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所见,北汉百姓渐渐恢复了血色,衣服也换新了。 尤其是这河东四郡,都说祝彪不善亲民政。可人家知人善任,大事不糊涂。民间市井繁荣,较之北汉其他各地,更胜过一筹。 中年人想着骆河北的新地。再有三日就可到了地界,马耕这一闻所未闻之‘物’,是否真的可行,就一问便知了。 广种薄收!‘广’的太大。‘薄’的不多,两者一相乘,得出的收益那是惊人的。 中年人一路走过河东。心中对祝彪越来越有信心。虽然还略有腹诽他不名臣择主而事,争做从龙之臣,好来日青史留名。对祝彪多与江湖纠缠纷争,也觉得他有些‘掉份’,但只要马耕之事可成,那效益对于唐王争霸天下,正可谓弥足有益。 北隅塞外千里之地,将成为唐英大军所想的粮仓。当夏王、宁王、梁王甚至朝廷在为粮草供给苦恼的时候,从北隅南下的粮车将源源不断地向北疆输运着‘血液’。 “先生,即已到河东城,何不进府拜会一下祝帅。也好让祝帅遣派一支精兵护送先生北上” 两个护卫之一进言道。这一路上,他看到了不知多少个江湖高手,一些人虽然看起来是很好,可身上那股血腥味道,掩都掩不住。祝彪这段时间惹来了什么麻烦事,他们已经打听得到,实在是心惊肉跳,唯恐被哪一个魔头看不顺眼了,给糊里糊涂的做掉,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位休要担心。我等这般直往北行才是安全,不引人之所瞩目。真要是登临祝帅的将军府,那才显露人眼,性命为之岌岌。” 中年人知道两个护卫担心的是什么,笑着安慰道。 …… 东隅,从动乱中刚刚平息下的齐国。 淄博城内太尉府。 冷哼一声,镇国公田胜将手中的奏章重重的摔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这些稷下学宫的老顽固,实在是欺人太甚! 本来经历了上一次宫变的稷下学宫,实力大减,田胜并没有多少把他们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稷下学宫虽然影响力还很大,并且有一先天高手坐镇,但具体的实力上面就是一般般。他的好侄儿,在上次的宫变中可是给稷下学宫的实权弟子来了次大瘦身大减肥。如今还在朝堂上的学宫弟子,在他的统辖下,无一不是俯首帖耳。 可到眼下这时候,他却不得不感慨一声,不叫的狗咬人最狠! 就在他忙着清理齐王旧朝老臣时,齐国境内的许多世家大族竟暗地里在悄悄的转移家族根本,十家中有五六家这样了! 再看这些家族的弟子,无一不是跟稷下学宫渊源深厚。 这稷下学宫素来讲究三纲五常,忠君爱国,齐鲁两国能千载不灭,稷下学宫居功至伟。而齐国能一直以来保持一个较为清明的政治,而不是鲁国那样的腐朽,稷下学宫每年培育出的,少则十数多则几十的齐国本族弟子,是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在齐鲁,科举进士也没有稷下学宫的牌子硬朗。 而现在,稷下学宫的一部分根基竟然在向鲁国转移。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自己还不知道稷下学宫打算在鲁国开分社了。只怕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真是岂有此理! 现在的形势,齐王被擒,内战的风波已被暂压下去,但实际上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暗地里的波动,已是愈演愈烈。 “看来,必须要提前举行禅位大典了,迟则生变……到时,取得王位,再一一扫清南北,以定国势!”田胜心中想着,双目中射出两道凛冽的光。 开玩笑,如果稷下学宫在鲁国开分社,如果那么多的齐国大族转移向鲁国,这不是在天下人面前扇自己耳光,明了明的说自己是篡位的奸逆么。 “去,将赵都督、程御史都叫过来,叫到这里来。”田胜抬起头,向着身边的内侍说着。 内侍忙应了一声诺,退了下去。 不过片刻间,已是带着赵曙明和御史大夫程大人来到了田胜书房。 三公九卿,丞相已经去了,太尉是田胜本人,剩下的就只有御史大夫。而赵曙明是禁军都督,也就是宿卫宫廷的卫尉了。 “拜见主公!”赵曙明和御史大夫到了田胜书房之中,向着上首的田胜见礼。 “二位不必多礼。此时招你们前来,乃事出有因。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一些世家大族暗地里的动作了吧?今日本宫召你们二人前来,就是想要安排一下禅位大典的事,这件事,本宫决定提前进行。赵都督,你这段时日要密切注意淄博城内事情,程卿,你为本宫尽快占一良辰吉日,作为禅位大典之日!”见到这二人,田胜几乎没有听赵程二人说出自己的意见,直接就说着。 “主公是想要将禅位大典提前进行?”听到田胜这一番话,御史大夫双眉略微皱了一下。作为一名文臣,还是受齐王重用的文臣,他脸皮在隐隐发烧。 第八百七十八章 妖孽递生,骨肉多虞 齐都淄博。 王宫中,君王寝殿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着,比起平日里,更是严密了不少。连比齐王登基之初时,为防弊宫室内父兄旧日近臣行刺,防守的都要严密。 但这种严密绝不是他所期望有的。