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墨扫视了一圈周围,同样的骷髅还有两具。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来的啊。” 他确实不是第一个来的,不过他是第一个成功到达着黄泉之底的。 白子墨无奈的摇摇头,迈步踩在吊桥的第一块木板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剑魔炼心,第一炼 木桥上并没有如白子墨想着的那样,有一个孟婆端着孟婆汤等候他的带来。 但白子墨走在这座不停摇摆着的木桥上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身上剥离。 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记忆并没有模糊,该记得的东西都还老老实实的存放在脑海中。 “有点意思,这不是奈何桥吗?” 白子墨勾起嘴角,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木桥的另一边旁边也立着一座石碑,样式和白子墨最初所见的石碑一模一样。 走到石碑面前,白子墨抬起手轻轻擦去石碑上的灰尘。 “生死桥...” 仿佛有一枝冷箭刺进了白子墨的心口,他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种剥离感从何而来。 他向桥的另一边望去,发现一个和自己长得完全一样的人正在桥的那一边。 白子墨咽了口口水,他清楚的看见,一直低着头的‘自己’缓缓抬起头,裂开嘴向他露出一副狰狞的笑脸,然后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抬起手,慢慢挥动着。
下一刻。 眼前的景象如同迷雾乍散一般消失不见,几乎是晃神之间,白子墨就落在一处漆黑的石台上。 “啊这...搞人心态啊。” 白子墨还记着刚才另一个自己露出的渗人笑容,虽然有些不愿相信,但几乎可以确定,他的身体被留在了另一端,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载体的灵魂。 如果他不能从这里出去,他的灵魂就会被永远禁锢在这无边黑暗之中,而他的身体,则会静候着岁月的侵蚀,最后化作一捧尘土。 脚下的石台与刚才白子墨在外边所见的石台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的石台变成了纯净的黑色,如墨一般,几乎要和周围的黑暗相互融在一起,乍一眼看去仿佛没有边界。 一道荧光如长河一般流了过来,经过白子墨的眼前,留下一行字。 “剑魔炼心,第一炼。” 白子墨看着这渐渐淡去的字迹,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开始了,没有丝毫前缀。 接着,一座刀山出现了白子墨的眼前。 名副其实的刀山,完全有各种利刃堆叠而成,唯一可见的路上,也布满了寒光闪烁的刀刃。 而刀山之顶,静放着一口棺材。 没有任何说明,这座刀山就这样等候着白子墨,等着他做出自己的选择。 白子墨沉默片刻,看着那些寒光闪烁的刀刃,又看着那白色的棺材,似是想到了什么,原本还有些动摇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抬起腿,然后落下。 白子墨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锐利的刀刃刺穿自己的脚心,划过自己的肌肉,骨骼,然后又从脚背钻了出来。 抬起头咬紧嘴唇,白子墨强迫自己不要喊出来,但这种深入灵魂的疼痛还是一边边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没有鲜血,因为站在这里的,只是白子墨的灵魂,而这些刀刃,主要针对的就是灵魂。 抬起另一只脚,随着压力的增加和身体的摇摆,脚下传来的痛感更加剧烈,但已经开始了,白子墨就没有打算停下。 白子墨一手握着另一手的臂膀,指甲深深的刺了进去,仿佛这样可以帮他缓解一些痛苦。 “啊——” 如同野兽的嘶吼一般,白子墨低下头,再次迈出一步。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如同人间酷刑,而随着白子墨前进的步数增多,刀山也越加陡峭起来,以至于白子墨不得不伸出手握住那些刀刃,来帮助自己爬上去。 刀刃游走在白子墨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骇人的伤口,一些光点从那些伤痕里逸散而出,落下。 白子墨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山顶,不到十步的距离,他就可以触碰到那口棺材。 棺材只是普通的松木棺材,漆成了在这里无比显眼的白色,棺材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在白子墨这里,这口棺材给他的感觉却那么亲切。 白子墨咬了咬牙,他早就没剩多少力气,唯一支撑着他继续向上攀爬的,就是他心中的那一个猜想。 也正是这一个猜想,让他不惧着灵魂千刀万剐的疼痛,一步步踩在这刀山之上。 还有十步,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白子墨低下头缓了一会,接着,他再次伸出手,握住了下一柄刀刃。 “啊!!!” 他咆哮着,双手用力,刀刃深陷进他的指节,如果是肉体的话,这等锋利的刀刃怕是已经让他的手指分家,但白子墨灵魂的韧度已经超过普通人太多太多,仅凭着灵魂的韧度,白子墨再次向上前进着。 他的灵魂已被这些锋刃撕扯的千疮百孔,但当他到达在刀山之顶时,还是不用自主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白子墨看着近在咫尺的棺材,强撑起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棺材的旁边。 然后跪下。 