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元十三限一提到智小镜,诸葛先生的神色也变了,变得更为冷峻,眼瞳中更蕴着几分痛苦。 风亦飞看得出来,诸葛先生绝对是对智小镜有情意的,可惜世事弄人。 已是不需再说下去,任谁再做劝说也没有了意义。 因为元十三限的气势已推至巅峰。 所以,他即出手。 一出手就是他的杀手锏,伤心小箭。 张弓,搭箭。 那似凭空捻来的一束光,直带着一种泯灭天地、惨绝人寰式的凄厉。 仿似将他的所有仇恨都凝在了这一箭上。 风亦飞只觉眼前一花,诸葛先生如瞬移般至了元十三限身前几尺处。 挺枪,振缨,直刺。 简单直接。 他手中枪像是变作了一朵花。 红花! 令人惊艳的红花! 枪能挽出枪花并不足为奇,枪尖下系有大束红缨,可这花却不止是红缨因气劲蓬开。 艳花如梦。 在这一刹间,风亦飞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似幻似真的一种绝美的艳,直让人觉得为它死了也值得,全然生不起破坏的心思。 并不是虚相所致。 没有厉烈的破风之声,无声无息,甚至都感应不到它蕴含了强横的气劲,就是静悄悄的绽放。 元十三限手中无形之弓上,搭着的光箭已消失。 以锐不可挡、沛莫能御之势暴射,直击诸葛先生的心口要害。 以风亦飞的目力,也只能见光芒一闪。 诸葛先生就已中箭。 正中心房! 风亦飞骇然失色。 这是伤心小箭! 不仅能伤人的心,更能夺人的命! 诸葛先生一下拉近了距离,似是根本不及躲,不及避,更不及招架。 还未惊呼出声,就见诸葛先生的心口溅开了一片涟漪。 光箭穿透了进去他的躯体,却没带出一点血花,只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水中,荡开了一圈圈的波纹。 伤心小箭自诸葛先生的背后穿出,仿似他胸口本就有个洞般,堪堪容这伤人心魄的劲矢穿过。 同在这一瞬间,诸葛先生进击之势丝毫未有停滞。 “开!” 石破天惊般一声清喝。 元十三限一箭出手,就已起掌抵御。 就算失却一条手臂,能换诸葛先生的性命对他来说,也是极之划算的事情。 却没料到诸葛先生竟是让那一箭透体而过,彷如根本没中箭一般,已是让他惊容上面。 怒花盛放。 一朵爆炸无声的花! 虚空中重重爆发,直将元十三限整个人都卷了进去。 美丽得犹如一场惊艳。 这惊艳的一枪,原来是一记足以灭绝一切的爆炸。 在侧观战的风亦飞感知得分明,换做自身去接这浓艳的一枪,恐怕是要直接化光去复活点了。 这一枪的威力,既不必刺在要害,甚至根本不必刺到敌人身上,只要爆炸了开来,其威力已足以粉碎敌人、致敌死命! 得自屠晚的‘离魂锥’以阴柔的劲力也能形成爆炸,但与之一比,像是鞭炮跟导弹的天壤之别。 元十三限倒飞了出去,一条手臂血迹斑斑,皮开肉绽,周身衣物都碎了不知多少,只余无数残破的布条还挂在身上,全身都在渗血,整个已如血人一般。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一颗眼球也似被炸瞎了,紧闭了起来,汨汨流出鲜红的血液。 纵是悟透了山字经,功力大有进境,他也未能接下这一枪。 风亦飞由然起了担忧,总归是师徒一场,也算有些许情义,怎也不能看他死在诸葛先生手里。 才闪身而出,元十三限就已凌空一个旋身,甫一落地,便又冲天而走。 一面急遁,一面恨声/嘶声/哑声喊道,“诸葛小花!---我们没完----没了!” 风亦飞一下刹住了车。 诸葛先生以枪支地,使出了这一枪,他似也没了再战之力,一手抚胸,惨然倾首,喃喃的道,“我们也完不了……” 他身上虽没有伤痕,但看起来他也伤了,还伤得颇重。 重创了元十三限,他似乎也是极为痛苦。 同门操戈,自相残杀,估计他也是不愿的,却是不得已为之。 忽地猛然抬头,向着夜空苍穹喊道,“元师弟,你要是肯弃暗投明,发奋向上,你的伤我替你治,我的位置亦可以让给你……”
夜空中遥遥传来疯狂的嘶嚎,“诸葛小花,你说得轻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唯一做的就是碍着我的前路,今儿就算你真让路给我,我也不惯,除非我自行把你清除!你别假惺惺!佯装好人了,我恨你,我看透了你,你心里要对付我,但又要做好人!你只要屹立在那儿,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恶毒的谴责!我残忍是因为要在上爬,你残忍却要当好人!诸葛小花,你休想我服你,我只要恢复得过来,这辈子,我仍然为对付你而活——” 语音迄此,兀然而绝。 ——也不知是他去得远了,说不下去了,不说了,还是倏然没有话说了。 对着凄清的夜幕,诸葛先生静了下来,苦笑。 第1236章 真个是疯了 这一战起得快,结束得也快。 甚至颇为突兀。 几在眨眼之间,就分出了胜负。 元十三限疯狂的嘶吼声犹在夜空回荡。 诸葛先生胜了,却笑得分外的苦涩,愁眉紧锁。 突地转头,向着风亦飞道,“风小友,听元师弟的话语声,似有不对,他终归是你的师尊,你快些去看看,我们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了……” 风亦飞一怔,我被老元开除了耶,已经不算他的徒弟了。 