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陈心远点点头,“对NPC来说,这里当真是‘楚门的世界’呢。” “庄周梦蝶,不知道是蝴蝶梦到了庄周,还是庄周梦到了蝴蝶;世事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艾玛故作忧愁地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陈心远笑道,“想不到你们西方人,对我国道家和佛法都有所涉猎。” “其实我有一颗东方人的心。”艾玛饱含深意地道,“我最喜欢蝴蝶了,无论是梁山伯和祝英台,还是陈家洛和香香公主,他们与蝴蝶有关的凄凉悱恻的爱情故事都深深打动过我的心。”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陈心远吟道。 艾玛拍手道:“对对,就是这首铭文。”随即神情又黯淡了下来,“看到这里的时候我都哭了,香香公主实在太可怜,你知道么,我故意让家里人将书改成圆满大结局再印刷出来给我看……” 两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聊,艾玛发现陈心远言谈举止都极其得体,而且博闻强识,天文地理,人物历史,音乐绘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无所不精,透露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潇洒风范,心中又喜欢又痛恨,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陈心远指着前面路边孤零零的一家稍显破旧三层大石垒成的房屋,皱眉道:“泰德就在里面么?” 艾玛飞高朝前看了一会:“不错,门口有不少马匹和货物,应该有商队经过……你也不用害怕那些商队的人,只要不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是不会来管你的。完成任务之后我们接着往南走,到黄石镇就可以到守备队长鲍勃那里领取任务奖励。这是你第一个任务,加油。” 陈心远没有问自己如果死了会怎么样,面对强敌,破釜沉舟才有机会,默默地拿出了匕首放入了右手袖口里,眼睛闭起,再睁开时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大踏步地朝旅店走去。 艾玛看着陈心远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为难,但最后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陈心远推开门走进了客店,马上就看见了目标人物泰德。其实客店的大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差不多坐了十几号人,但是刚进门,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泰德所吸引。 泰德本身是一个温良如玉的西方中年人,俊朗的五官预示着他年轻时是一名美男子,但真正吸引陈心远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神也许并不犀利,却似乎有一种看破人心的力量,陈心远瞬间怀疑泰德已经知道自己来的目的。 泰德抬起头看了刚进门陈心远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桌上硕大水晶球,和前面两位中年妇女轻声说着什么。 不管如何,陈心远都没有后退的理由,努力抑制了乱跳的心,他选择在泰德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对着前来大男孩侍者道:“一杯清水,两块荞麦面包。” 听到陈心远的话,大男孩本来如火的热情顿时熄灭,对自己都这么苛刻的人肯定给自己的小费也不会大方,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好,稍等就来。”便又去招呼其他的客人,竟似把陈心远晾在了一边。 陈心远乐得清静,只是认真的听着旁边桌子的谈话。
第十三章 发克,发克。发克!
【注一】陈心远听到左边中年妇女拍手称赞道:“你算的真准,我确实在三年前亏了一大笔钱。” 右边的中年妇女却不满地道:“我当年和妹妹一起亏的钱,而且还是我亏的比较多,你刚才为什么没有看出我来呢?” 泰德一笑,(连陈心远都不得不承认他笑的很好看):“请问,当时你和你妹妹相比,谁比较难过?” “当然是她,她当时差点就要上吊。”姐姐道,“至于我,钱嘛,身外之物,来来去去的东西,我看得开,这次亏了,下次再赚回来就是了。” “这就对了。那笔亏掉的钱,伤了她的命格,没有伤你的,所以只在她的命上留下了疤痕,这就是我能够看出她而不能看出你亏钱的原因。” 妹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那你说我们这次做生意,会顺利吗?” “你们二人正当运,挡都挡不住!”泰德道,“唯一要注意的是别跟也正当运的人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就好比钻石戒指不能互相摩擦是一个道理。” 妹妹凑上前急切地问道:“那么我是不是要和不当运的人去斗?” “那也不行。”泰德沉吟了一下:“当运的人去欺侮不当运的,是不厚道。不厚道的人,运也走不长!” 妹妹迟疑地道:“照您这么说,我是谁也不能斗了?” “可不是吗!人在运上,愈要谦冲自收,不但不能斗人,即使有点小亏,也不妨吃着。”泰德笑道,“福气要与大家分享,福泽才绵长!” 姐姐拉着妹妹站起向泰德行了一礼,道:“多谢教诲。如果能谨记先生的话,我们姐妹以后无论做生意还是做人,都不会错了。” 泰德还没回答,从门外走进一个唬着脸的中年人来,道:“这个占卜师空口白话,一点都不准,他说我过不了四十五岁那关,现在我已年过五十,不但身体健康,而且事业蒸蒸日上,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来算账的。” 泰德一惊,详细的看了看那中年人的脸,又盯着水晶球看了半晌,才道:“没错啊!你应该过不了四十五岁啊!