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棺材光华的棺盖,白子墨低着头,肩膀开始耸动起来。 但只是灵魂状态的他,根本流不出一滴眼泪。 轰—— 棺盖轻轻滑动,本应封存在地下的棺材再次打开了,里面躺着的,是一名中年女士。 或许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但在岁月的洗礼下,皱纹早已取代了她年轻时的美好,但也让她的眉眼中多了一抹慈祥。 这口棺材是白子墨专门让人漆成白色的,因为他的母亲最喜欢的就是白色。 白子墨静静靠在棺材上,握着她的手,低声呢喃着。 “妈...” 时光悄无声息的流逝着,白子墨爬在棺材上,一手握着自己母亲的手,儿时的回忆一幕幕的,不间断的从脑海里闪过,如同一部老旧电影。 荧光之河再次流过,这一次,一只光点停留在了棺材上方。 “李晓凤,白子墨之母,生前所欠、所行不善,今日由其子上刀山所还,从此不欠世间、尘归尘,土归土。” 母亲,棺材,刀山突然化作漫天的光点飘散而去,在这无边黑暗之中,如同一幅绝美的画面。 白子墨再次回到了石台上,他愣愣的看着自己已经空空的手,就在刚才,这双手如同他幼年时一般,握着自己的母亲。 那团光点,停留在白子墨的上方,没有说话,剑魔炼心的第一炼白子墨已经通过了,但它并不急于开启第二道试炼,它打算好好观察一下白子墨,生活在这无边黑暗之中,没有空间感,不知时间的流逝,它早已不知在这里究竟流逝了多少岁月,而每一个到达这里的人,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故事,就是它在这里最好的调剂。 过了许久,白子墨才从悲喜交之中回过神来。 “谢谢。” 白子墨低声说道,那是对着头顶上那一团光点所说的。 “嗯?不用谢。” 光点环绕着白子墨转了一圈,为他修复好灵魂所受的创伤,本来它完全不需要这样做的,但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要做这些。 就是突然想了。 “那么你准备好第二炼了吗?” 白子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剑魔炼心,第二炼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将周围的景色全部染成了灰色。 白子墨看着眼前的坟墓,耳边嚎啕大哭的声音、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要把那小小一方土地里躺着的人吵醒一样才罢休。 今天是清明节,那里面睡着的人,是他的爷爷。 白父感觉到手中握着小小的手传来了抗拒的情绪,他低下头,微笑着看着尚还年幼的白子墨。 似是看到了白父眼底那一抹深藏的悲伤,白子墨老实了下来,他低下头,继续忍耐着周围震耳欲聋的,虚情假意的,饶人安息的吵闹声。 到了夜晚,白子墨和白父一同回到爷爷留下的老旧房屋,隔壁的吵闹声还没有停止,他们从坟地一直吵到了这里,好像这样就能唤回老爷子,让他多分他们一点财产。 空的房间不多,所以白子墨和白父挤在一张床上,白子墨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和父亲睡过同一张床了,不过闻着身旁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他突然觉得很安心。 白父的手轻轻的拍在白子墨的身上,哼着熟悉的安眠曲,同样的场景已经隔了很久,不过做起这一切他依旧很熟练。 “爸爸?” 白子墨低声喊道,他转过身了,小手握着被子的一角,犹豫着,还是没能将那一句话说出口。 “爷爷走了。” 白父开口说道,那沉重的心情,顺着他温热的手掌传递到白子墨的心中。 白子墨紧咬着嘴唇,拉起被子遮掩着自己的小脸。 “爸...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父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白子墨于黑暗中闪烁着的眼睛,一股压抑感弥漫到心头。 “死亡啊...就是...” 他在心中酝酿着自己的语言,想到了昨天才拿到手的检查报告。 “就是...以后不能再吃到爷爷的蛋炒饭,放假后也不能在找爷爷来玩,就是以后你想爷爷了,只能看着他的照片来排解思念。” “不过,子墨、死亡并不是什么必须避讳的东西,爷爷的离开只是为了让你学会自己照顾好自己,自己学会给自己做蛋炒饭,学会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地生活。” 白子墨看着白父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白父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紧紧的握着那一张检查报告,他不知道尚还年幼的白子墨到底从刚才的那些话中领会了多少,他只希望,那一天到来之后,白子墨能够在擦干眼泪之后继续抬起头向前走去。 他抬起手,将手掌放在白子墨的头上,略微有些扎手的头发轻轻的回应着他手心的温热。 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白子墨将白父的手放回棺材之中,知道今日,他才终于明白白父那一番话的含义,以及自己的父亲究竟为他坚持了多久。 周围的火还在烧着,灼痛的感觉不停的袭来,但即使温度再高,也难以掩去他头顶上残留的那一抹温暖。 火海与棺材全部化作光玉消散,这一次,出现在白子墨面前的是一张小小的木桌。 一位纯粹有光点所组成的人端坐在桌子对面。 一套茶具突然出现在白子墨面前,对面那位端起茶壶,倒上一杯茶水,推到了白子墨面前。 “喝了,上了刀山下了火海,你替他们还清了对世间所有的亏欠,你也不欠他们了。” 白子墨看着那一杯茶水,茶水如凝玉一般,清澈透明,却没有投影出他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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