还未回话,天衣居士就叫了起来,“我也听得不对!元师弟怕是要走火入魔了,他妄自犯了门规,传授给了弟子的功法他又复施展,如今受了重伤,怕是大为不妙!” 你们怎么听出来的? 风亦飞只觉错愕莫名,老元不就是败走,撂了几句狠话吗? 真没听出什么异状。 诸葛先生闻言惊急之色现于脸庞,“风小友,你快去!我此际伤及心脉,一时之间,难再追寻,这事得劳驾你了!” 你还真是相信我啊! 居然连自身心脉受创的事情都这么坦然的说出口。 真不怕我包藏祸心,反过头来暴了你们么? 还好,我心地善良,忠厚老实,不是眼里只有利益,毫无节操的人。 老爸也曾有教导,说自己醉了的,大概都没醉,诸葛先生大概也是还动得了手的,倒不用担心他跟天衣居士几个伤者了。 见诸葛先生说得焦急,风亦飞答应了下来,一声唿哨,飞身掠起,驾上神雕,令其振翅疾飞,往元十三限遁走的方向寻去。 天衣居士已是稍恢复了些气力,正为织女与老林禅师调理伤势,风亦飞走了他才猛地省悟了过来,急声道,“风师侄怕也难劝元师弟,先前元师弟已然言明,要将他逐出门墙!” 诸葛先生一愣,嘴角抽了抽,“风小友天生凶煞之相,却是在……一些人前能如鱼得水,燕神君对他青睐有加,想来就是因此故,兴许他能劝得动元师弟也难说……” 说到后来,他也不是太敢肯定了。 风亦飞催动神雕,一路疾飞,心底也只是觉得,能找着的话,就看看元十三限伤得如何,要真是因重伤走火入魔,那就想办法制住他,护送回元神府,也算全了师徒之情。 要还能动手,那就避之则吉。 找不着的话,也算是尽了心力,于心无愧。 这也算得上是以怨报德了,老元刚一记伤心小箭,可是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忽闻有叱喝嘶嚎之声遥遥传来。 嘶嚎声犹如受伤的猛兽,彷如孤狼嗥月,听着像老元的声音。 “师父,你……” 一人叫了起来,一句话说完,就已转成了响彻云霄的惨呼。 风亦飞急下指令,让神雕循着声息来路疾飞了过去。 山高月小。 月儿才从乌云中探出了大半。 清冷的月华遍洒荒山。 大地沉沉,崖下有流水急湍汹涌。 便是在那深潭旁的一片广阔的谷地,有不少人在争斗厮杀,战况激烈。 周遭尸横遍野。 莉莉丝的老公他们都在,张炭等人也在,几人瘫坐在地,唐宝牛环抱着一身是血的朱大块儿。 边上有插着帮会战旗。 战局之中,他们却是不得而前。 逸散的气劲冲击太过凌厉,一众玩家都没办法靠近,每一人的脸上都挂着惊诧无比的神色。 风亦飞一瞬间就看清了拼斗的是何人。 无情、铁手、追命、冷血俱在。 另一方是原本与自身份属师兄弟的‘六合青龙’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 两方人人皆伤,却不是在相互拼杀,而是在一同对付一个人。 一条淡金色的人影,快疾无伦的在他们之中穿梭。 是元十三限没错! 全身都还淌着血。 血流着就像他刚刚去淋了一场血雨过来的。 他的血很浓,似浆、而不似水。 所以更凄厉可怖。 更怵目惊心。 他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分敌我,攻势如狂风骤雨,无可匹御。 齐文六已经没了。 脑壳粉碎,只余了一具无头尸身,倒在地上。 又一声凄厉的惨呼。 叶棋五也快没了,他整个人都挂在了元十三限的手臂上。 元十三限的左掌切入了他的胸膛,似还在这名亲传弟子的胸口之间猛掘力挖。 风亦飞瞬即发现了一件事,元十三限周身流淌的鲜血在这一霎止住了。 不对! 老元对上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只是挥拳劈掌,将之扫开,震开,反而是像将精心教导出来的六合青龙当作了敌人! 元十三限真是疯了,居然杀害自己的弟子? 刚想及此处,就见元十三限做了个古怪的举动,他张弓,搭箭。 若只是这样,风亦飞绝对不会觉得古怪。 问题是搭上去的“箭”是叶棋五,或者应该说是叶棋五的尸身。 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支“人箭”在空中就已暴碎。 一蓬血雨穿过了赵画四的身子! 赵画四顿即也成了个千疮百孔,血肉模糊的人。 他的身躯还未倒下,元十三限就已飞身压下,将之抱住。 赵画四生命消逝之际,元十三限全身上下,所有的伤口都不再流血,甚至有些伤口还凝起了血痂。 风亦飞直看得目瞪口呆,震骇异常。 鲁书一惊惶怒吼,“师父,你疯了!” 元十三限立即转向他,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唇边的鲜血。 鲁书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 元十三限挥爪空抡了一记,无数血液砂石被抽起,化作万千劲矢,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不同方位袭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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