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却见鬼影森森,在黑暗里,抱着猫的张莫邪悠然落地,竟是分散出漫天真假身影。 足有近百多个,以各自不同的姿态向他袭击而来。 或拳或爪,或掌或指,那些身影流转,竟似勾勒天下拳掌武学一般。 别说看清了,根本就分不出真假。 “破!” 泰山莽夫怒吼一声,数以百计太阿剑气破体而出,将周身幻影尽数搅碎,就如拆迁现场一般,把这废墟也卷的一团乱麻。 当真就如吞天巨兽在人间肆虐一般。 在尘土飞舞,气劲摄人之间,黄无敌正欲运起提纵,离开这处逼仄之地,好让太阿剑能发挥出十足威能。 但在飘飘起身的下一瞬,他又被按在手臂上的手,重新压回了倒塌的巷子之中。 这一手自然非常,没有一丝烟火气。 就好似寻常友人,伸手放在朋友肩膀上一样。 “撒手!” 一声呵斥自耳中传来,黄无敌手腕处便遭重击。 浑厚的护体真气被轻盈散落的手指划开。 就如拨动琴弦,巧力混在蛮力之间,张莫邪的手指,便如幽魂般扣在黄无敌手腕上。 手指轻轻一捏,黄无敌便感觉有千钧力道自那两根手指传来。 剧痛之间,摧魂神爪真气固化,如锁链缠身,使半个身体便麻木下来。 手中太阿剑,更是在紫光跳动之间,被张莫邪轻松缴去。 “凶狠有余,机变不足。 这本就不是你该有的战姿,又何苦困于妄念不可自拔?” 黄无敌眼前一闪,便感觉有冰冷手指点在额头处。 “玉皇宫主!紫薇道人!黄无惨!快快醒来!” 张莫邪的声音如有神异,随着指尖真气涌入黄无敌脑髓,那声音也婉转悠长,自耳中响起,又在心头回荡。 就如叫魂一般。 在三次呼唤之后,眼前气势汹汹的黄无敌便如沉沉睡去,身体摇晃之间,便倒在了这残破巷子之中。 他真的睡着了。 气息悠长,还有鼾声响起。 “唉。” 张莫邪摇了摇头,他抱着猫,将手中太阿剑甩了甩,在月光下看了看这把威道利器。 最后俯下身,将这天下利器,妥善放在沉睡的黄无敌身下。 他抱着猫,行走在这残破毁弃的巷子里。 一边走,还一边说: “猫儿啊,猫儿。 你是不懂人间苦楚,这痴情之人,总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红尘纷扰,众生皆苦,天门已断,便不得解脱。 这黄无敌和林菀冬今日遭遇,却都与我有些关系,我无意害他们,他们却因我受苦。 当真孽缘啊。” 他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一炷香之后,这抱着猫的男人,又出现在了苏州城的另一端。 他坐在月下屋檐之上。 看着下方正背着落月琴,拄着桃木杖,如寻常老者向前行走的桃花老人。 后者乃是天榜高手,但却对从空中飘然落下的张莫邪毫无察觉。 直到张莫邪主动开口说: “桃兄,多年不见,这苏州纷乱一夜,你倒是逍遥,与我那位仁兄谈的可好?” 桃花老人悚然一惊。 他回过头,便看到了月下屋檐上的张莫邪。 阳桃那保养的挺好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抹怀念。 他站在原地,对张莫邪拱了拱手,说: “老夫就知道,你肯定没死,但你这神出鬼没的毛病,却还是如十年前一样。张莫邪,你失踪十年,今夜又为何重现? 莫不是要再领魔教,再横压天下十年?” “暂时还没有那个打算。” 张莫邪对阳桃说: “今夜就是来见见老朋友,处理一些过去的恩怨罢了,顺便救一救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现在事情做完,我也该离开这纷扰苏州了。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桃兄,还望解惑。” 他抱着怀中沉睡的狸猫,对桃花老人说: “这苏州之事,乃是小辈推波助澜,本是上不得台面。 桃兄乃是性子恬淡之人,为何不在你圣火山好生念经,万里迢迢跑到这苏州城,参与这等无趣之事。 我便要问你,桃兄,你到底为何而来?” 桃花老人沉默片刻,他心知自己的目的,大约是瞒不过眼前这人的,便坦然说: “老夫确实对正邪之争没甚兴趣,此行为寻人而来。” “可是,我答应过她们的呀。” 张莫邪的声音越发轻柔,他摸着怀中肥嘟嘟的狸猫,说: “当年你圣火教中的那两个苦命丫头苦求于我,我心中不忍,便给她们三十年自由。 让她们入了红尘,好生生活,如今也是成婚生子,有了血裔。 桃兄,你也答应过我,不会扰她们清静...莫非,你今夜,便要破我誓言不成?” “张莫邪!我不愿与你起冲突。” 桃花老人的语气变得激烈了一些,他说: “但我教中千年圣火无人侍奉,已有熄灭征兆,我也是迫不得已,逍遥如你,不也要为儿子性命,重现江湖? 你儿子的命是命,我圣火教千万门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月下长街,一时死寂无比。 “那光明圣火束缚你等一千年,在我看来,灭了也是好事,圣火灭了,也不见得你们就要寻死觅活。” 张莫邪抱着猫,站起身,他说: “回西域去吧,桃兄。你这等江湖前辈,也留点体面,就不要和小辈们打打闹闹,自降身份了。 可好?” “好!” 桃花老人手中桃木棍狠狠在地面点了点,他说: “我这就回去圣火山,不再理会这江湖诸事。但张莫邪,老夫给你面子,小辈之事便撒手不管。 不过这寻人之事,事关我教千年传承,老夫也不能坐视不理。 我便不自己动手,但若旁人寻得我教圣女,送回圣火山。 即便是你,也不得干涉!” 月光之下,两人对视片刻,张莫邪点了点头,他反身跃入空中,一轮寒月下,衣袍摇摆,一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人虽离去,但声音还残留于此。 “若那两名女子,真被寻得,那也是命数如此,我不会干涉。桃兄,此去西域路远,还是早些上路回返吧。”
