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南海剑派,在南海也是首屈一指,来到洛阳,自然就有专门的院子和仆从侍奉。 至于玉皇宫那等大势力,都是直接住在雷爷的府邸,或者城中豪商的富贵别院中,一应享用,那自然是不用多说的好。 比如潇湘剑门,就借住在相熟的李家府邸里。 不过,河洛帮这次,得了落月商坊的财货援助,也是财大气粗。 不管住在那,都不必花钱的。 每日客栈还有免费饭菜供应,但若是想吃的好,就得自己花钱下馆子了,那些馆子也大都是河洛帮的财产。 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白吃白住,比武还有钱拿的好事,在江湖里还是头一遭,因此来参加中原武林大会的各方势力,对于河洛帮的招待,都是交口称赞。 也算是让雷爷赚了好多名声。 眼见自己南海剑派,刚到这洛阳之地就有人迎接,还专门配了马车,阵仗极大,跟在长老身后的韦昌伯等一众剑派弟子,也是心生自豪,欣喜异常。 在码头上一众江湖人或羡慕,或嫉妒的注视中,这些年轻弟子的骨头都轻了三分。 这让带队的长老忍不住摇了摇头。 唉,还是经验太少啊,一个个都是江湖雏儿,这河洛帮的好意,是那么好消受的吗? 如此大礼对待,引人注目。 到那武林大会开启时,自己这南海剑派,必然也会被重点关注。 武林同道来洛阳,都是为了扬名立万,踩着通道的头爬上位的,他们南海剑派又不是天下豪门,这般被人重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车队正要启程。 却见一匹快马自码头另一侧过来, 骑在马上的人,穿着青衣长衫,看上去像个随从,但南海长老却看到,那人袖子上却有个小小的,张牙舞爪的腾龙徽记。 这等犯忌讳的徽记,寻常江湖人哪敢用? 他心知来人身份,便急忙起身迎接,那青衣随从也不想引人注目,两人便到车队边说起来话来。 “盟主虽还未到洛阳,但也已经听说了剑君之事。” 那青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很和气,他对南海长老拱了拱手,说: “盟主听闻剑君之事中,有魔教人的手笔,非常关心,我便前来,先请剑君往城中别院居住,等待盟主到来询问一二。 南海剑派诸位大侠,可否行个方便?” 这位长老一脸肃然,他捏着胡须思索片刻,便对五龙山庄的随从说: “卓然之事,确实是江湖遗憾,我南海派也在竭力寻找珍奇药物,为卓然治伤,此番,既得盟主青睐,我自不会阻拦卓然。 但卓然如今形同废人,独自前去,怕是不美。” 这长老对那随从说: “这样吧,老夫随卓然一起去,在别院中亲自护着他,直到盟主到来,可否?” “自然是无妨的。” 那五龙山庄的随从笑了笑,南海长老回头对弟子们吩咐了几句,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韦昌伯,管理好随行弟子,便去车队尾部,带着剑君一起离开。 三人回到河洛帮为任豪准备的别院中,就看到看到一名白衣公子,正站在院中的大树下,似是在乘凉,手持折扇。 右手握着一卷书,看的认真。 见刘卓然走入院子,花青公子便放下书,先对旁边站的南海长老笑了笑,拱了拱手。 然后带着古怪笑容,对剑君说: “你这人,心境还真是好。 莫非真的想要在这红尘里打打滚,再染上一身烂泥不成?那码头甲板上的事,我方才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就算没了内功,就靠一手剑术,斩杀那夯货,也是须臾之间吧? 别告诉我,你蓬莱传承剑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在旁的南海长老心中尴尬的很,他知道眼前公子这话,虽然说给刘卓然的,但其实有种指桑骂槐的意思。 这是在拐着弯说,南海剑派的弟子不懂事。 这位长老不知道眼前这公子是谁,不过既然能在武林盟主的院子里,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便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刘卓然听到花青所说,便回答到: “我只是想用心做个红尘中人罢了,过往种种,已犹如昨日。” “你倒是想得美。” 待南海长老离开,花青唰的一声打开折扇,一边摇着,一边语气悠然的说: “你刘卓然一日是仙门中人,一生都是。那些事情,你想躲都躲不开,你说你想做个红尘人。 但这万丈红尘愿不愿意接纳你还两说呢。 你想要变得和这江湖中人一个样子,舍掉过去,但你看看你。” 花青脚步一闪,掠到剑君身前,用折扇点着他胸口,轻声说: “从里到外,你哪一点和他们一样?就像是仙鹤折了翅膀,落入鸡窝里,但一眼看去,仙鹤还是仙鹤啊。 刘卓然,你这红尘化凡,用这等心境,可不行啊。” “那你教教我呗。” 刘卓然对花青抱拳说: “你也是仙门弟子,但游历万丈红尘,和那江湖中人一模一样,想来精通此道,你教教我吧。” “你当真,不求仙了?” 花青看着剑君,手里扇子摇摆,认真问了一句。 刘卓然也是毫无犹豫,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过往种种,犹如昨日。 已经被打落尘埃,我再哭再闹,死缠烂打,难道就能追回来吗?我不知该往何处去,不如索性哪里跌倒,就在那里趴下。 管他什么求仙问道,就自由自在的在这红尘里打个滚,也算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刘卓然双手抱拳,朝着花青鞠躬到底,他说: “花青兄,助一助我吧。” “你都求到这份上了,还真是傲气尽收。” 花青唰的一声收起折扇,他对刘卓然说: “行吧,以后别叫剑君了。那个外号太浮夸了,既然你没了手中剑,以后就叫‘刘无剑’,和我这‘花青’一样。 算是,咱们这些人,给自己在红尘中起的新名字,期待那破茧新生。”
