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修女与短发的少女,轮番说起这个城镇与教会的事情来。在池里游泳的女孩又折了回来说: 「呀哈哈,所以我们几乎每天都在玩。」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啪唰啪唰』溅起水花,游到了浴池边。从这里到浴池边缘,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尺,几乎快和游泳池一样大了。 短发少女对游走的女孩投以白眼说道: 「我想不管在哪边的教会,都有类似的事情吧。一旦自由,就会显现出只顾玩乐而堕落的人,以及磨练自己成长的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吗?因为这所教会彻底实行放任主义,所以差距也就特别明显了。」 她向梅贝儿如此说道。看来这名少女似乎不喜欢把时间花费在玩乐上。 「梅贝儿小姐,我看到您的袖章了。那是宫廷厨师的袖章没错吧,而且还是三颗洋葱阶级,在厨师之中,算是非常高阶的……」 少女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梅贝儿。 「那个,请问妳每天都花多少时间学习作料理呢?我也想成为宫廷厨师,那需要多少的努力才能够达成呀?我每天都花十个小时练习作料理,在今年升格为一颗洋葱阶级,被任命担任这里的副料理长。还有呀,今天的早餐不是料理长做的,是我做的唷。妳觉得口味如何?」 与其说那是认真的眼神,倒不如用热情来形容比较贴切。 这是正常的。对少女来说,梅贝儿可是生活在云端的人。那样的人物不仅出现在眼前,还和自己一起泡澡,她会想要问东问西也是理所当然的。 顺带一提,在索尔提斯教的修士、修女之中,被授与阶级的人顶多只有全体的五分之一而已。关于阶级,每一种阶级都有五个职位。能够配戴五个象徵物图案的顶点之位,在整个索尔提斯教的修道会中,也仅有一人。又因为大概只有十个人能爬上配戴四个象徵物图案的阶级,这些高位与其说是阶级,不如说已被视为一种勋章。因此,配戴三个象徵物图案的阶级,已经是实质上的最高阶了。 在阶级之外,如果技术上的出色获得认同,就可以为袖章镶上银边。只有从拥有银边的人里进一步选出的优秀人才,方能为袖章镶上金边,成为宫廷专属的职员。 当然,能够为阶级章添上镶边的人,必然会得到四周的人另眼相看。 这是题外话,不过,作为索尔提斯教核心的圣沙库拉斯教会内,集结了来自帝国各地的优秀人士。每一个人都拥有阶级,而且,几乎都是获得银边资格的人。现任的宫廷专属职员,全都在圣沙库拉斯教会里。 想要当上宫廷厨师,就代表这名少女也梦想成为那些入之中的一份子。当然,她是在非常清楚竞争有多激烈的情况下,如此盼望的。 「十小时……真了不起。我可能连两小时都不到……吧……」 「骗人……您是谦虚吧?这样不可能成为专属宫廷的三颗洋葱阶级……」 少女以吃惊的声音否定梅贝儿的话。 「是真的。在开始旅行之前,我最努力学习的是博物学。我和专属宫廷的学者们请教,请他们让我一起参与研究。除此之外,我学习科学技术与水力技术,还有进行魔导师的修行。当然也有学习作料理,不过不光只是作菜的手艺,还作了许多关于食材的研究。像是每季当令的食材啦、调理方法啦等等,我学过营养学,也有研究过毒物与药品。」 「要学那么多东西,不就没有时间学作料理了吗?」 「嗯,是没什么时间。」 「没时间……」 意想不到的答案让少女哑口无言。 「这是我一贯的主张。我认为想达成某种目标的时候,如果只将全部心力投注在一点上,就会有所局限。只要想想玩沙时,堆沙塔的情况就能明白了。沙塔没有办法堆得很高对吧?不过只要把地基堆高,那沙塔要堆得多高都没问题。我认为作料理也是类似的道理,乍看之下毫无关联的知识,也会在料理上发挥作用……」 梅贝儿将身体浸泡到肩膀深度,缓缓地仰望天空。 沐浴着朝阳的积云,在蓝天中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辉。 「其实,和我刚加入厨房组,拚命学习料理时比起来,我的厨艺反而是在开始学习博物学之后进步得较快。一开始,我只顾着注意运用器具的方式、切菜方式,汤锅的火力大小、鱼烤得怎么样等等,这些表面的部分。但料理的重要之处,并不在这些表面的技术上。不必拚命去记住那些部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在于理解每一种食材与调味料的特性。只要知道这些,就能明白要怎么烹调排列在眼前的材料,也才会做出美味的佳肴喔。」 她一边用目光追逐云朵,一边谈着料理之道。 「那个……您所说的道理我好像能明白,可是为什么是博物学?」 「理由很简单。食材与调味料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长的?拥有什么样的特征?平常以它们为食物的人是如何调理的?又是历经什么样的历史演变而来的?博物学能够提供回答这些问题的知识呀。」 梅贝儿如此回答少女,将视线转回了温泉上。 「虽然表面的技术也很重要,不过我觉得,只要能做到不糟蹋食材的程度就足够了。真正必要的,是对于食材能够理解多少。即使是常见的食材,只要了解得愈深刻,在料理与调味上也会越加丰富。相反的,不管对自己的手艺多有自信,即使给了不懂得食材的厨师最高级的食材,也只能作出平凡无奇的料理。