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头盖脸罩下的僧袍瞬即在剑光下化作了飞絮,于春童的快刀也尽数被挡了下来。 温约红的这柄宝剑,奏已经眼馋了很久。 这剑有一个很长还很有意境的名字,‘数十年前悲壮的歌唱到数百年后会不会成了轻泣’,就没见过那样武器的名字能比这个长的。 温约红已经答应了,只要她完成出师任务,这剑就当作奖励。 令人惊艳的剑光,碰上了于春童诡秘快捷的刀法,激战得就象是一对热恋的情侣,难舍难分、倏起倏伏、屡分屡合、抵死缠绵。 奏松了口气,暂时看这情况,师父跟‘蔷薇将军’于春童是旗鼓相当,丝毫不落下风。 拔剑出鞘,想要上前帮忙,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师父与于春童的速度太快了,一会到了这边,一会又打到了另一边,亮丽的剑光与雪亮的刀光几乎已将他们的身影都遮盖住。 骤然间,一蓬酱油颜色的液体暴开,从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溅射飞洒。 温约红急退,奏已看见他身上沾染上了许多发黑发赤的液体,冒起了同样颜色的轻烟,不由得大惊失色。 于春童得意的哈哈大笑,挥刀紧追不舍。 他的面前突地多了一片水雾,于春童措不及防,一下被罩了个正着,惊急的向后跃开。 那应该是酒雾才对,温约红是淬然扯下腰际一个羊皮酒袋,震成了一片酒雾罩了过去。 他腰间挂着的酒袋还不止一个,又急扯下了一袋,当头淋下,酒液自发丝流淌过脸颊,一直滑入衣襟,衣裳顿时湿得通透,冒出的褐色轻烟却也消散了。 两人,一个淋了一身酒,一个染了一身酒、一身血,远远的对峙,都是紧握住了手中的兵刃,却没有再立即动手。 “师父!你怎么样?”奏疾掠上前,心急如焚的问道。 “没事。”温约红淡然回应了一声。 奏顿觉心中大石落地。 可紧接着,师父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小奏,我缠住他,你快些逃!” 奏一下愣住,师父改用传音入密让自己逃走,显然他的情况并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点事都没有。 “我不走!师父你走!我给你断后!” 逃是不可能逃的!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为师父拖延点时间,反正能复活,死了也不过掉些经验,怕条毛! “你那酒解不掉你的毒,这是‘黑血’混着‘红鳞素’,只有一元虫能解,而现在,你已经没办法集齐四种虫。”于春童冷声喝道,他的头脸与一身蔷薇色的长袍也湿了。 温约红轻出了口气,“我一中就知道了,第一袋酒反向你施毒,而第二袋酒则是为我自己压下所中的毒素,温家的人自能解除温家的毒,但你却解不了我布下的毒。” “我不信你没有一元虫,还能解得了这‘黑血’与‘红鳞素’的混毒,你动得越快,便越不能动,动得越多,便会像那姓冷的一样。” “别忘了我是温家的人,我自然会有压制的法子,而你也最好不要动,我给你施的毒名为‘白雪遗音’,越是乱动,血气会跟汗水一道蒸发,保管你不需多少时间,便会变成一块冰雪。”温约红胸有成竹的说道。 听到师父这话,奏的心里却是‘咯噔’了下。 “我听过这毒的威力,你以掌力把毒瞬间逼入水酒里,洒我一身,这下可好了,你不能动,我不能动,有谁来动?”于春童说话间,他的眉毛已在一丝丝脱落,湿淋淋的发丝也在脱离他的脑袋,一络一络的滑下。 他的确是中了毒,没错。 “我来动!”奏一声清叱,飞掠而出,扬手就是一蓬毒雾,于同时间,一剑狠狠的刺向于春童的眼瞳。 于春童哪会束手待毙,抬手拍出了一片掌影,强横的掌劲吹散了毒雾,也拍得奏持剑的手臂猛然向后甩去,“喀嘞”一声响,紧随而至的劲力印在了奏的胸口。 奏登时倒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小奏!”温约红飞身而至,一把接住了奏。 奏挣扎下地,口中仍在不停的咯血,痛是不怎么痛,可是克制不住鲜血从嘴里涌出,这种感觉相当的不好。 差距实在太远了,就算拼命,也拖不上多少时间那,要他用刀的话,直接就凉了。 “你不怕毒性发作?”温约红厉声道。 于春童笑了起来,“先前我自然是怕的,不过,我与你们温家的温辣子结识,曲意逢迎之下,与其兄弟相称,才得他送了‘黑血’与‘红鳞素’给我,并且,也从他那里知道了些你们四个的讯息……” 奏怒气冲冲的打断道,“温辣子身为我们温家的人,居然结交你这种人,还敢泄露机密,我迟早要禀明家主,好好惩罚他!” “这是个好想法,可惜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于春童笑得愈发灿烂,“温约红,你确是老字号温家响当当的人物,可我从温辣子那里知晓了一件事,你解毒是个一等一的高手,但你并不喜欢使毒害人,就算用毒,也不够毒的,你们活字号的人都是这样,擅于解毒却不专于用毒。” 奏怒容满面,心中却是无比的冷静,刚故意打断一下,就是想多拖下时间,多聊上几句比拼命还划算得多呢。 果然,他会接话。 只听于春童继续说道,“你给我下的其实不是什么‘白雪遗音’吧?这种毒我恰好听温辣子说起过,有个很凶狠毒辣的名字,叫‘斩草除根’,可与之不符的是,这毒只会让中毒的人周身毛发脱落,毒性并不算剧烈。” 说着,于春童抬手在眉间一抹而过,两道眉毛都给他抹了下来。 奏早就知道会这样,师父一直都是不喜欢用毒做对敌的手段,便连师伯洛阳王温晚也是这样,这也是活字号中人的一贯作风。 可惜刚才于春童没有被师父蒙骗住,不能趁势给他下狠的。 这王八蛋似乎嘴碎得很,叨逼叨叨逼叨的一说起来就没个停,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话痨吧? 这倒是好得很,他怕是不懂坏人死于话多这个道理。 当即传音给温约红道,“师父,多逗他说上一会话,拖延些时间。” 温约红心领神会,“只凭这一点,你就能认定这不是‘白雪遗音’?我们温家的毒又岂是那么容易猜度的!”