第101章 潇湘绝剑舞光寒【19/100】 城中今夜隐秘赞且不提,那妖女沈兰为救人而来,却又失意而去。 就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秋,都能看出沈兰离开时的落寞。 那个妖女,大概是真的把身边这个爸宝男当朋友的,否则也不会冒着被曲邪发现的风险,赶来救他。 只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沈秋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看上去很严重的样子。 “何必呢?” 沈秋躺在地上,低声说: “那妖女看样子都要委身于你了,你却又如此绝情,真是抓不住机会,你莫不是个无可救药的直男? 还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我的事,你少管!” 张岚躺在椅子上,咬着牙说: “我们又不是朋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所以说...” 沈秋的声音徒然变得冷冽起来,他说: “你还要在那伤春悲秋到什么时候!眼下是流眼泪的时候吗? 还不来拔掉我身上的针! 真要我两人等死不成!” “你吼那么大声作甚!” 张岚心情不好,便也怼了回去。 但还是撑起身体,趴在地上,开始为沈秋拔出身上的鬼影针。 眼下双方的立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虽是仇敌,但眼下这情况,两人都被七绝门人追捕的情况下,他们又变成了需要互相依靠的同行者。 每一根针被拔出,沈秋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鬼影针真是有门道,拔针时痛苦在加剧,但伴随着针被拔出,沈秋体内的雪霁真气也开始运转,重新温养躯体筋骨。 张岚握住插在沈秋手臂上的最后一根针。 他突然犹豫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下沈秋,说: “我先确认,我拔了针,你不会掐死本少爷吧?”
沈秋没有回答。 只是左手突然扣住张岚的手腕,后者一惊,就要挣脱,却又感觉一股正中平和的真气,传入他身体之中。 就如大热天一瓢凉水泼过来,让张岚倦怠的精神猛地一震。 沈秋看着他,说: “我还没那么蠢,要杀你,也要等到这事过去之后...” “你这真气!” 张岚关注却是另一件事。 他瞪圆了眼睛,对沈秋说: “我父亲也会!我小时候身体孱弱,每逢生病时,父亲便会用这种真气为我疗伤驱病! 沈秋,你还说你没见过我父亲! 那这纯正道家真气,你又是从何处学来?” 沈秋表情微变。 雪霁心法,乃是从林慧音那里学来的,林慧音又说,这心法是她师父年轻时,意外得到的奇遇。 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林菀冬掌门,莫非年轻时,还和张莫邪有过一段情? 雪霁心法,是张莫邪教的? 真是神奇。 沈秋心思急转,这回事自然是不能告诉张岚的,他只能含糊不清的说: “不是来自你父亲,你别多想,快拔针!有人来了!” 确实,有身影飞掠的声音,在房子之外响起。 张岚也不再犹豫,猛地将最后一根针拔出来。 “嗡” 雪霁心法循环恢复,沈秋体内骤然有真气流转,气力横生,他用不甚灵活的手掌在地面轻轻一拍,便飞身而起,悄无声息的落入窗边。 他向外看去。 苦陀正站在不远处的街巷,那家伙背后背着一个长条木盒。 沈秋眯起眼睛。 若猜测不错,那尺寸熟悉的木盒里,装着的应该就是摇光刀了。 正好! 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回头对张岚打了个眼色,后者便凑了过来,沈秋对他耳语了几句,张岚表情变化了一下,但最终点了点头。 房子之外,苦陀站在屋檐之上,仔细打量着周围这错落的房屋。 刚才他听到了有人在此怒吼。 也许就是被掠走的二公子。 还有那个沈秋。 苦陀这人,是张楚心腹,在张莫邪还在时,他只是七绝门中的管事,并不受重用,但也算是受过张莫邪恩惠的。 毕竟,当时魔教崛起,西域混乱,是张莫邪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 其中就包括苦陀。 若是没有张莫邪的收容,他怕是早就死在战乱中了。 这苦陀精通医术,从七绝门学会了鬼影针这等神妙的暗器功夫,虽然对张楚忠心耿耿,也颇被重用。 但他与张楚却是不同。 他对张岚,还是有些爱护之意的,毕竟,张莫邪老门主只是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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