拿同一种类的芋头来说,也会有油炸后变得乌黑的品种、能维持芋头白皙炸得恰到好处的品种、还有油的高温会引出甜味的品种、滋味会受油影响变味的品种、吸收炸油变得黏稠的品种呢,随着品种不同,特性也会完全不同喔。」 「材料的特性……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种事……啊……」 听了梅贝儿的话之后,少女捣住嘴巴。 自己使用错误的调理方式,让食材失去了原有的风味。这是梅贝儿对今天早餐的感想。她用没有出现在早餐菜单上的油炸芋头作比喻,绕着圈子地告诉自己问题所在。少女有这种感觉。 不过,梅贝儿本人倒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呼~~好像就要这样融化在温泉里了……」 因为实在太过舒服,她不禁眯起眼睛,把肩头浸到了热水里。 就在这时候…… 「梅贝儿小姐,勇者大人已经醒了。」 身着灰色服装的见习修女打开更衣室的门,对着她喊道。 「勇者大人现在正在用餐,等他用完餐之后,就要举行启程仪式了。」 「好。的,我知道了。」 听到见习修女的传话,梅贝儿从浴池爬出,走出浴室。 就在同一时刻—— 「终于发现勇者了吗?」 这里是神龙教团——亚萨西尼欧派,设置于内陆港都谢贝斯的活动据点。部下们立刻向抵达据点的布鲁诺,传达已经发现纳巴尔他们的消息。 「地点在哪里?」 「电报有两封。一封来自雷文镇,时间是昨天傍晚,勇者似乎被神龙大人送往雷文镇的教会。」 「神龙大人送他们过去?」 布鲁诺听到报告内容,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详细报告,内容只如上述。」 布鲁诺要求详情,但他们未获得这么详细的情报。 「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表示神龙大人认可了勇者造访雷文镇一事 布鲁诺的表情由惊愕转为困惑。既然接获发现的通报,他本来打算立刻命令待在雷文镇的同伴发动袭击。但是,若依据送勇者到镇上的龙的想法,他们的行动会变成谋反。 思考一阵之后,依然没有结论。 「另一封是什么?」 布鲁诺要求下一个报告。 「第一封来自维翰姆。昨天下午,在山巅监视的小队与越过山脉的勇者发生接触。他们展开了追击战,但因为神龙大人出现,追击战似乎遭到阻止。」 「又是神龙大人?」 听到这份报告,布鲁诺脸上再度浮现惊愕的表情。 「啊,是第二封的时间比较早吗?这样一来,那就是阻止追击的神龙大人送勇者到雷文镇上的教会去吧?」 但是,他已大致理解了情况。 「既然神龙大人运送他们到雷文镇,那就不适合在那里发动袭击了。不过,勇者现在待在雷文镇对我们也算是良机。从那里往前走的路只有一条,他们应该会前往位于山脚的欧曼德镇。」 看出情况对我方有利,布鲁诺自顾自地笑了。 「全员立即准备出发。接下来,我们要到欧曼德埋伏勇者。从雷文到欧曼德有三天的路程,不过他们也许两天就会抵达。从这里出发,也要花上将近两天的路程,没有时间了。」 布鲁诺对鱼贯走入房子里的男人发布下一个命令。 他们的猎物终于要落网了,这件事大大地提升男人们的士气。 「喔~~~~」 布鲁诺的命令让他们欢呼着,重新恢复干劲的男人们再度朝下一个地点启程。 这样的一天,很快的便接近尾声。 纳巴尔与梅贝儿从雷文镇启程出发…… 「糟糕,今天得避着雨、睡在野外了。」 「嗯,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现在碰到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他们被困在沿着山道建造、只有屋顶与梁柱的小屋里动弹不得。 厚厚的云层掩盖着天空,雨势大到用「倾盆」来形容都嫌不够。激烈雨势甚至会让人觉得是在云端上头那个少根筋的雨之女神,把装着雨水的水槽底弄破了一个洞。 正在避雨的他们,就和布鲁诺猜想的一样,是要前往欧曼德镇。但是,有一点他却没有算到,布鲁诺想像中的道路是马车能够通行,为了行经平缓的坡道而在深郁的森林里修建出大幅曲折的道路。然而,纳巴尔他们却是走距离山脚约三十六公里,呈一直线切过深郁森林的山道下山。 虽说是山道,不过平常为了方便驴子运送货物,这条路也有经过一定程度的整修。尽管是距离三十六公里的山道,也是有可能在一天内便能走完。 但那是只有在天候等各种情况良好时,才有可能办到的事。此时,道路的整修反倒变成了白费工夫,山道正化为雨水奔腾的急流。这种状况下,如果再继续走下去就太危险了。
「对不起,梅贝儿小姐。都是我睡过头……」 「这又不是纳巴尔先生的错。就算你没有睡过头,我们也只是在前面一点的地方避雨而已,我想不会有什么差别的。」 梅贝儿把手贴在纳巴尔的背上,正在替他烘乾被雨淋湿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似乎已经乾厂。 他们避雨的小屋,建造在距离山道稍微高一点的地方。也许是因为这里经常下大雨,导致道路化为一条河川的缘故吧,只见小屋的地板与地面分离,使得雨水无法流入屋内。加上小屋四周还生长着茂密的树木,不必担心风雨会灌进屋里,拜此所赐,地板也不至于淹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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