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摆摆手，打断他：“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身体重要。”她伸手抚了抚林樾额头上的纱布，轻叹口气。
“你爸妈也没在身边，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真是，”老夫人眼里含着眼泪，“小樾遭罪了。”
林樾却笑了笑：“我没事，奶奶不用担心，过两天又生龙活虎的。”
“你就安慰我，我问过医生了，你起码得休养半个月才能好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能放一点是一点，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也别太拼了。”
林樾“嗯”了一声：“我会注意的。”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原笙身上。
他们祖孙俩在这上演祖孙情深，原笙再待下去也没必要，就想偷偷离开，结果还没到门口，又被林樾喊住。
“原笙。”
随着他这一声，所有人都看向原笙。
被这么多人盯着，原笙那点不自在突然又烟消云散了，有什么可尴尬的，俩人都没什么关系了，她坦然和病床上的林樾对视：“有事？你家人都来了我也没必要待了，还是我这个好心路人还要帮你付清医药费，不带这么碰瓷的吧？”
她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又回来了。
但她这话说得除林樾外所有人都在皱眉，就原笙这样的，家里存款别说李家的零头了，大概连李家一个小时的家用都赶不上，说碰瓷，谁碰谁？
而且语气未免盛气凌人了。
短短一段时间，林樾却习惯了原笙总是这样带着嘲讽的语气，他并没有回答原笙，反而对老夫人道：“奶奶，我一直想和您介绍一个人。”
老夫人道：“你说。”
林樾目光终于踏踏实实落在原笙身上：“原笙，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了快五年了。”
原笙瞠目结舌。
老夫人也看向原笙：“她？”
林樾点点头：“以前我没有勇气，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不知道对她的感情到底到了哪一步。但今天的车祸让我明白，我不能没有她，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不想失去她第二次。
“她其实不是个温柔的女生，性格有时尖锐有时强势有时执拗，棱角分明，但相处久了，你又能发现她藏在心底的柔软。她最喜欢吃坚果，但又不喜欢自己剥，最不喜欢做家务，最讨厌人迟到……她可以不把外界的风言风语放在心里，但是又很在意在乎的人的看法，对她有一点点质疑都不行……”关于原笙，林樾还可以说很多，但是老夫人面色晦暗不明，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听，林樾又适时刹住了车。
老夫人拍拍林樾的手臂：“好好休息。”她起身往外走，此外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刘砺跟了出去，陪老夫人一起来的江清走到林樾面前，像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太冲动了林樾。”
林樾笑了笑：“表姑，你不知道，和她分手，就是因为太不冲动了。”
那个时候，他们在彼此身上都看不到未来。
江清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原笙。
等其他人都走了，原笙靠在门口，抱臂，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样的表情合适。
扪心自问，她曾经等过这一天，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迟，迟到她在林樾向家人吐露心声的时候，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觉得深深的讽刺。
所有的真爱都需要经历生死考验才能醒悟过来吗？
病房里雅雀无声，原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樾望着她，不放过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越观察，越心慌。
外面传来医生护士快步经过的脚步声和细语，原笙回过神来，看向床上：“我有事，先走了。”
“原笙。”林樾急得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原笙想狠心离开，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
“给我半个晚上的时间，”林樾几乎半悬在病床上，手撑着旁边的柜子，“现在应该已经不早了，半个晚上，到零点我就让助理送你回去。”
“为什么非要……”原笙打自心底烦躁，胸膛像是闹市口，她话没说完，将门一摔，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忘记了，给明晚请个假，有个考试。
第35章
Chapter 35
原笙关上门的时候, 林樾差点从病床上摔下去，好险用手撑住了地，伤口却钻心得疼，他过了好一会才重新躺到床上, 脑袋也嗡嗡的疼, 让他什么也想不了。
但原笙去而复返，林樾听到开门声只是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收不回来了, 他没想到原笙还能回来。
原笙拒绝和他有眼神交流，也不和他说话, 将楼下打包的晚饭打开, 坐在柜子前自顾自地吃。
林樾只是看着她，觉得就算没有什么交流, 也心满意足了。
原笙吃到一半的时候，李家的佣人终于姗姗来迟，还带来了瘦肉粥。
顶级厨师煲的粥和外面的粥也不一样, 一打开就香气四溢，让人食欲大涨。
原笙本来有点故意吃给林樾看的意思，这下挑着碗里的土豆丝索然无味，感觉楼下买的菜还不如他的粥好喝。
她没表现出来，林樾也没察觉，一口一口将粥喝完，对佣人道：“麻烦了。”
