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居然还认得汉字。”
“你这种货色还没死心？”来人口里的火药味几乎是不加掩饰的迸发出来，字字都是挑衅。
“我死不死心关你事儿，倒是你，从垃圾堆里翻别人的隐私倒是非常纯熟。”张山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张山，我就告诉你，你这种只想着混日子的货色是不可能进入鸿翼的！”
来人毫不客气变本加厉直接跨步到张山面前，居高临下盯着张山道。
叹口气，张山撇撇嘴：“哦？就算我真的是像我说的这样混日子，至少我还是个游戏设计师，这两年我都在做自己的东西，你呢？周兆周少爷？”
“靠着亲戚的关系，明明是个游戏专业的，结果却成了鸿翼旗下一个‘高贵的’跑推销的？”
张山懒散的语气一下子激怒了对面，明明西装革履，但是那个年轻人却仿佛胸前有绳子勒着一样，单手在领带前面撕扯了两下，喘着粗气道：“是，我是跑推销的，你呢？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你这说的好听是自由职业，其实不就是无业游民？每个月不担心自己下个月医保交不交得起？每天不担心自己会不会生病？生病了都看不起？这就是你追求理想的生活？”
张山侧了下脸，将自己的面容埋进灯光的阴影里，沉默了下然后道：“周兆，我们是什么时候成这个样子的？明明上学时候我们还是很要好的，明明我们曾经一个宿舍的说自己要待对方亲如兄弟的……”
“打住！”周兆狠狠冷笑了两声：“怎么，戳到你痛楚开始打感情牌了？既然你打感情牌我就帮你回忆一下，你说什么时候？”
“可能是我很高兴的跟你说我终于进了鸿翼，结果你直接嘲笑我没有梦想？”
“我那个时候可没有嘲笑你三个月都没像样的工作，房租还要我垫付。”
张山的嗓音有点沙哑，一点没有说话的兴致，慢慢说道：
“你这个样子只能说验证了我当时想说的，而且我当时也不是嘲笑你，我只是告诉你，跑推销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内部转岗的机会几乎没有，你真的选了这条路只会和我们原定的计划渐行渐远。”
“那又如何！”周兆面无血色，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当时有的选吗？”
张山兴味索然的摇摇头：“所以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古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我就想问你一句，你这两年过的真的开心吗？”
周兆面露嘲讽：“你有想用你的精神生活来嘲讽我？但是很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最近这两年在市场上鸿翼所向披靡，我现在的存款已经是你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我的生活从未这么好过！”
“那就好。”张山反而出乎周兆意料的笑了出来：
“真的，那就好，其实我后来也反思过，我不能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所有人，毕竟朋友一场，只要你追寻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就行，当时其实错的是我，我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强加给你。”
周兆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个结尾，实际上最早他就从两个人曾经的共同朋友那里知道了张山要来这里的消息，而一个鸿翼的内部员工，即使是没什么实权的销售部的人员，问一个人的摊位那也太容易了，这些消息本质上都没有保密的必要，所以周兆就是来堵张山的，结果就是这个结果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迟疑了一下，周兆有点意外：“你这……是在跟我道歉？”
张山大大方方道：“如果能挽回或者弥补一点的话，是的。”随即他的态度变得有点诚恳：
“实话实说，周兆，我当时是羡慕你的，你在游戏创作上有属于自己的直觉，这是我当时羡慕到发狂的东西，但是结果你对这个弃之如敝履。”
“我自己从我心里明白，我不适合做游戏，所以我现在做的更多的是od，这个东西不是太依赖创意，它依赖的是你的经验，触类旁通这种东西，我还能做的比较轻松。”
“所以我当时的那些话，其实也是一些怒其不争吧。”话说开了张山也有点轻松，他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周兆：
“我当时是多么嫉妒你的那些才华和灵感啊，我无数个思绪枯竭的夜晚，我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清晨，我都想过，如果你是，一定不会被这些困到。”
这次侧着脸的反而换成了周兆，将半边脸埋进阴影，他慢慢道：
“那种灵思奔涌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他的声音多了两分萧索：
“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做过游戏了。”
“不碍事。”张山宽慰道：“每个人可能都要走一条更难的路，就像我没有天赋依然还是凭着喜欢做游戏，你呢，既然不喜欢游戏那就别做，现在你的生活你不是也很满意么？”
可是张山越是这样说，周兆就越是心如刀割，假如当初说的再清楚一点，假如当时自己再努力一下，假如……
没有假如了。
“你要不然再投一次鸿翼？这次我能帮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啊，你个小销售。”张山的笑容爽朗真挚：“我已经有了差不多的想法，可能很快我们就要成同事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半步之差