他的头顶上还带着齐王的王冠,却连自己在宫中自由的四处走一走都办不到。整个人是被严密的监控了起来,剥夺了一切自由。 虽不曾短了他的吃喝用度,可一日赛过一日的煎熬,依旧让期望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下来,整个人的神经更有些癫狂。 这一日,从一早起来,就被宫人围起来,沐浴更衣,更是给他换上了许久不曾穿上的正式朝服。 齐王的心里一阵发慌,他有种预感,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身着国君冕服了。可内心里又有一阵轻松,那痛苦至极的煎熬终于要过去了。 面无表情,和木偶一般,被人拾掇着,直到被扶上去,乘舆而行,见四下里无人,齐王才心里仰头望上,两行泪水垂了下来。 当初的父兄大概也是自己今日的心情吧! 他悔不当初吗?不,齐王一点都不后悔。至高权利的滋味能让人迷失一切,忘记后悔! 一队队的士兵,在前面开道,有乐师在奏着乐,沿途街道,百姓都跪伏着,不敢有丝毫动弹。 从齐王登临大位以来,淄博城都还不曾有过这样排场的时候,因为齐王来位不正,根本不敢‘与民同乐’,连出宫都很少。而且他一出宫,是军马随行,护卫森严,跟眼前的吹吹打打可一万个不一样。虽然眼下这排场所代表的含义,是他万万不愿去想。 禅位大典。所定地点是淄博城郊,一座早已建好的华丽高台。 到时,臣民都可旁观。 齐王乘着舆,面无表情的半闭着眼,他不想去看望着自己的目光。 现在匍匐在地的百姓,在今日过去,又怎么样去想自己这个即将禅位的国君? 嘿嘿。自古禅让的君王,从不得善终,到时估计有着违命侯之类的册封,过后一年半载,就会“病故”,或者“落水”。甚至立刻斩了自己都不会有多少人为自己叫喊冤屈。毕竟当初自己也是踩着血登基的。 罢了,罢了,总算总管这个老奴才,在己兵败之时已经将自己的一点骨血送了出去,有那个老东西照料着,安稳的活着是不成问题! 淄博城内,街道上已是聚集了大批的百姓。 男男女女都有。街道两旁,已是人山人海。 这些人虽然懵懵无知,不晓得齐国又要变天了。可也清楚,大事要发生了。王叔镇国公田胜起兵造反,齐王战败被俘,这显然是要说到说到的。 今天看架势,齐王是好不了了。 而不得不说齐王是不怎么得人心的,普通百姓拥挤在街道两旁可不是为了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能一睹圣颜。而是争相乐看齐王倒霉。 人群拥挤着,人们在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镇国公要把齐王怎么怎么样。 乐声,渐渐传来。 不一会,王驾的队伍,已是行了过来。 “听说了,今日是祭天大典。就在城外进行!” “祭天?可是大事!” “可不是,北边打赢了,这国君也就该祭一下天!不过也该是他最后一次了……” “弑兄囚父,人伦大逆。早废早好——” 街上的人小声议论着。但话音聚小成大。坐在乘舆之中的齐王听得清清楚楚。他面无表情的无视眼前的这一幕,一言不发。 随军的将军,骑在马上,不断的吩咐着速行,生怕路上遇到事情。
所幸一直行出淄博城,都没有发生什么事端。这让护送着王驾出城的禁军将军,着实松了一口气。 淄博城外三里处,高台早就准备妥当。 一队队士兵,盔明甲亮,手持长矛的站列在两旁,而空地前,有着无数文武官员等候着。 远处,有大批士子和世家大族,还有着一些百姓,在远处张望着。 高台旁,有一个男子,正在指挥着士兵,在布置着什么。 “王大人,事情准备的如何了?”一侍卫打扮的人走上前,向那男子询问着。 “已是齐备了。”被问话的王大人淡淡的回答说着。 国君禅让,可非小事。 可以说,万年青史的朝廷典仪中,也特别隆重。 不仅要对祭台进行修葺,更要修整从王宫到祭台间所经过的各条街道,使之面貌一新,不能存有破旧之容。 其余如祭器、祭品等各类准备之事,都要全部准备妥当。 祀天前夜,由负责此事的官员,安排好神牌、供器、祭品,乐师准备齐备,最后由礼部进行全面检查。 日出前七刻,时辰一到,王宫就要动起来,国君起驾至高台之下,钟声止,鼓乐声起,大典方能正式开始。 比之祭天之礼,都要尤隆胜上三分。 阶下两侧,陈设着编磬、编钟、金钟等十几种器乐,排列整齐,肃穆壮观,奏起来也是悠扬之极。 这些事情,真要一一准备妥当下来,今日是举行不成的。 田胜既然下令提前举行,礼部的官员们自就将能省下的步骤,都省了下来。 对今日的禅位大典,无论青史民口如何载录议论,田胜是迈过了臣子这道坎,走上自己的人生巅峰了。 “是主公到了。”听到有马蹄声传来,守卫高台的军将向着那方向张望了一会,惊喜说着。 果然片刻后尘土四扬,一队人马从远处行来,在空地上停了下来。 当先一骑,昂首挺胸,威武非常,身穿着极为精致的明光甲,整个人看起来,威严隆重。来人正是镇国公田胜。很出乎意料,似乎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根基,他在今天这个日子里竟然穿着戎装。 在田胜身旁,跟着数个武将,个个强悍深沉,都是大将之才。 田胜一下马,就朝着高台走过来。 “拜见主公!”在场的官员。纷纷向他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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