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诉说着仇家一门的不平冤屈。 只留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冷漠世间蹒跚前进,却怎么走,都走不出那一日惨事的画地为牢。 折铁... “呼。” 仇不平长出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睛,对眼前两位兄弟说: “那这寨中之事,便托付给二弟三弟了。” 刘俊山与吴世峰同时抬起头,两人脸上皆是一抹惊喜。 大哥下定决心了,这世间便再没什么能阻拦他与小铁相认了。 “大哥放心便是!” 刘俊山站起身,狠狠拍了拍宽大的胸口,对仇不平说: “只要咱老刘还在一日,这是非寨就稳若金汤!” 吴世峰也合起扇子,对大哥用力点头。 片刻之后,一匹黑马冲出是非寨。 仇不平带着黑色斗笠,四周有纱布垂下,身上依然是那身儒衫,只是在疾驰的战马马兜边,挂着一把八尺长枪,用灰布包裹。 “待我回来!” 在是非寨前,骑在马上的仇不平回头对身后的刘俊山和吴世峰说: “再与众兄弟一起破阵杀敌!一起算尽这天下...不平事!”
第140章 义难全【58/100】 从青龙山到沂水,有三百里远,骑快马日夜兼程,大概需要两到三日。 若有天榜高手提纵向前,则两日之内必可到达。 只是仇不平此行前去,是要与天榜争锋。 便要保存体力,来回大概需要五天多的时间。 以是非寨中5000精锐,外加山下万余喽啰,数处军寨的防御力度,那南朝军便是再怎么凶狠勇猛,也不可能在五天之内就破开寨子。 这也是仇不平敢于在此时离开山寨,去援助小铁的底气所在。 一日之后,是非寨中。 刘俊山骑着马,在三道山门巡视一周,众头目和战兵们的情绪挺高,并没有因为大战将至就显得忧心无比。 是非寨立寨十四年,破过济南府,打过北朝铁骑,也数次痛宰过南朝军队。 打那些乡间土棍恶霸,更是土鸡瓦狗一般。 他们横行齐鲁,靠的也不是那胸中义气,靠的便是这一支百战精兵。
当然,还有天下至强十二人之一的不平枪大当家在后压阵。 仇不平便是是非寨的主心骨,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只要仇不平还在一天,是非寨就不可能被攻破! 这不仅是是非寨人的想法,也是他们对手的看法。 “都给我好生看顾着!” 刘俊山骑着马,越过最后一道山门,对高大山门两侧的头目喊到: “今晚上可有犒劳,上好的豚肉,白面的馒头随便吃!但要是拉了胯,豚屎都别想吃!” 山门两侧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还有些相熟的头目打趣问到: “二当家,咱们兄弟守山这般苦,搞些个娘们来犒劳一下呗?” “想要娘们,打完仗自去济南潇洒去。 一概花费,由山寨粮台出,只是小心你那活儿被贼兵砍了,到时候就只能送去临安挂挡子,给赵家人当奴才了。” 刘俊山哈哈大笑,满口荤话,一扬马鞭,便在众人的笑声中进了山寨。 寨子的气势不错,人心也还齐整。 这让刘俊山心里微微放心下来,他跳下马,将缰绳丢给一个心腹喽啰,走向聚义厅,打算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刚拿起筷子,便有头目前来汇报。 是个瘸子。 呃,是钱拐子,也是一起厮杀十几年的老兄弟了。 “拐子,吃了没?” 这虬髯大汉在聚义厅偏厅捏着馒头,就着咸菜,一边狼吐虎咽,一边对眼前拄着长刀的钱拐子说: “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可比二当家吃的好多了,瞧咱肚子都起来了。” 钱拐子嘿嘿一笑,他近日受了伤,吃的那是“病号餐”,顿顿有肉呢。 当然,他也没忘记正事,便对刘俊山说: “二当家,今早有一队二十里外军寨回来的人马,约莫千人,要与山门守备换防,山下众头目也要换防了。 这事是按照之前的规矩做,还是另有安排?” “这些事,你与我三弟说了便是。” 刘俊山吃着东西,头也不抬的说: “咱老刘不懂这些军法方略,以往也都是他管的,你为何与我来说这些事?” “这个嘛。” 钱拐子有些犹豫,但还是直言说到: “本来我也觉得没什么,但今早,郎木头悄悄告诉我,这几日的换防,有些太多太乱了。 他担心是不是三当家弄错了一些事,还是大当家自有安排,便让我来问问。” “啊?” 刘俊山抬起头,嘴边还沾着咸菜帮子,他说: “竟有这事? 我一会去问问三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拐子,你且回去安心休养就是。” 打发走了钱拐子,二当家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抓起手边两把手斧,插在腰间,寻了个喽啰,去把三当家请来聚义厅。 不多时,摆着白纸扇的吴世峰便镀着四方步,在一众心腹的簇拥下,慢悠悠的走入了厅中。 “你等且去外面等着。” 鬼书生对身后人挥了挥手,他合起纸扇,说: “我与二当家有要事商谈,莫要让人打扰。” 一众喽啰便退了出去,还有人关上了厅门。 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 “老三,我刚才吃饭前,去山下看了看。” 