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洲啊。” 青青稍稍回忆了一下地图,便说道: “赵廉在齐鲁沿海,已布下防线,还有神武盟和玉皇宫的武者们相助查探布防,他们就算渡海而来,也没那么容易登陆的。” “嗯。” 山鬼点了点头,摸了摸怀中剑,对其他人说: “既然只有张楚一人,那我们只需把他引离燕京,无张楚掣肘,洁男依然可以劝说北朝重臣,开城纳降。” “怕是没这么容易,我早前就有思索。” 青青叹了口气,说: “以张楚的才智,或许对洁男已早有防备,小国主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控之中,洁男不动则已,稍有异动,怕就要受拘禁之灾,甚至是杀身之祸。 燕京城中的军伍,可都是张楚亲自布置的,虽有丐帮相助,但洁男鼓掌难鸣,想要里应外合,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本想借着先锋围城,给洁男一个理由劝说重臣,但现在,张楚一来,洁男便是兵行险着,我虽没见过他,但也为他担忧不已。 若是赵鸣之事再重演一次,北国辽东那边,也要生出乱子。” “嗷” 就在众人思索之时,听到惊鸿嘶鸣,眼见飞鹰掠走,便有忘川宗主从高空落下,轻飘飘的落在营中,宝体神异,也不见风尘仆仆。 “师兄。” 青青唤了句,眼见沈秋身影,她心中压力便无端消散一分,就好像只要有师兄在,这世间所有的难题,都不再是难题了。 沈秋也笑着回了句,走入营帐,听了众人所说,思索几息,便说道: “青青继续带兵围城,按原计划走,兄长,还有小铁,你两人带刘婉夜入燕京,助洁男行事,花青和无剑现在也从天津那边登陆,随行的还有紫薇道长和阿青。 他们也会入皇城相助。 至于张楚...” 沈秋回看了一眼张岚,说: “张岚,你和我去见见他吧。” “我已答应你父亲,会给张楚一条他该走的路走,自然是不能食言的。”
第636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五日之后,大楚两路先锋,在廊坊汇合,兵峰大营,距离燕京城墙,也不过五十里路,而派出的探马,已在燕京城下出没。 此时距离上一次燕京被围,过去了将将不到一年,城中百姓,对上次百战军攻城还有印象,那一战惨烈至极,让燕京城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 现在城池再度被围,来的又是真正的大楚血裔所带领的天策和齐鲁两路精锐,虽然小国主还稳坐皇城,城中御守军队也在有条不紊的准备守城。 但城中人心已乱,甚至每日,都有人拖家带口,逃出燕京城。 要么去投奔大楚,要么往张家口或者唐山一代流亡。 他们显然对于北朝能不能守住燕京,非常悲观。 再加上,城中有五行门人和丐帮弟子,四处散布谣言,闹得城中人心惶惶,已有一股势力在城中暗中招募百姓。 说燕京本就是大楚王城,这座城中的百姓虽然被北国统治了近三十年,但人人无不怀念大楚盛世。 此时天下正统将行王者归来,青青女皇忠诚的子民们,自然要相助女皇取回燕京,再于此城中重建大楚王朝,到那时,人人能得享平安。 没准运气好,还能混个开国富贵呢。 而这些人也不是空口白牙再说,他们在传播这些蛊惑人心的消息的时候,还会很有心的,附带一些打南方那边传回的战报。 都是真的,不用作假,大楚的苗疆盟友们,已经从北国军队那里,夺回了南方大部分地区,这些千里之外的消息,让城中百姓将信将疑。 但有一点,他们没说错。 那就是北国最精锐的军队,此时都在南方远征,已被大楚截断归路,就算那些好汉想要回来守护燕京,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靠城中这些军马,根本守不住城池。 上一次燕京差点被破,还是国师带兵救下来的,但这一次,大抵不会再有一个如国师一样的强者,于绝境中出现,救北国于危机之中了。 城中风言风语到处乱传,在这些流言鼓动人心,到最高潮时,却突然就被压制下来。 因为张楚回来了。 前几日,国师回到燕京,高调露面,一下子就稳住了人心,毕竟,在北国的宣传中,是国师张楚,带大军破开临安的。 国师乃是北国的军中第一人,又是天榜高手,一人可抵百万大军,有他坐镇燕京,纵使民众心中有畏惧战火之念,悬起的心,却也放下几丝。 而这些城中的纷纷扰扰,都被皇城高耸的宫墙隔绝于外,皇城之中,丝毫不乱,小国主也稳坐龙翼,似乎并没有因为大楚打上门来,就惊慌失措。 此时,已近黄昏。 御花园中,小国主,正在和国师对弈手谈,阿德在旁侍奉,国主亲卫统帅,那个唤做程疯子的,则带人守在这处院子之外,不许无关人等靠近。 “这数月不见,国师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小国主穿着常服,手边放着碗茶,他捏着白色棋子,并不在意输赢,将棋子放在黑白分明的棋盘上,又看了一眼张楚手边的茶碗,笑着说: “也不见国师多饮茶,往日这柱香中,国师可是要喝光一壶茶呢。” “之前那是病了。” 张楚脸色如常,似乎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棋盘上,他捻起黑子,说: “现在,病虽没好,但也缓和了很多。” “那就好,国师乃是朝中顶梁柱,若是被病症侵扰,就是大大的不妙,但国师攻略天下,也要注意身体。”
