钉在地上。 “床弩!”赵兴大喊一声,顾不得部将士卒,打马就往回跑!惊慌之中。连头盔也奔落! 射程可达一里之远的床弩,在百来步距离是,精准度可是绝高的。他这一跑,其结果就是,身后士卒同声喊,一齐回逃! 哗啦啦的,一万多乐浪郡兵的攻城就彻底败了。那些被城头的顽强抵抗打得晕头转向的士兵一听动静,顾不得许多,就退潮般缩了回来。一些身在高处之人急切走脱不得。竟有索性跃身一跃,摔个手断残的。天见可怜他们在进攻时候可都是胆胆怯怯的呢。 守城士兵受此激励,弦如霹雳,箭似飞蝗,只听呼啸之声不绝于耳。后撤的乐浪郡兵纷纷倒地,哀号之声,响彻原野。 赵兴方跑回后方,就有数骑住阻住去路,骑兵校尉扬刀跃马而来,歇斯底里地狂吼着。 赵兴缩着头,一言不发的听着对方狂喷。活像一只笨笨的鹌鹑。骑兵校尉看着赵兴的窝囊样嘴角一阵扯动,最后一咬牙,将刀往前一递,直放在赵兴的脖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马上重整队伍。再去强攻!否则立行斩于阵前!” 还去?赵兴对脖子上的大刀不以为意,回头一望,上万的士卒仓皇而回,此时锐气已失。士气此消彼涨,再回去只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可任凭他如何解释。对方就是不听,那把大刀在他面前挥舞了十几回。赵兴心里恨得发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向溃退下来的士卒,再次发布了攻城的命令。这一下,却捅了马蜂窝了。 那一万多降兵攻打不到两个时辰,看看平壤城下吧,横七竖八的倒的尽是阵亡士卒的遗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照这么打下去,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全军都将完蛋。 姥姥的!瞬间,不论统兵军官,还是普通士卒,全都怨声四起,赵兴弹压都弹压不住。骑兵校尉气的脸色铁青,这就样的废物要之何用?突出惊人之举,催动战马,疾驰至一名大声叫嚷的降军都头身前,手起刀落,人头坠地,喷薄而起的血雾吓得嘈杂的兵群立时死寂一般! “真的敢杀人?”赵兴心中也是一震,看着校尉那尚滴血的刀口,直感后背徒然一凉。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死拼了…… 平壤城下的强弓营撤回,五千口强弓指向了乐浪郡兵,刚刚出了一身冷汗的赵兴,脸直接变得鬼青鬼青。 “不知好歹!”看着城下的败兵‘卷土重来’,王攸再也不为往日的情分而手下留情了。 床弩+火油,短短两刻钟的时间,赵兴上万人的兵马少去了三分之一。作为边地重镇,平壤城内储蓄的军资,是远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的。 李鸿朝脸色下雨一样阴沉,看着平壤城的目光犹如毒蛇一般冷酷。 密集的战鼓声重新响起,灰头土脸的杂牌军退后,刀枪鲜明的中央军近前。五千人的强弓营又得到了三千步弓手的支援,然后密密麻麻的刀牌手再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护,前进,前进,整齐列阵的弓兵直接突到了城下八十步距离,始才停下。最后刀牌手连同弓兵陡然整列整列地拉开彼此间距离,让出了上百条通往城墙的路。 “准备出击……”一个领兵校尉一手执盾,一手拿刀,纵声狂吼。他身后的队伍百人一列,前后两侧是重盾兵掩护,中间士卒推着沉重的云梯车。 步军校尉扭头冲着不远处的射声校尉叫道:“兄弟,看你的了。” 射声校尉咧嘴笑道:“弟兄们,把箭给我射狠一点,再狠一点。” “全军都有,上……”步军校尉战刀高举,整个军阵滚滚转动。 吼声冲天而起,六千名重甲精锐冲出了弓兵方阵,冲向了平壤城下空旷的战场。 “放!放箭——” 飞向平壤上空的箭阵愈发的厚实,刺耳的啸叫声愈发的凄厉。 可是此时,平壤城的东北方,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正飞速的向着平壤城赶来。 …… 李石头是一个老兵,从军已经有五年了。他很庆幸自己是个器械兵,主床弩,因此上次的战事没有将他征调。李石头是个挺怕死的人。 可是出乎意料的。在两天前王攸敞开了城门,任由某些人离开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两个离开的同乡人一眼。 王太守是个好官,内心里的答案似乎只有这么简单的一条。 今天,战争开始了。之前的交锋中他有几个认识的同袍已不在人世了,他们都是长矛兵或者刀斧兵,李石头觉得自己之所以比他们活的还长,是因为自己是床弩兵,距离刀枪离的远。 但是这一次,李石头觉得自己的生命也会要走到尽头了。他透过眼前这个小小的正方形的射击孔。看到了远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敌兵阵势,看到了近处象潮水一般涌过来的敌人攻城军队,他只有无奈地一笑——敌人太多了。 从军五年,从没有离开过平壤城,从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李石头这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军队,同时攻击一面城墙。他抬头看看天上飞啸的长箭,黑压压的巨大一片,心中不由得升起了恐惧。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嘴里咕噜着骂了几句。在这个南城城墙上,往太守只安排了五百士卒和一千名夷人,区区一千五百人如何对付眼前这几万大军。李石头觉得很不妙。平壤城能守几天? “老李,王大人怎么还不下令,敌人快到护城河了。”离他不远的一个年轻人小声问道。 一架床弩是至少需要两个人来操作,李石头原先的同伴已经跑了。现在这年轻人是个新手。 “还早呢。”李石头轻松地笑道,“要等云梯车架好,人都爬上来了,咱们才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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