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不觉莞尔。
随后他听得不真切了，也不想再听下去。刚才那“乌云一线压天低”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让沈珞心里沉甸甸。那神鬼的事儿，跟他何干，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自己要去做什么。
沈珞想了又想。却始终不得其法，想着想着他就沉沉睡去。
院外，崔老伯道。“小木这孩子或许是家破人亡流浪至此，不容易，打今儿起你们不许用这些事儿烦他，让他开开心心。”
老爷子的话让三兄弟频频点头。
次日，沈珞再醒来发现三兄弟对他格外亲切，崔老伯和老伴更是没话说。沈珞在被热情挽留下，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一个月。此间，他充分享受到了人间亲情。俨然成为了崔家的老四。
事实上，崔家人有时候也“老四，老四”的这么唤他。
沈珞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美好的日子如梦一样让他感觉满足。
如果真的是梦，沈珞，沈小木倒是希望它永远的做下去，自己不要醒来。
可惜，每当沈珞有这心思的时候，他都能看得到天边那一线乌云，那是旁人看不到的东西，一旦有人也注意那边。乌云便会消失。沈珞在这里日子过得舒坦，但心里永远有一丝的难安，他格外在意南方神鬼的事情。可是不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那三兄弟都对他打哈哈。
眨眼，又是半月。
这些天，沈珞异常不安，每次午后他就会默默眺望南方，因为他发现那乌云临近了！
起初。沈珞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崔家兄弟，毕竟只有自己看得到。或许是自己眼睛脑子出了问题。当乌云越发临近，沈珞觉得自己必须要说出来。
可是，说给谁听呢？
崔老伯？不合适。老头子年纪大了，还是别拿这些事烦他。崔山？老实巴交，性情隐忍，是非常典型的农人，祸事不临门不会有所动，就算祸事来了，也就是出去躲一躲。崔雷？太过冲动了，沈珞觉得他一直有心思去南方，一直修炼的目的是想抗击神鬼。沈珞真心不敢跟他们说。那么，只有崔水了。崔水有见识有见地，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理智。
沈珞决心跟崔水说，他寻了个机会找到崔水。
“老四，没跟老三他们出去玩玩？”崔水在看书，见沈珞来了不由得一笑。这就是崔水和一般酸儒不同的地方，他识理却不固守所谓礼法而不变，甚至能跟沈珞开些玩笑。
“二哥，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沈珞一笑，笑容也是带些严肃的。
崔水见沈珞的样子大为惊奇，知道他有事儿，赶紧让他坐下谈。沈珞和他熟稔，不过多铺垫，当即把乌云的事儿告诉崔水。
“二哥，我知道你可能以为我眼花或者是……癔症，可我知道自己没出任何问题，我真的看到了！”沈珞严肃道。
崔水微微拧眉，点点头，忽然起身去一旁的书架抽出一本书。
那是本很古旧的线装古籍，崔水把书放在书桌上，翻开。沈珞不认识那上面的字，可是那插画却让沈珞身子一颤。
一个人飞在半空，背后是四对硕大的羽翼，他正和一个魔鬼一样的东西战斗。
崔水继续翻动，那些插画让沈珞着迷，神与鬼在战斗，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后面的插画哀鸿遍野，尸山血海，人间几尽不复。
“我来给你讲讲这里面的故事吧。”崔水道，“神魔之战自古有之，每一次人间都遭受牵连，几尽灭绝！”
崔水给沈珞讲着古籍记载，他言语之间难掩悲愤。
沈珞默默在听，处于对同族的遭遇也是一腔悲悯。
“人凭什么敬神敬鬼，却还是遭到牵连，孤立于外还不保全一条命。”崔水起身，写下三个大字。
神、人、鬼。
人的比划最少也是最弱，可人立于纸上并不比两方低矮。
“天道循环，不让人灭于天地，灭于神鬼，它将一些天赋异禀赐予凡人。小木，我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崔水望着沈珞道，“我相信你所言不假，你也不会只是沈小木，终有一日你将会成为人之强者，为人间而战！”
第599章 愿为人间斩苍穹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地狱征兵》更多支持！崔水和沈珞正说着话，房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崔山、崔雷一先一后走进来。
“老二，你没去私塾啊，那帮我看看这个，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崔山持着一张纸道。崔雷在崔山身后，有些不耐烦，“大哥，不就是天赋减免的告示吗，一会儿我给你讲好吧。我这儿急着呢啊，二哥，你帮我看看这本秘籍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小木也在啊？”
崔雷一眼看到沈珞，又看到崔水手里的书，那书卷上的插页，那带翅膀的不是神魔吗？崔雷讶然，崔山的脸色不由得一变。老爷子不是说好，不跟小木说这些，怎么老二偷偷给他讲起来了！
“大哥，三弟，你们来的正好，有些话我也要跟你们说说。”崔水把书卷放在桌子上道。
“两位哥哥，其实是我有事儿找二哥谈的。”沈珞看出崔山俩人的不悦，赶紧解释道。崔山、崔雷有些疑惑的对视一眼，过去落座。沈珞把对崔水的话又简要重复了一遍，而崔水则讲了讲古籍记载。