耶律洁男落下一子,换了个话题,说: “孤这些时日,也有看前线战报,南方那边局势反复,让孤焦心的很,对于如今这天下之事,孤似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国师怎么看?” “情况确实不好。” 张楚也没隐瞒,他很坦然的说: “南方本已鲸吞到手,却半路杀出苗疆大军,如今想要再夺回手里,怕是难了些。 不过我军精锐未损,都在夷洲休整。 我已有定计,只要大军渡海回返,从烟台一线登陆,打破大楚在齐鲁布防,再以辽东重军入关,或许能将战线,重新推回黄河一线。” 说到这里,张楚停了停,他对小国主说: “国主也不必太过担忧,中土局势,看似我方劣势,但很快,就会有第三股力量突袭中原。大楚如此着急,那王女亲身犯险,也要攻下燕京的原因就在这里。 中土沿海,都已在大楚手中,那就意味着,只要东瀛鬼众来袭,大楚必要分出绝大部分力量,抵御贼子叩关。 而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张楚摸了摸下巴,又说到: “一年,只要这种局势能撑住一年,忘川宗主再赴蓬莱,没了他的干扰,天下之事,则必有变化。 那时,我大概也不在了。 天下之事,就该轮到国主你,与那大楚王女彼此对弈,争抢天下。 国主之智,远在那范青青之上,这场对弈,以天下为棋盘,想来国主不会输的。” “啊?” 耶律洁男的注意力,立刻被张楚话中一语吸引。 他皱着眉头说: “为何一年之后,国师便不在了?莫非是体内顽疾不可解?还是说,国师在一年之后,要和那忘川宗主沈秋,一起再赴蓬莱?” 张楚没有回答。 但异色瞳孔中,却显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他似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聊太多。 几息之后,张楚落下一子,抬起头,对洁男说到: “国主输了,你的棋艺以往不是这个水平,是今日心中有事,无心下棋?这可不好,做事时,必要专心致志,三心两意成不了事的。” “哈哈,让国师见笑了。” 小国主哈哈一笑,投子认负。 他摆了摆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对张楚说到: “孤这几日,心中确实有事,但并非是担忧大楚来袭,有国师在此,孤一点都不担心战事。只是前些时日,往太庙祭祖时,又听礼官说起我北国旧事。 国师,你出生于西域,大概是不太清楚我耶律家崛起的过往的,不如,孤在此给国师讲演一番?” “嗯,国主说吧,我听着呢。” 张楚端起茶杯,嗅了嗅茶水香气,在苗疆的那一杯药茶,让他体内再无焦灼,此时便能平心静气,听小国主讲他耶律家的故事。 “这皇城中有正史史书所载,说我辽东英豪,乘势而起,在大楚失了天下之后,取了燕京,又攻略天下一半。 说的好像是天命所归一般,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耶律洁男站起身来,走到小亭台边,看着眼前蜿蜒溪水,与两侧花卉绽放,他背对着张楚,负着双手,说: “孤那时与长姐还尚未出生,上面还有个大哥,但也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这些事,都是听族叔还活着时,家宴时说的。 那时啊,我们居住于辽东,长白山下,是以各个部落联合,在辽东生存。 大楚对待我们,其实不错的,否则我耶律家和其他十三家大部落,也不可能在那苦寒之地,积攒出成千上万的人丁兵马。 我父亲也从未有争夺天下的念头。 他年轻时想的最远大的理想,不过是成为诸部落结盟的首领罢了,当年的通巫教,也只是随着部落强盛,越发繁荣的萨满教。 至于高兴,也只是整个辽东之地,备受敬仰的大萨满,在各个部落都被奉为座上宾,更是会主持各种祭祀事宜。 我们辽东人,祖祖辈辈都信仰萨满教义,因而高兴在辽东的声望,极其高绝,就连大楚还在时的皇帝,也曾招高兴入京,询问鬼神之事。 结果,大家乐乐呵呵的,在辽东捕猎生存的时候,大楚皇帝突然死了。 据说是被活生生吓死的。” 小国主轻笑了一声。 他继续说到: “那时消息从山海关传入关外,大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是换个皇帝继续坐龙椅罢了,大楚那时立国三百余年,在民间声望好得很,没谁想着趁乱搞事。 但我那些淳朴的长辈们坐的住,却有野心家坐不住。 高兴。 皇帝死后不到三日,他便立刻召集了十四家部落的首领,在长白山下,定下章程,我父亲被他抚上部落盟主的位子,要和他通巫教一起,打出辽东,争夺天下。 但我父亲那时候是一脸茫然的。 族叔记得非常清楚,当时父亲根本做不了决定,也不敢忤逆高兴。 以那人在辽东的声望,哪怕部落首领们不随他走,只要他以通巫教的名义发下号召,依然会有大量辽东汉子与他一起起兵。 而一旦那种情况出现,所谓十四家大部落共治辽东的说法,是个笑话了。 大家啊,其实根本就没做好准备,都是被高兴强行绑上战车,一路打出辽东,那时,他们心中是惶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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