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这几日,在江南武林中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武者的生辰八字,与此相符。 最好是中老年人,武艺底子最少得地榜以上,本地五行门分舵,会配合你行事,低调一些。” 秦虚名点了点头,回身去做事了。 何忘川舒展了一下干瘦的躯体,把玩着手中白玉烟杆。 就那么渡着四方步,往后山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任豪墓碑前,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眼前树荫下的墓碑。 轻声说: “任叔,我辈一路死战,已到如今,总算是没给你丢人,若你在天有灵,便祝福我等,临安之战一切顺利。” 说完,他又笑了笑。 似是想起了什么好事。 他说: “你也不必太急,或许,不过多久,咱们便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呢。” --- 距离金陵并不远的长江边,一年多前,曾发生过南北大战的地方。 傍晚下的江面,依然安静横流,就如千百年中的无数时光,岸边有惨叫声,奔逃的凄厉。 还有大军行进的震动。 硝烟震天,但却无法惊扰这方江水。 它们已见过太多太多的王朝更迭,人间惨事,对于今日这场破敌追袭,毫无回应的兴趣。 一个人,站在江水北岸。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束着发髻,背负着双手。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一年多前的惨败时,他就在此处,目睹了南国的绝地反击。 那是百战军第一次登场呢。 可惜。 如今那支打过采石矶之战的军队,已尽数消亡在齐鲁大地上。 这个世界,真的挺残酷的。 张楚不由发出这样的感叹,尽管,在他身后几里之外,也有同样的惨事在发生,而且,正是他下达的命令。 倭人突袭临安,南国朝野震惊,城防军四站四败,奈何不得聚众倭人,这样的情况下,命边军入京勤王,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可惜,南国面对的敌人,并非只有突袭而来,搅乱江南的倭人。 “蹬、蹬、蹬” 马蹄的声音,震动在地面上。 一名北军副将骑马而来,在距离张楚百步的距离上下马,他快步走来,身上还带着浴血杀气,叉着手,对观赏江景的国师汇报说: “国师大人,驻扎此地的南军,已被击溃,是否还要追击?” “追他们作甚?还想多几个人头换军功?” 张楚笑了笑。 他心情不错,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他摆了摆手,说: “此时时间乃是最宝贵,不得多费如此大好良机,大军休整半个时辰后,渡江往南!必要在七日之内,抵达临安城下!” 说到这里,张楚停了停。 他看着眼前江水横流的采石矶,原本的五座沙洲,只剩下了四个。 他说: “去年恶战光景犹在,可惜那些勇士好汉,已亡于天地之间,这一次,再无人阻挡我等跨过长江了。 虽然顺利... 但也有些不胜唏嘘。” 张楚摇了摇头,从腰间取下一个精致酒壶,往干渴的,嘴唇龟裂的嘴里倒了口,待嗓子被润了润之后,他又问到: “其他方向,可有消息传来?” “禀告国师。” 那副将回答说: “魔兵七万,日夜兼程,已过淮安,沿途连破南军军城一十三座,中原重兵,也过霸都,当地南军并未出城阻拦,死守城池。 三路大军,不日即将与我军汇合。 但,恕末将直言... 虽然南军大部,都已往临安勤王,留驻本地的军力,不足以阻拦我军,但这仗,打的未免有些太顺利了。” 那副将有些不安的摇晃了一下身体,说: “末将怕,这可能是南人的计谋,欲要引我等入伏,欲在临安城下,与远道而来的我等决战。 以完备之军,击我疲敝之师,此战国师动员国内大半军力,若是输了,国朝危矣,怕会重演燕京之围,还望国师三思。” “陷阱?” 张楚抿了抿嘴。 他看着脚下江水倒映出的自己,比之前消瘦了一些。 但异色瞳孔中的光芒,却更明亮些。 几息之后,他说: “肯定有陷阱,也肯定有伏击,但你不必太过担忧。” 张楚抬起头,看着长江南岸,那里还残留着去年采石矶大战时的军营。 他咧开嘴,笑了笑。 说: “会有我的一些‘朋友’,替我等拆了那陷阱的。唉,这赵家人,真是晕了头了,和谁合作不好啊? 非要和蓬莱人搅在一起,这天下武者,都是一群有仇必报的血勇之辈,现在,蓬莱人惹怒了他们。 啧啧。 他们会帮我们的,哪怕他们不愿意,他们也会被仇恨与恐惧裹挟着,冲入临安,和蓬莱人,拼个你死我活。 我对那些武者很有信心。 毕竟,我那位‘朋友’,已经两次证明了自己对蓬莱的威慑力。他们,会是我们最好的...炮灰!” “这方天下,也到底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天下。” “仙人?呵呵。”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第562章 纯阳出山 潇湘太岳山上,山顶小道观中。 穿着白色道袍的纯阳子,将手从徒孙手腕上移开。 