佣人忙道：“不麻烦。林少爷，老夫人让我今晚在这守夜。”
“不用, 我没有什么大问题，有事自己也能解决，你饭点来就行了。”
佣人却不肯离开，显然这家里他的话分量还完全不能和老夫人比，林樾也没有勉强。他喝完粥就躺下了，扭头见原笙没吃完就将饭菜都收拾好了，问道：“你吃饱了吗？”
原笙不想和他说话。
林樾见她态度抵触，多少有些难受，却只能一笑，自欺欺人地当没看见。
佣人自觉地去门外守着，把空间留给屋里的两个人。
林樾因为药物有催眠的效果多少有些犯困，打开手机看视频。他看的不是别的，视频里传来小猫的叫声，偶尔还伴随着砸东西的声响。
原笙好奇地瞥了他一眼，但没想到他头也不抬却察觉到了。
“这是以前楼下那只流浪猫的孩子，那只流浪猫出门觅食的时候被车撞死了，留下三只小猫，其中两只被其他人领养了，我领养了最像她的一只。你要看看吗？”
原笙大三的时候就搬出去住了，房子是租的，方便她直播。楼下一直有一只流浪橘猫游荡，原笙喂过几次，却没敢领养，她怕自己没什么耐心，养着养着就不想养了，只能每次遇到了刚巧手里有吃的，就给喂一点。相比起来林樾比她还更有爱心一些，在楼下废弃的广告牌下做了个窝，每次来都要带猫粮，他是没时间照顾，不然可能就带回去了。
原笙刚想嘴硬不想看，林樾已经将手机放到她面前。
“是只小公猫，已经绝育了，很黏人。”
确实很像，母子俩都是右眼橘色花斑，但小橘猫被林樾养得油光水滑，是一只灵活的小胖子，视频里一点也不安分，将茶几上的空果盘推到地上。视频里的人伸手惩罚似的掐掐他下巴，将果盘捡上去，但扭头又被推了，回头瞪他，他还歪头无辜地望着你。
还有许多的照片，林樾一张张翻给她看，小橘猫躺在林樾脚背上，踩在林樾工作的电脑键盘上，故意窝在林樾握着鼠标的手上，他还会伸出爪子去抓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直翻到后面，一张女人的照片滑了出来。
那是原笙的，头发没染没烫，扎成丸子头，红格子衬衫扎个结露出细瘦的一截腰，下身超短裤帆布鞋，靠着操场的栏杆咬着一根豆沙冰棒。
原笙一时间没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等林樾收回手，不再给她看照片了，她还在沉思。
“想不起来了？”只要一看原笙微表情，林樾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时候你们院排练节目，你们班出的是街舞，在操场上练舞，我刚好去你们学校替我父母送节日礼物给你们副校长，经过学校操场的时候看到你了。不过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林樾帮她回忆，“是你们院的男生拍的，发在贴吧，一群毛头小子评系花校花，一点审美也没有。”
“怎么没审美，我不是评上了吗？”原笙不服气，开口才反应过来，她不想理他的。
林樾一笑：“这张照片还不是你最好看的。”
反正已经破例了，原笙也懒得和他计较，道：“不好看你还留着。”
“不是最好看，但依然好看，”林樾道，“在我这，随手一张你的照片都留着，因为都好看，只分好看和更好看。”
原笙：“……”
林樾见她表情一言难尽，失笑：“你想看我珍藏的那张吗？”
“不想，不必，不麻烦了。”原笙否认三连，语气极度不耐烦。
林樾没有勉强：“珍藏的的确不应该轻易示人。”
原笙烦得不行，对他道：“你无非是想和我准点说个生日快乐，你现在说吧，我还有急事。”
她在这坐一会就耽误一会时间，心里折磨得很。
“有什么急事？”
“无可奉告。”
“准点才有意义。”林樾却不肯放过她。
原笙后悔自己回来了，要不是之前走的时候看到他摔下床，担心他死在病房里也逞强不叫医生，不然她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林樾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他大概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以前生病也从不肯去医院，现在车祸了还敢开车跑来找她，吐得一身血淋淋的，还敢抓着她的手戳自己伤口。
简直神经病。
原笙越待越焦躁，给李奕琛的消息许久都没见有回复，开始担心那个傻子一直等她。
十一点出头的时候原笙待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却被林樾拽住了手。
原笙想冲他发火，可扭头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和苦笑，就开不了口了。
她还是会对林樾心软，就像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林樾时常出差，经常因为工作放她鸽子，可只要他哄一哄，她就一点脾气也没了。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不要不懂事，他是个成年人，是个年轻有为的男人，他不会喜欢你缠着他没有自我的样子的，而现在，她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伤患较真，即使这个伤患摸透了她的秉性，恶劣地利用着她的弱点。
“只有四十三分钟了，”林樾道，“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行吗？”
“这是我的生日，”原笙觉得很可笑，“我不需要你强制为我过。我不希望以后我回想起自己的二十三岁生日，只有被人强迫的不愉快，你要真想我生日快乐，让我走吧？”
林樾依然没有放手，清冷苍白的眉眼，看着她：“你现在单身吗？”
原笙道：“很快就不单身了，追我的人很多，我随时可以脱单，现在刚好有一个顺眼的。”
林樾还想说什么，原笙打断他：“我喜欢的林樾，从来不是今天这个样子，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底下，去祈求一个女人。”
原笙和他对视。
林樾嘴角微微一扬，似是无奈，似是难过，但那势在必得的光芒始终没有减弱，他放开了手：“原笙，我们始终是最了解彼此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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