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战争刚刚结束的正定7年,在那些逃荒的人们回到家乡之后,又有大瘟疫在此地爆发。 根据青青从戏词里听来的说法,兵灾加瘟疫,让这一代活下来的人百不存一。 那可怕的经历,让太行一代经过16年的生息,也还未曾恢复元气。 这里的人讨厌北朝,也厌恶南朝。 这里是一片充斥着憎恨与混乱的地带。 这里最安静祥和的地方,居然是被山鬼庇护的山中村落,那些山民们自称山鬼从者,让南朝北朝根本不敢侵扰他们。 沈秋的那位凶神大哥,居然成了庇护一地的招牌。 这就可以看出太行一代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又因为太行山的走势,南北朝各自控制一半左右,就导致时至今日,南朝北朝的探马先锋,还会时不时在这里爆发一场小规模战争。 南朝输多赢少,毕竟不如苦难之地走出的北人更强悍,再加之南朝国主得位不正,民间多反抗力量。 这朝廷之力都用于内部,抵御外敌自然就拉胯了。 总之,就在这种当地人仇视怀疑的目送中,有些无法忍受的沈秋和青青便纵马奔驰,总算是在第四天的凌晨,走出了太行一代。 距离河南地的首善之都洛阳城,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周的路程。 但两人已经是又累又乏,急需休息了。 真气也不是万能的。 更何况,两人修行的,还不是什么好功法,江湖心法的真气用来温养躯体还行,但用作其他方面,就差太多了。 沈秋骑在马上,看了一眼这驿道边的环境,这是一片丘陵地区,远处有座遥望可见的小山。 那里唤作伏牛山,是青青说的。 她跟着师父在洛阳城走过几次镖,听人说过伏牛山上有一伙土匪的事。 “那边有处林子,今夜就在这扎营。” 沈秋对一脸疲惫的青青说: “你把帐篷支开,先去睡一会,师兄给你煮干粮。” “又是干粮。” 青青捂着脸哀嚎了一声。 她对沈秋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说: “能不能加点肉,我想吃肉,干粮咬的我牙疼。” “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秋瞪了青青一眼,之前离开太行的时候,她还有些闷闷不乐,但很快就固态萌生,在离了山鬼之后,又有些大小姐脾气了。 沈秋摆出了师兄该有的架子,一边敲着青青的小脑瓜,一边苦口婆心的说: “你之前也看到了,太行那边的人苦到什么样子!一天吃一顿饱饭都是奢侈,你好歹还能一天吃三顿干粮呢。” “是啊。” 听到师兄说起前几天的见闻,青青也有些戚戚然。 她抓着马缰,纵马跑到林子边,这里距离驿路大概有五十丈远的距离,帐篷扎在林子里,有树木遮挡,不易被发现。 她从马兜里拿出叠好的帐篷,嗯,这东西也是“热情”的黑衣卫们“送”给沈秋的。 “我自诩跟着师父走镖,也算是见了大半个南朝。” 青青提不起精神的说: “但哪怕是我去过的最穷最乱的齐鲁之地,也比太行这边好太多了,那边虽然官府不管事,但好歹有是非寨和绝世高手仇不平压着,百姓生活还算粗安。” “但这边,这边真的是太可怕了,太行山里,要是没有山鬼哥哥镇着,恐怕也不比山外好多少。” “所以啊。” 沈秋跳下马,将两匹马摔在树上,他对正在手脚伶俐的布置帐篷的青青说: “你以为那些山民崇拜山鬼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想让其他人拥护你,你必须做些对他们有利的事,公孙愚护一方平安,每个月才要点米粮,我都替他累得慌。” “师兄啊,你就是凡事太计较了。” 青青将几支竹钉钉入地下,又用沈秋的雁翎刀刀鞘砸稳,然后撑开帐篷,她趴在里面铺好被褥,探出头,对观察着四周的沈秋说: “我觉得山鬼哥哥就是好,他做的事情都是对的,杀北朝狗贼也是对的,他对我们那么好呢。” “唉,说起来,我们离开前,山鬼哥哥说要带我们去哪?” “小孩子别问。” 沈秋抓起黑衣卫用的弓箭,头也不回的说: “我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几只兔子。” “师兄!抓几条鱼啊,还有,师父留给我们的图不见了!” 青青躲在敞篷里,裹起自己的花花被子,大喊到: “我刚才发现的!” 这刚好裹住青青的小花被子,是她好不容易才在太行一带用碎银子换来的,虽然旧了,而且是土布做的,但洗的很干净。 她还给自己换了套小丫头穿的布裙子,打扮起来就和一个俊俏的小村姑一样。 虽然和青青在苏州穿的衣服还有差距,但总算是不需要穿打补丁的衣服了。 “那烂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沈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说: “我给了你哨子,遇到危险就吹哨子,记住了吗?” “哗!” 在沈秋身后顿时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哨子声。 他回头看去,青青手里捏着一个竹哨子,正颜笑如花的看着他,这笨蛋丫头,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呃,好像还真没听过,算了,改天给她讲讲吧。 这笨丫头。
