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又一个大将出列,说着:“这时要是再用兵镇压,必立刻大祸,万不可在这时进行。” 此人蔑视的看着先前的两个郭明亲族,他是久随郭明的亲信,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想着想那。直白的说就是,同时也是军中的老行武,最看不起那些靠着衣带关系进来火箭上升的郭家亲族子弟。
郭明徐徐起身,望着堂外朦胧的暮色,脸色阴晴不定着。几次握拳要拿定主意,都最后松开了拳头。郭明还没有身处上位者所必须拥有的杀伐决断。 不管‘杀’或‘不杀’,郭明都应该快速做出决定。因为。不管不问,那才是最糟糕的断绝。但还好郭明还没有昏聩到这个地步,他还知道自己必须快些拿出决断,脸色变得苍白,一屁股坐下,就欲再与帐下军将商议,突有一个亲兵在堂外高喊一声:“都督,有急报!” 令亲兵进来,这亲兵立刻扑通一声,翻身拜倒:“禀都督,刚刚得到急报,探骑在四十来里外发现数百具我军死尸和几十匹骡马的尸体,经查看,死者都是郭晓将军部的押粮兵,本该今日运至城西三十里哨营的粮草已全都不见了!” 这亲兵最后还禀报说:“已经细致检查了战场,没有发觉郭晓将军的尸体。” “报!”不容郭明作出决策,又有一人进来禀报:“都督,滨城县外发现官军前锋,打‘高’字旗号,有上万人马,刘校尉请都督火速定夺!” 接二连三的急报,让郭明脸色不由大变,不过他到底为人还有些城府,很快就反应过来,冷哼了一声,语调变得又缓又重,向着左右诸将说道:“看来,河东军是等不急了,要致我靖绥军于死地了。” 这时,郭明的谋主韩文出列,他是极聪明的人,连想也不想,就朗声答着:“都督,现在已经断无后路,我军再拖延的话,各县局面就要分崩离析了,这时唯有都督亲自督军,亲自抵抗甚至战胜河东军,才能稳住局面!” “那样延平就能保住?延西就能保住?” “保的一时是一时。如果都督不战而尽弃延平诸县,在下恐担忧城内赵军会先官军抵到前撤出郡城……” “靖绥军也一样能撤——” “赵军可全部退回赵地。就不知都督的大军中,有几人能随都督一起退去赵地啊?” “先生这么说,我这些日子筹粮岂不是白费了功夫?大军到底还是要开出城去?我军虽然人多势众,可战力上……真比不得河东军的精锐啊。” “都督明见。如今之形势,若官军逼到了延平郡城城下才予抵抗,那我军就只有困守孤城了。” 祝彪率领的汉军主力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延东,只要汉军大举西进,延西的赵军会不会抵抗都难说。再说,延西赵军只有寥寥几万人,抵抗又能抗到几时?如果延平城的赵军也离去,那,就是靖绥军到那时依旧还牢牢的守着延平郡城,在场诸人也都只有一个死—— 因为赵军根本就不会救援延平郡,救援郭明。 郭明眉心一挑,咬牙沉思,韩文话中的隐意有道理,但风险实在太大了些,野战,两倍军力与杨高二将,郭明也看不到胜利的曙光。 “都督,不需要真的大决战。只要在滨城县拉锯几次,看祝彪那里的官军主力动向……” 郭明当下咬着牙,点头道:“那好,我就带大军走一趟滨城。” 十月初十,阴。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便有着大片乌云从北方席卷过来,几乎遮天蔽日一样,将刚刚发白的天空再度遮盖的黑暗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沉厚重的感觉,一阵阵冷风刮过,擦过面颊,吹得眼睛生疼。又一年的初冬要来临了。 安居县外,一处田野变成了战场,两军小十万人,正在对峙。 昨日下午,杨延彰突然舍弃了困顿两日的滨城县城,带军一路疾行五十里,在晚上,在安居县外,截住了向滨城县进援的郭明军主力。 于是,今天的仗不可避免了。 从江津渡江北上,然后一路西进,先是延东,现在兵锋再指向了延平郡。杨延彰、高燮初时只有一万五六千人的队伍慢慢扩充到了三万人左右。大批的靖绥军降兵和各地的乡勇汇入了军中。 这时郭明,倾兵六万余,他手中的靖绥军主力,以及延平郡城内上万人的赵军,也都开来了。 总计近十万人的大军对战,连绵十数里之遥。 一声号角,人少的河东军却率先发起了进攻,全军结阵滚滚而来,只见一个个大阵排列,片刻后,军中传出一阵巨大的呼啸。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风吹得汉军将旗猎猎声响,排山倒海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这种高昂的军心,看得对面的靖绥军与赵军不自觉颤抖起来。 稍迟了片刻,靖绥军中也是鼓号齐鸣,郭明在亲兵护卫下,来到了阵前,只是行踪显得是那么的仓促。 刀山枪林,箭射如雨,杀声震天! 自高空看下去,两军交错推进的军阵,所连接处,就是血肉飞溅的绞杀场。杀声,嘶叫声,惨叫声,刀剑刺入人体的入肉声,不绝于耳。 弥漫的血腥味,哪怕再强猛的风,也无法驱散。 号角旗帜舞动,中军将旗处发出一个接一个号令。 “结阵前行!”顿时,又有一个部,一千余人受命前行,行军鼓点敲起,伴随着鼓点,全部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冲去。 一个方阵,又一个方阵。