传说年已过百岁的老道士鹤发童颜,当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这江湖盛传的老仙人,这会脸上却有愁苦之色。 无他。 只是自己为太岳山纯阳宗选定的下一任掌门,伤势太重。 东方策就躺在床铺上,穿着单衣,昏迷不醒,身上的外伤都已愈合,心窍处那致命伤,也在纯阳子精纯的道家内功温养下,脱了灾命之厄。 只是心神受创严重。 若非提前修了神魂,只是那一日在陆文夫识海中的重创,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也算是时也命也。 “唉,痴儿,痴儿啊。” 纯阳子甩动拂尘,看着徒孙,心中也有股感怀。 他语气温和的说: “为爱赴死,又如此纯粹,让老道也说不出责备,许是你家师父,我那蠢笨徒儿,性子爆裂,平日对你压制过甚。 这倒起了逆反之心,早知如此,那五年之限,就不该告诉你。” 东方策没办法回答,他的神魂受创,一时半会苏醒不过来,哪怕陆玉娘带来了足够的灵气,给他温养,这神魂修复,依然是个水磨工夫。 之后几年,怕东方策都没办法行走江湖了。 “不过,我家徒孙儿,倒是有些机缘气运。” 纯阳子捻着胡须,又说到: “此番以神魂之能,力战天榜高手,侥幸不死,他日神魂修复,武艺威能必将再进一步,又日日有灵气温养魂灵体魄,老道年轻时,可也没有这个福分。” 老道士哈哈笑了一声。 说: “待我徒孙儿三年养护,重出山门之时,必要龙吟九霄,这传承之人,老道还是没看走眼,以后这纯阳宗,就要靠我家徒孙儿撑起来了。” 这话,不是自言自语,这处道庐中,还有其他两人。 纯阳子这话,也是给那两人说的,他的亲传弟子,如今的纯阳宗掌门,脾气火爆的舞阳真人,这会一脸愧疚。 他虽然平日里,对东方恶声恶气,但到底是从小养大的弟子,说没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舞阳真人虽年轻时,破了身,但一生未娶,膝下无子。 东方,就如他儿子一样。 究其师徒矛盾本源,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如今,见东方受伤如此,真人心里,也是阵阵痛楚,恨不得以身代之。 “舞阳,你可知错了” 纯阳子搭着拂尘,回头看着自己弟子。 他问了句。 舞阳真人低下头,说: “我知错了,师父,以后不会再苛责东方,我多加压制,差点酿成大祸。 唉。 以后,他爱与谁相处,便去相处吧,只要不耽搁正事,我不会阻挠了。” “嗯,这就好。” 老道长面带笑容,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舞阳真人身边的陆玉娘,说: “小丫头,老道传你那鬼道秘法,可曾练熟?心中恶鬼,可还有挣脱反复?” “没有了。” 陆玉娘恭恭敬敬的持弟子礼。 对纯阳子说: “老仙人所传秘法,让我与体内鬼灵联系更深,我家大哥也说,老仙人的秘术,正是他苦寻多年而不得的解脱之法。 以此鬼道之术,温养鬼灵,不出三五年间,便可将恶鬼化作守护灵一般,不再受噬魂之苦。” 说到这里,陆玉娘看了一眼纯阳子。 她说: “实不相瞒,老仙人,我曾见过一名倭国鬼武士,他将体内恶鬼犬神,已炼做守护之灵,我曾问他如何去炼,他也不告诉我,只说是意外得来的机缘。 教他那秘术的,莫非就是...您?” “唔?” 纯阳子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这一百多岁的老道士,这会似乎有些茫然,他揉着额头,想了想。 说: “老夫活了太久,些许事情早已忘记。 十数年前,应张莫邪之邀,往辽东五仙观秘地去时,似乎确实偶遇过一名域外武士,或许传了,或许没传。 老道已是记不清咯。” 见纯阳子装傻充愣,陆玉娘咬了咬牙,她也不顾舞阳真人就在旁边,干脆直接了当的问到: “老仙人,这些时日,我在太岳山中,多受照顾。 心下感激,也知老仙人是个善心人,但从齐鲁出发前,师父曾让我带个问题给您,我一直瞒在心里。 今日就问一问。” 她看着捻须微笑的纯阳子,知道自己即便化身鬼武,面对这老头,也只能被一巴掌怕死。 但心中疑惑难解。 干脆大着胆子说: “老仙人,你懂得这么多,是不是,也是千年前的仙君?” “大胆!” 这话刚一问出来,舞阳真人立刻怒气勃发。 这很正常。 就如东方视他为父亲一般,他也视纯阳子为父亲一样。 这世间哪有人能忍受,旁人质疑父亲? 陆玉娘被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 不过她畏惧纯阳子,却不畏惧舞阳真人,立刻瞪眼瞪了回去,这个坏脾气老头,就是他从中作梗,害的东方哥哥和二哥如此凄惨的。 若不是打不过。 来太岳山的第一天,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就。 “丫头且放心,老道也知那沈秋在担忧什么。” 纯阳子倒是不在意。 他摆了摆手,说: “老道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再回去告诉你师父,老道不是千年老鬼转生夺舍,是地地道道的凡尘中人。” “哦。” 陆玉娘点了点头,舞阳真人也松了口气,他可是亲眼见过太行事,差点就被夺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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