需要明白的是，鸿翼的场内是有很多的摄像头的。
因为一方面鸿翼嘉年华会场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公共区域，一方面则是切切实实的为了安全考虑：数万人聚集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任何一个小隐患都可能酿造成重大事故。
这也可能是现在公司多不愿意办大型活动的根本原因：一个类似于鸿翼嘉年华这样的大型聚会，它的最多的收获是提升玩家对于品牌的归属感和凝聚力，也就是说这个展会最大的收益在软实力上，但是对于本身公司的流水等实打实的数据，它的帮助并不算很大，一个展会带来的隐性收益往往是需要一年乃至于数年来慢慢消化吸收，公司体格不够的话往往很可能既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耐心，并且与之相伴的，举办这样的展会还需要承担巨大的安全风险，大部分来说，颇有一种得不偿失的感觉。
已知方老板是有这个耐心的，并且方老板对于安全问题是非常重视的，所以张山和周兆的这个精彩而狗血的对话方老板是饶有兴趣的全程围观了的。
“这个穿的挺正式的人是我们的？”方熹询问道。
“是的，根据我们刚才做的资料筛选，这位是我们市场部的雇员，老板您的意思是？”
一旁鸿翼的员工小心翼翼，刚才老板和陆婉淇陆总监进来的时候自己刚巧在玩手机，当时他心里想的就是死定了，不过靠着身为女性的直觉，她直接的嗅出了老板和陆总监中间的氛围有点不对。
这个氛围有点迷离有点焦灼也有点不知所措，于是她麻溜的让出自己的位置，请方总和陆总坐下“视察工作”，自己则识趣的避开，给两个人中间留下了一个空间。
“这是你准备的好戏？”陆婉淇面无表情看完了这一幕然后面无表情的发问。
“当然不是。”方熹笑着摇摇头，轻声道：“这些都是好男儿，鸿翼的未来在他们的手里。”
两个人中间沉默了一下，看着监视器屏幕上两个人笨拙的互相和解，陆婉淇冷峻的表情舒缓了一点，然后看着方熹的侧脸轻声问道：
“你那个提议，是认真的？”
“哪个提议？”方熹头也不回：“如果你问的是我之前随口说的让你做个鸿翼未来十年发展计划的策划书，那么它是假的。”
陆婉淇呼吸一窒，不过没等她说什么，方熹紧接着道：
“如果你指的是我让你策划我们的婚礼，那么它是真的。”
方熹这个时候才侧头认真的看着陆婉淇道：
“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说，但是时时刻刻你都挺忙，而且还都是为鸿翼奔走，总觉得亏欠你良多，也没有合适的借口，也就刚才我忽然醒悟，不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实际上时时刻刻都是合适的时机。”
不过说到这里方熹话题一转，说起了另一个事情：
“不过策划归策划，我们婚礼想要举办应该还要一段日子，毕竟最近都不得闲。”
陆婉淇默然，最近是鸿翼的嘉年华，按照去年经验，举办完嘉年华之后每个部门整理下一年所得，基本上就到过年时候了，过完年还有例行的各个部门团建。
两个人心里默默算了下日子，然后异口同声道：
“那，明年夏季？”
“明年夏天好像没事儿。”
说罢两个人一起笑了，方熹笑着摇摇头：“那就明年夏季。”
定下时间两个人中间轻松了很多，方熹看着荧幕上笨拙的两个年轻人，方熹耸耸肩：“那帮他们一把？”
他其实对于摆摊的张山信心满满的说已经有办法挺好奇的，对于张山前面抱怨的鸿翼面试官因为他精神面貌问题给毙掉，方熹也不觉得是鸿翼的问题，归根结底，制度归制度，而且还是鸿翼自己的制度，方熹不可能亲身打破的，但是问问话给点建议自己还是能做的。
……
大家是在上午的展会结束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老板不见了的。
面对要找方熹的一群人，小兰摆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指了指笑道：
“你看看你们中间还少了谁？”
一群人面面相觑，顷刻间就发现少了的人：陆婉淇。
两个人的关系鸿翼内部也算是人尽皆知，这种情况下一干人等也不好打听接下来的事情，只能作鸟兽散去吃饭，下午各自还要去各自的区坐镇呢，上午只是通告，接下来的七天才是主要的接客时间。
中午吃饭是三三两两散去，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一个上午大概的成果样子。
譬如鸿翼本部的人虽然对柯克尔和狄龙这两个海外工作室的人不熟悉，但是还是会上去说一声恭喜，上午玩家们的欢呼已经说明了这两个游戏的潜力，未来也是有希望成为鸿翼的台柱子级别的游戏的。
相对来说邵秋霖那里就要安静不少，但是并没有人说嘲笑之类，而是说大家都保留了一份对于勇于做艺术品的这种魄力的尊敬。
鸿翼现在之所以能凝聚起来这些游戏人就是因为鸿翼这边游戏能够卖得好而且收益特别丰厚，比如每个制作人年终分红一部分就是跟游戏的流水有关的，游戏卖的越好收入越多，所以这种情况下周围人对邵秋霖也就愈发尊敬：在鸿翼这个躺着都能挣钱的地方人家硬是要做艺术！这就是风骨！这就是气节！
邵秋霖哭笑不得，不过也是心里明白大家对自己手里的八方销量并不看好，本来也是，现在人家游戏技术一年年都在进步，游戏中的景色和现实的差距越来越小，结果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要搞文艺复兴？
复古风并不是不能成为潮流，但是复古风往往最大的问题就是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成为潮流，如果赶上或者引领这个潮流自然没问题，但是更多人担心的都是没能成为风潮的引领者，而是成了风潮的垫脚石，身死道消还没赚到钱那就贻笑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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