杨延彰的指挥下,不管河东军的内在是不是一个接连一个的鸳鸯小阵,反正外方上看绝对是整齐划一的方阵的。整齐的逼上去,正常战斗,就是一块钢铁一块钢铁在拼凑一样。 受传讯和战场的限制,厮杀正烈中靠号角鼓声与战旗指挥,是那么的不靠谱。尤其河东军中除了一万五千的老兵外,另一半全都是毫无默契甚至作训的降兵及乡勇。一支队伍投入进战斗,要不就是胜利,要不就是土崩瓦解。 滚滚铁流逼近,汹涌潮水一样,狠狠的撞在一处靖绥军中,顿时,厮杀之声连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填上。 一旦形成混战,拼的就是谁的鲜血先流光了。 “久战不乱,以一挡十,损而不溃,进退有行……”靖绥军的帅台处,郭明已经两眼充血了,喃喃的说着。 第八百二十一章 统一联盟 杨延彰的战法非常简单,就是堂堂正正压上去,以损失来换损失,以鲜血来换鲜血。 可是相互的损失,只是一看,就非常清楚。 最先出阵的高燮部,一万人的军阵,完全就是一头洪荒凶兽,用凶残无比的杀伤快速的就击破了靖绥军的当头先锋营。那是郭明手中最精锐的一个营,却毫无反手之力一样就被击溃了。 然后到现在,一万人扛下了三万人的攻击,其中就包括着赵军…… 河东军的兵势还有万人未动,而靖绥军,只剩了薄薄二万人。 堂堂正正布阵列队,以万千人合为其一,只要不捣弄出来热兵器,就是大规模的骑兵冲阵,也破解不了。 这是堂堂正战。 “都督,怎么办?”眼见靖绥军渐渐趋于劣势,有将不禁问道。 郭明倒有着狠劲,见此情况,先是仰天一通大笑,然后厉声说道:“本都督誓决一死!” 被杨延彰驱兵截住了头,那就不得不战。否则靖绥军低落的士气就会更加低落。而现在,既然战上了那就要战个彻底,一退,就是全军大溃,靖绥军,郭明自己,一样要完。 “靖绥军不行了!” 杨延彰在时刻关注着对面。随着战事的进行,靖绥军的士气越来越不堪。肃立的后阵似乎都有了小许的骚动。 他们的士气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令旗再一次挥动,五千新军被杨延彰加进了战阵。这还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在没有靖绥军增兵的情况下,自己主动增兵的。 场上的靖绥军支撑不住了。郭明也将旗一摇,添了两营兵近前。“杨肇、高举!” “末将在!”听到杨延彰的呼喊,杨、高两员亲将大呼回应着。 “带上你们手下的骑兵,带上火油罐,给我直劈赵军。” 杨肇、高举听令,喝着:“末将领命!” 说着,立刻将旗一举,五六百骑兵疾驰而出。这是杨延彰、高燮手下三万军中仅有的骑兵。 伴随着闷雷一样马蹄声,浓密烟尘升腾,一大片红云一样的骑兵,冲了过来,兵锋直冲已经摇摇欲坠的赵军军阵。 作为地方最精锐的战力,自从靖绥军的先锋营溃败以后,赵军就当然不让的顶到了最前面,承受起高燮部巨大的压力。 三万人对付高燮军一万人,但两万靖绥军所受到的压力加在一块也不如赵军,谁让它们是主力呢? 厮杀到现在,赵军要撑不住了,他们死伤惨重,阵势摇摇欲坠。 杨延彰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推赵军一把,尽快给高燮军松掉一个大大的负担。 高燮部一万河东老军,精锐是精锐,能打是能打,可也不是不死人的,他们现在压力也很重。 五六百骑分作了五六十个小骑队,在河东军阵列间的缝隙中穿梭。很快赵军就到了眼前。 “上火!”所有骑兵的马匹上,都安装了一个用铁条固定的铁管,铁管内有火折子,迎风即燃。 每匹战马左右鞍下缀着三到四个火油罐,马身披着毡毯,一斤大的小坛子,缀在草藤编织的软网中,战马奔驰也撞不破。 马匹速度放慢了下来,每个骑士都披着厚厚的盔甲,策马前行,心脏也是随着马蹄声的放缓而猛烈的跳动起来。 “扔!”高举一声令下,取出兜带里的火油罐,在铁管前面一撩,沾满火油的封口油布就立刻烧了起来。 “啪啪!”火油丢在赵兵的身上,撞上铁甲,顿时化作一片火焰。这不是霹雳弹,没有血肉横飞,但四溅开来的火焰杀伤力和威慑力比之霹雳弹有过之而无不及。 沾上了就脱不掉,想想就是吓人。 赵军从没有遇到过骑兵丢火油罐的,顿时军阵动荡,炸开一片。军士看到小队骑兵前来就纷纷退避。 “杀进去!”杨肇怒吼着,瞅准这个机会,聚集上百十名骑兵,一手举着燃烧的火油罐,一手挥舞着马刀,随在杨肇其后滚滚而去。 杨肇没有去招呼火油罐,他双手舞着一柄狼牙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这百十名骑兵汇成一股冲击洪流,蹄声翻滚,尘土飞扬,大地在铁蹄击打下震动,赵军本来就炸开一片,慌乱了阵脚的阵列,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而要是在平时,就是一百具甲铁骑,都不可能破开一万严整的军阵的。 “杀!”杨肇暴喝,只见寒光闪动,挟着冲锋的动力,狼牙棒所向披靡,一颗接着一颗的脑袋碎成了烂瓜,鲜血喷爆。 马匹长嘶,喊杀震天,马蹄声撼动整个战场,一百骑跟随着他直冲入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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