刘俊山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吴世峰说: “防守什么的,都一切安好,但惟独这几日的换防之事,却是有些混乱,莫不是大哥离开山寨,使你心神不宁,弄错了事?” “没错的。” 鬼书生将折扇放在桌上,拿起了手边茶杯,啜饮了一口茶水。 他对刘俊山说: “这山下防御之事我细细思量,却发现有几处漏洞,这才使他们分开防守,二哥不用担心。” “这样吗?” 刘俊山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他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就在他思索之间,吴世峰突然开口问到: “二哥,这几日,我心中一直在思索一事,左右却是得不到答案,本想问问大哥,却又突然有小铁之事,便耽搁了。 这会闲来无事,便问问二哥,兴许能有个想法。” “哈哈,三弟,你这就说笑了。” 刘俊山被三弟的话逗得前仰后合,这个莽汉揉着肚子,大声说: “咱老刘上阵厮杀,不惧他人,但论起这思虑之事,却是不如你和大哥脑子好用。 你这鬼书生都想不明白的事,我又岂能给你个想法?莫要说笑啦。” “哎呀,兄弟之间聊一聊嘛。” 吴世峰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对刘俊山说: “大家都说二哥鲁莽,但在我看来,那是大智若愚罢了,若真是没头脑,也没办法随大哥走到现在的。 我当笑话讲,二哥当闲话听就是了。” “那你便说吧。” 刘俊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家三弟。 而鬼书生则站起身来,拿着折扇,左右走了两步,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几息之后,他开口说: “二哥,你从小和大哥一起长大,乃是大哥家中亲随,关系自然非同寻常。 而我呢,我与大哥同在琅琊学宫求学,大哥乃是我学业长辈。 大楚国灭,我和大哥又一起在临安为官,他又是我顶头上司,那赵虎行恶被天诛后,大哥便辞官归乡,我也随着大哥一起辞官。 后来,大哥遭遇惨事,落草为寇,你我二人也是在那时相识,虽一文一武,但也是相交莫逆。 大伙随着大哥筚路蓝缕,这才建下了这是非寨一番基业。” “是啊。” 听老三突然说起过去的事,刘俊山眼中也是颇为怀念。 他摸着大胡子,说: “我起初是不喜你的,三弟,觉得你心眼太多。 后来却又觉得你颇通人心,又有本事,上得了阵,杀的了敌,便引你为义气兄弟。” “是,我等二人一开始确实是互相瞧不上的。” 鬼书生想起两人最初时的龃龉,也是轻笑一声,他复尔又问到: “只是这十四年一晃便过,不知二哥,可还记得,当初大哥在青龙山立寨时,说过的那句话?” “如何能忘?” 刘俊山拍着桌子,朗声说: “天道不公,后土无情,天下纷乱,自生不平。今日,仇云舒在此立下誓言,要替这煌煌天道张目开眼,要还这人间朗朗乾坤。 自此之后,这是非寨立,仇不平出! 自此之后,我等专断人间是非,仇尽天下不平!” 他说的是,十四年前,仇不平立是非寨时的话。 哪怕已经过了十四年,那一日的场景,却还深深刻在刘俊山心中,吴世峰也喟然长叹。 他说: “那时,木头还是半大孩子,拐子的腿还没瘸,我等两人也不过二十来岁,大家听闻大哥发下宏愿,便义气相随,伏身便拜。” “那时我等,还真是小看了这天下是非...” 鬼书生摇了摇头,他对二哥说: “这便是我的疑惑了,二哥,十四年过去了,你觉得我等可做到当日的誓言?” “自然是做到了!” 刘俊山一脸坦然的说: “不管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这是非寨十四年里,可曾做过一起恶事? 我们打杀的,都是身背冤魂的该杀之人,我等破了周围城镇,又可曾纵兵掠夺? 我们也从未横征暴敛,欺压百姓。 虽然是匪,但自认也要比那南北朝廷强太多了! 看看我青龙山下,方圆数百里,老乡们安居乐业,再未有不平之事! 就算是整个齐鲁,那些恶人在行坏事前,也得好生思量一下,他们的脖颈,能不能硬过我是非寨的断命刀枪!” 这虬髯大汉脸上尽是骄傲,他对吴世峰说: “如此这般,难道还不算尽了誓言?” “二哥说的是。” 吴世峰打开折扇,他停了停,又说到: “但二哥可曾想过,就拿那被我等破了两次的济南府说。 我等杀了一个官,满以为可以威慑住后来者,让他们对百姓好点。 但第二个官刚上任三月,便传出欺压良善,逼死十几人的恶事,大哥听闻此事,变带着我等二破济南。 把那该杀的贪官吊死在城门楼子上,当火把烧。 我等那时又以为,这连着杀了两个官,总该有点效果了吧。 结果呢?” 鬼书生叹了口气,说: “第三个济南府令倒是收敛了两年,但第三年,还不是有私通北朝,卖流民与北朝为奴的脏事! 我等当时义愤填膺,要再去杀了那脏官! 二哥,你可记得大哥当时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问题,刘俊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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