第519章 拖不下去了 “是么?” 于春童状似不以为然的说道,可奏敏锐的发觉到他并非表面上那么气定神闲,他眼瞳中的神色闪烁了下。 江湖上敢小看‘老字号’温家施毒手段的人屈指可数,于春童显然不在此列,他也只是从温辣子口中得知了些许讯息,他还是怕的! “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求我们四人在此为他培育一元虫,他要知道你杀死我师兄,师姐,坏了他的大事,只要我在这里将你拿下,你的亲眷下场可想而知。”温约红淡然说道,“据我所知,你还有个妹妹在将军堡吧?” 奏登时心中一紧,师父这主动开口威胁,那不是逼于春童拼命动手吗?但似乎也不好再扯什么话题…… 于春童的脸色冷了下来,神色冷得像是一块冰,“只要我在此将你们尽数杀死,就不会留下任何后患,我自然会把害死凌落石儿子女儿的罪责全部推在你们四个死鬼身上。” “可惜,你做得到吗?你如今中了我的‘白雪遗音’,我能压制‘黑血’与‘红鳞素’的混毒,你又能压得住多久?”温约红笑了起来。 于春童默然,突地向旁行出了两三步,挥刀疾斩出了几道刀风,破风的尖啸声凌厉刺耳。 他也跟着笑了,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原本因为湿了,还能贴在头顶上的发丝一下就被他全数捋了下来。 眉毛没了,头发也没了,他的整个脑袋像个光秃秃的鸡蛋一般。 再英俊的男人没了眉毛头发,也是相当古怪,光头或许能有帅哥,但没了眉毛还能帅起来的实在是世所罕见。 奏已感觉有些不妙。 于春童越笑越是大声,骤然笑声歇止,面容狰狞扭曲的恶声道,“你不该拿我妹妹来威胁我!温约红!你太急躁了!哪有下了毒的人这般没有信心,迫不及待的一再告诉别人,他下的是什么毒呢?‘白雪遗音’那毒我听温辣子说过中毒的征兆,要我着的是‘白雪遗音’,我现在说话,应该已变成女音了,何况,我已默运功力,发觉不但没有寒意,连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呢!” 温约红仍是微笑,一派从容淡定的看着他。 奏也跟着笑,“温辣子那家伙哪能比得上我师父,我师父可是‘活字号’的二当家,他算得了什么?你以为没有中毒,其实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让毒素蒙蔽了你的感知。” 说是这么说,奏的心里却猛在打鼓,忽悠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于春童凝望了温约红一眼,摇了摇头,“你方才说让我最好不要动,越是乱动,血气会跟汗水一起蒸发,毒力发作我便会化作一块冰雪,可我刚才还觉身上有些微微麻痹,此际却是连动了好几下,没有一点异状,这是‘斩草除根’那毒药的药力已经消退之兆。” “你手中若是有‘白雪遗音’那样的剧毒,又怎会留待那会才施展,你是一个好酒的人,你是不会在自己的酒袋中下毒的,正如一个喜好美食的人决不会把尿撒在要享用的菜肴上一样。” 于春童越说越是自信,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揶揄,“我说得可对?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白雪遗音’,这四房山上,若是有,也应该是在虫二那家伙身上,他出身死字号,才是最擅于施毒的人,只是他退出江湖实在太久了,都忘了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 温约红长出了口气,扯下腰际最后一个酒袋,喝了一口,“你说对了,可你还是贪生怕死的鼠辈,便是此刻,你心中依旧有怀疑,不然,你早该动手了。” “现今动手也还不迟!” 话音未落,于春童已疾掠而出。
温约红猛一抖手,就将手中酒袋朝着他扔了过去。 酒袋自在半空中就暴成了一片茫茫水雾,罩向了于春童。 于春童惊急的飞退。 他口口声声说,温约红不会在酒里下毒,可他始终不敢就这么直闯过去。 温约红毕竟是‘老字号’温家的人。 岭南温家,毕竟是以毒闻名天下。 便是蜀中唐门,在用毒之道上,也要逊色几分。 温约红一掷出酒袋,便即拎起了在身旁的奏,急掠了出去。 见他这等情状,于春童哪会不知道上了当,怒吼出声,“你们别想逃得了!” 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奏突地发现,师父的速度似在减慢,气息也越来越粗重,仿似就要喘不过气来。 而于春童是越追越近。 都还没逃出多远呢! 奏慌忙从暗器囊中掏出一大把暗器,也不及回头去看了,循着耳际传来的声响辨别方位,飞快的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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