除非你是大善人。” “难道我这些年行的善事,可以改命?” “当然!许多人的坏运,都因为你的善行而改好了,你自己的运能不改吗?这世界就像水,总是平的。你今天送出一些水、明天又送出一些水,虽然是注进别人的水面,那水还是要回流的。回流之时,常是你缺水的难关。”泰德站起长长行了一礼,“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大善人的命,难从天定,更由不得我算了!” 那中年人哈哈笑道:“说的好。自从上次听了你的话之后,我一个月都没睡好,以前只顾着赚钱,没做过几件好事,想到自己就剩下三年的命,便决定兴学修路,帮助穷人。 以前邻里见着我就躲,还有人在树林在用针扎我的草人。现在我走在大街上,看到的都是尊敬的眼神和开心的笑颜,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这么舒坦过。所以今天我说来找你算账,其实是给你送礼来了。”说着将一袋钱递给了泰德,“这是十枚金币,你不要嫌少。” 泰德微笑推辞,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那个中年人,只能行了个礼接过,边上的人都叫起震天好来,还有人不停的鼓掌,每个人看着泰德的眼神都不由带了一丝尊敬,有几个也想上前看看自己的命,发现泰德桌子前已经被一个年轻人抢先占住了。 陈心远看着泰德,笑道:“你也喜欢看刘墉的书?” “什么?” “没什么。大厅太过嘈杂,能否换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说话?” “心体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头暗昧,白日下有厉鬼。我只想和你说一句,杀人并不有趣,被杀更无趣,你现在滚出去,我不杀你。”泰德声音虽低,语气中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陈心远一滞,感觉背后冷汗流淌有如蚯蚓在爬,泰德果然已经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 陈心远低下了头,再抬起时宛如换了一张面具,由刚才的满面笑容变成了刻骨的仇恨,眼中竟然隐隐还有泪光闪现,让一直隐藏在暗处观看的艾玛不由感叹陈心远的演技之强悍。 “不错,我确实是来杀你的。你难道忘了你做过的事了么?” “你弄什么玄虚……” “你想让在这里将你的丑事说出来吗?你走之后,我们原本和谐的家庭就真正的算是毁了,不但丧失了所有的钱财,我的父亲还在亲手杀死了我的母亲之后自杀。一夜之间我就失去了双亲,你能想象那种的痛苦吗? 我为了找你报仇,放弃了一切能够享受的乐趣,没有童年也没有少年,只有无尽的训练和永远的灰色,为了找你,我甚至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成为了别人的妻,因为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陈心远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你以为现在你在这里占卜,说一些风凉话,就能够弥补你的罪孽吗?有本事就把我也杀了,也省得我在这个世界上痛苦的生存下去!不然我一定会再来找你报仇!” 边上众人看着痛不欲生的陈心远,再看看脸色突然灰败有如一下子苍老了十年的泰德,很多人再看泰德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些鄙视,后来的中年人蠕蠕地道:“谁没有做过错事呢,只要真正悔改了……” 泰德叹息了一声,摆手制止了中年人的话,低沉地道:“我没有想到我年轻时一时冲动犯下的错,会给你们带来如此深重的灾难,那件事其实也纠结了我几十年,使我难有一日安眠,如果你要来杀我,就请动手吧,我不会反抗。” 说到这里泰德眉头一动,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对……” 陈心远却将酝酿了多时的紫霞真气陡然爆发,匕首化为紫色的闪电刺入了泰德的额头,泰德浑身斗气刚刚发出便又熄灭。 陈心远催动真气将泰德大脑破坏殆尽,才将匕首从他额头拔了出来,再向南面跪倒。 南面围观的众人两边散开。 陈心远眼泪滚滚而下,喊道:“父亲,母亲,孩儿终于为你报仇了!”说着对着天连磕了九个响头后,头也不回走出了旅店。 陈心远刚舒了口气,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按照艾玛提供的情报,这家客店是泰德和他妻子孩子开的,为什么在自己要杀泰德的时候,边上的老板娘和男侍应都在那里呆呆站着,不管泰德犯过什么错,他们都应该上来阻止自己才对! 他本来一开始就应该发现,可是他把绝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表演和最后的刺杀上,难道……陈心远心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巨大的危险从心底涌出,陈心远简直有如芒刺在背,疾步上前一把推倒正在喂马的马夫,抢过一匹马便朝着南方飞奔而去。 陈心远小时候虽然喜欢打篮球,但是他的身份只能让他选择适合交际的“高雅运动”,因此断断续续上过两年马术课,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那马夫被推倒后张口结舌浑身酥软,竟半天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嘶哑了嗓子喊道:“抢马啦,有人抢马啦……” 客店里的人的视线转向门外,纷纷摇头议论。 时间刚过五分钟,众人突然看到一个斗气闪耀的人影冲出旅店大门,返身回看时,发现地上泰德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心远策马狂奔,远远看到大路前面有一处密林,在马屁股上用匕首轻轻割了一刀,骏马发出“咴咴”的叫声,半人立而起飞快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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