第252章 江湖奇人何忘川 “先笑一笑,别总是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一样。” 庄园中,花青和无剑对坐着,他用扇子指着刘卓然,说: “笑一笑,对,就这样,别害羞嘛。 红尘中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哪有咱们在宗门中那些条条框框,你要入红尘,第一件事,便是把以往那些约束通通忘掉。
什么太上忘情之类的浑话,通通忘掉。” 说到这里,花青吐槽道: “这爱恨情感,自由心生,乃是人之共情。结果修个仙,还非要断情绝爱,把自己修成个榆木脑袋。 比对一下,谁到底才像是邪魔外道?” 刘卓然没有回答。 这话太叛逆了,他说不出口。 尽管觉得有几分道理。 “簪子取了。” 花青又说了一句。 无剑便伸出手,将头顶玉簪子抽掉,只剩下一个发箍,梳的好好的道髻也散开来,形成了马尾一般松散。 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 “这就有点江湖中人的样子。” 花青公子摩挲着下巴,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露出笑容的刘卓然,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这家伙身上那股来自蓬莱的出尘之气还隐隐存在。 怎么看,怎么讨厌。 “你会喝酒吗?” 他问了一句。 刘卓然摇了摇头。 蓬莱清修,讲求心境修为,不假于外物,任何享受都是要被隔绝出日常生活的,别说喝酒了,他连茶都少喝。 “酒都不喝,你这二十年过的可真没意思。” 花青撇了撇嘴,他站起身,掠入房中,又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丢在桌子上,对眼前刘卓然说: “今日咱们大醉一场,行走江湖,岂能无酒啊?” “为什么?” 刘卓然披头散发的看着花青,他说: “没必要吧?” “你懂个甚。” 花青瞪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副眯眯眼笑的表情,他慢悠悠的说: “把你灌醉了,才好套话。废话少说,喝吧。” “你想问蓬莱之事,我之前在齐鲁可都告诉你了,毫无保留。” 刘卓然有些无奈,他端着酒杯,嗅了嗅,那股酒气让他有些反感。 他对花青说: “你与我家有大恩,你想问什么就说,我不会隐瞒的,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行啊,那我就问了。” 花青公子可是酒道老手了,他一边美滋滋的品着这河洛帮为任豪准备的上好美酒,一边对眼前无剑说: “无剑啊,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握持的那把凌虚剑里,是不是藏着什么蓬莱隐秘的东西?” “没有。” 刘卓然看着眼前斟满的酒杯,他说: “或者有,但我不知道。” 他仰起头,学着花青的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但这初次饮酒,就喝得这么猛,让他脸颊通红。 喉咙到胸口,也有如着火的感觉。 冰冷的酒水落入胃囊,却又暖烘烘的,就好似连身体中的麻木,都缓解了几分一般。 好酒入喉,有点呛人。 那股似是酒气,又似是胸中郁气涌上来,让他眼角都有些微红。 他不想让花青看到这副狼狈样子,便低着头,主动问道: “凌虚剑,不是被…被她拿走了吗?” “已经还回去了。” 花青看着刘卓然,他说: “你怕是还不知道,蓬莱派了月君去取剑,结果不知怎么惹怒了桐棠夫人。巫女大发雷霆,你们那蓬莱月君,听说已经被制成机关人偶了。 不过凌虚剑数月前已经还回去了,还是苗疆的使者亲自去还的,就在咱们离开泉州那一晚,据说是蓬莱人在泉州接的剑。 我是很好奇,蓬莱吃了这么大亏,就那么甘心咽下去了。 但要说你蓬莱畏惧苗疆巫蛊,我是不信的。 所以我猜,他们甘心吃下这个亏,便是因为那把凌虚剑。 江湖说凌虚剑是天下十二器,但我等这些人,自然知道更多些,那是千年前蓬莱仙人的佩剑,象征非凡。 只是,我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才有此一问。” 花青端着酒杯,看着眼前再度饮下一杯酒的刘卓然,他把刚才那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凌虚剑里,当真没有什么秘密?你持有那把剑好几年,就什么都没发现吗?” “我不知道啊。” 刘卓然连饮三杯酒,眼神已有了几分微醺。 他仰起头,披头散发的看着头顶天空,语气茫然的说: “我以为我知道,但我却不知道。 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蓬莱仙地的秘密也太多了。现在想想,我怕是从来都没有,真正融入过那仙山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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