“小木，你说你能看到……净瞎说！老二，你也是，这么大个人，还跟小木说这些神啊鬼的。”崔山摇头道，“再说就算是有神跟鬼打架。那碍得着咱们这里？咱这儿这么偏僻，就算是神啊鬼的也不稀罕来。只要本本分分的，难道老天爷还会祸害咱？老二啊。你别是读书读傻了，什么都乱说！小木，你别听他的！”
崔山根本就不信，崔雷却是若有所思。
“老三哪，你给说道两句。”崔山捅了捅崔雷。
“嗯，这个事儿比较严重！”崔雷拧眉道，“我那秘籍还有最后几招没练好。我的剑给王铁匠加固，也一直没有取回来。不如。我向南走一趟……”
“嘣！”崔山给了崔雷一个脑崩怒道，“说你二哥不靠谱哩，你比他还混，就不能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过日子。南边打翻了天关你什么事儿，你不知道小木刚从那边过来！要去？就你好动啊，信不信我替爹打断你的狗腿啊！”
崔山眼见着这几个小子跟自己背道而驰，不好好在这里过日子，竟然要去招惹祸端，他也是真急眼了，一通怒吼。吼完了，崔山忽然看见崔水、崔雷古怪望着他，崔山这才想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嘴没把门的。直接把不该说的都“吐露”出来了。
“小木啊，你别听大哥我瞎白活……”崔山赶紧跟沈珞道。
沈珞哭笑不得，看着他。
忽然。屋子里暗了下来。
沈珞神情一凛，向窗外望去，窗外阴沉，好似暴雨来临之前。
“咋的啦，要下雨，哎哟。我的衣服还没收！”
崔山这就要往外冲，结果被沈珞一把揪住。沈珞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崔雷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急声道，“大哥，你们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崔山再迟钝也感觉不对，坚持道。
他们四个人从屋里奔出，才到屋门口，忽然听到了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
瞬间，哥四个感觉像是被风暴席卷，完全不由自主，眼前的景象都乱了。他们踉跄跌出了屋子，他们身后的房子顷刻化为了一片废墟，四间房全塌了！
四人看到身后的景象，不由得骇然。
“爷爷，爷爷！”忽然一阵孩子的大哭声传来，四人慌忙扭头看过去，崔家屋里的大小子崔虎正趴在崔老伯的身上不住摇晃，崔老伯躺在血泊里。
“爹！”崔山三兄弟一声凄厉叫嚷，冲了过去。
沈珞脸色煞白，抬起头。
天空之上，滚滚黑烟在翻动，黑烟之内还有一道道光亮的身影，神魔在天空肆无忌惮的战斗着，那些风火雷电的余波散落。【天义镇】处处燃起了火焰，涌动起硝烟。
好好的一个镇子，眼看着就毁了！
沈珞呆呆看着身后的一片废墟，崔老伯的老伴，那俩嫂嫂还有两个小侄女这时候应该是在屋子里绣花吧，她们……沈珞忽然看到废墟中伸出一只手，无力的伸向天空，而后手落下，被鲜血浸泡。
崔老伯家的房子倒了，沈珞能看到后街。
这一个月来，他见过的那些和气的乡里人家变成了一片焦土，人们在街上跑着叫着，哀嚎着，许多人跪在地上祈求天空的神鬼。他们的摸样如此的凄惨，他们的叫声如此的无助，他们最终迎来的只是战斗的余波。火焰把人烧成白骨，雷电把人击打成飞灰。他们前一刻或许还欢笑，还友善，还含饴弄孙，还侍弄田苗，下一刻就变得跟一阵风没什么两样。
凭什么？沈珞心中忽然升腾出一股悲愤。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谁都没有招惹，我们敬神畏鬼，可却连老老实实的活着都不能。
“啊！”沈珞难以抑制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向着天空，向着那些战得你死我活的鬼神发出咆哮。可惜，他的吼叫在漫天轰鸣中如此的孱弱，如此的不堪一击。
“小木，小木！”崔雷扑过来，直接拖着沈珞，“走，我们快走！”
“二哥，我们为什么不跟他们拼了！”沈珞看着崔雷问道。
而后他感到一阵眩晕，晕厥过去。
沈珞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牛车上。
崔山赶车，崔水抱着崔虎，崔雷一声不吭用磨刀石打磨着一柄普通的铁剑。三兄弟脸色阴沉。却没有任何一人哭泣。看沈珞醒来，崔雷默默递过一个水囊，就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沈珞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看到身处的牛车正走在浩荡的人群里。数千人类挑着自己仅有的东西，拽着自己还在亲人，沉默不语走向远方。他们在逃离家园。沈珞望了望天空，天空灰蒙蒙，还似有若无飘落一些冰冷的雨丝。一如众人此时的心情，阴霾中透着悲泣。
沈珞拧开水囊，里面飘来烈酒的气味。沈珞直接口对口灌着，那酒辛辣灼烧着他喉咙。点燃了他的胸腔。沈珞望向后方，远处的天空黑压压的阴沉，神魔还在大战。
“爹，我们要去哪儿？”崔虎忽然问道。
众人沉默不语。许久崔山才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老老实实过日子。”
“为什么我们不为爷爷、奶奶、妈妈、婶婶、小玲他们报仇！”崔虎愤怒道。
众人不语。
“我要报仇，我要为爷爷奶奶报仇！”崔虎喊。
四周默默前行的人，无声地望了牛车上的孩子一眼，默默低下头前行。崔山罕见的没有呵斥儿子，低声道，“我们是人，打不过神鬼的。老老实实的活着，活着就好……”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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