第21章 成长的烦恼 沈秋脚步轻快的越过这片小林子。 他脑海里回忆着,这几天青青给他讲述的,关于那和路不羁有关联的天策军的过往之事。 都统大人被沈秋干掉前,评价南朝时,说天策军是南朝最后一批真男儿。 这句话倒不是胡说,就连青青这些根正苗红的南朝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前朝大楚永和24年,也就是南朝正定初年时。 北朝偷袭大楚疆域,其他战线统统溃败,唯有天策军一支能坚守,那支军队在人数劣势的情况下,硬是于大散关三败北朝先锋,重挫其锐, 又以天策大将李守国以下3000精锐星夜追袭,大破北朝汉中大营,夺回长安关中一带。 靠着七战七捷,那伙精锐敢战之士,硬是打的北朝骑兵抱头鼠窜。 他们甚至一度逼近燕京区域,吓得北朝雄主耶律崇不得不调动其他战线赶回燕京布防。 这才给了南朝喘息之机。 也是天策军的胜利,给了前楚大将军赵虎篡位的机会。 正定初年,赵虎看北朝人被天策军逼得后退,便趁势带兵收复齐鲁之地,又挟大胜之势入临安。 结果入城前夜,大楚临安行宫失火,前楚少帝及妻女失踪,或已死。 赵虎便以临安为国都,自称南朝国主。 真可谓是打仗御敌样样不行,搞起阴谋宫斗倒是一个赛两。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天策军人家是前朝大楚的边军精锐,根本就和赵虎建立的南朝没啥关系。 赵虎不知道暗中花了多少功夫,才让天策军接受他的封赏。 现在天策军驻守关中要地,对所谓南朝国主的态度,也是听调不听宣,但民间对南朝这最后一支强军却颇为崇敬爱戴。 瞧,保家卫国的边军将士,都看不起所谓的南朝国主。 那么,这个坐拥江南富庶之地的朝廷,该奇葩以及混乱到什么样,列位看官应该有个大概印象了。 但正是因为南朝这种混乱,才让武林江湖蓬勃发展。 在任何一个正常健康的政权里,侠客这种东西,都是不该存在的。 毕竟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从都统大人那里,沈秋知道,自己的便宜师父路不羁,很可能就是当年那支大破北朝的天策军的一员。 而且从这所谓非嫡系不得习用的天策破阵斧就能看出来,师父当年在天策军的地位绝对不低。 但为什么,他最后却又要隐姓埋名,守着一家半死不活的小镖局过日子,甚至不愿意登上江湖榜,以此扬名? 这其中的可能太多了。 沈秋脑海里不断的冒出各种古怪猜测,但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了解还是太少,完全理不清一个符合逻辑的猜测。 “算了,不想了。” 沈秋提着雁翎刀,背着弓,他拍了拍脑壳,让自己清醒一下,他说: “去了苏州再打听一下,青青嘴边总挂着的那个瑶琴姐姐,便宜师父那家镖局的‘董事长’,她应该知道一些吧。”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林子。 便宜师父说过,走镖路上,逢林莫入,这是有道理的。 就算是一片小林子,里面有什么情况也无人知道,兴许运气不好,就遇到了一窝野猪呢? 就算没有猛兽,被草虫毒蛇咬一口结果也很糟。 更何况,这林子深处也许还有藏起来的危险人物。 比如劫道的土匪之类的。 不过沈秋选的这片林子,方圆也不过三十丈,树木稀疏,大概是不存在上述危险的。 而且这古代啊,真的是环境好,野兽繁多。 沈秋只是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就抓住了一只灰兔子,还找到了几个笋。 现在已近秋日,正是竹笋最多汁,味道最好的时候。 他还砍了几根竹节,既方便打水,又能给馋嘴小丫头煮点竹筒饭吃。 不过米好像不多了,但也没关系,按照青青的说法,再有三天,就能到洛阳了。 那可是河南之地最繁华的城市,而且这一路上,还要过两个小城镇,也可以买到足够的米。 至于花费... 且不提“热情”黑衣卫们无偿赠送的散碎银两已装满了青青的大荷包。 在他们离开之前,山鬼还送了他们一大袋子碎银。 他在山中用不到,每每杀完人又有收集东西的东西,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碎银子那可是个相当可怕的数目。 可怕到什么程度呢? 沈秋初见那一袋子碎银时,他很想问问山鬼,大哥,你这是杀了多少北朝军士啊? 如果上帝是北朝人,像山鬼这一号的,估计早就被天罚劈死了。 沈秋正盘算着,过洛阳时,找个商号把那些银子兑换成银票呢。 他走过树林,快步爬上一座小丘,向远方眺望,这3日里,他初学雷公心决,冲开了眼部两个穴位,让视力提升了很多。 他隐约能看到眼前有条小河,在河边似乎还有浆洗衣服的妇女,还有孩童在妇女身边玩耍。 更远的地方,丘陵之下,有一处影影幢幢的村落,此时还有炊烟升腾。 这一幕让沈秋颇为感慨。 太行山里可看不到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在鬼蜮一样的太行附近,也没有这样平和的风景。 他站在小丘之上,眼看着天高云阔,便不由的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才像是人间景象嘛。 可惜,这世界和他记忆中的华夏神州还是有些略微区别。 在他记忆里,洛阳附近,似乎没有一座伏牛山呢,而且骑马从太行到洛阳,似乎也没有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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