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展拉上窗帘，转过头来就对上这样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难免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没尾巴吧？”
顾展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言外之意是上次带了个“尾巴”（狗仔）。
“没。”
萧晟本来没打算真干点儿啥的，毕竟小主播还没答应过自己什么。
但顾展这么心虚地往后一退，他就有点儿浮想联翩了。
为什么要往后退？
难道他从心里认为自己会做点儿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萧晟凝神思考着。
现在的他，和顾展中间犹如隔了一层油纸，只能约摸瞧见映在油纸上的影子，但却并不能真正看分明。
从小主播的一些反应来看，是明明白白在拒绝着他的，但从小主播的眼神里，萧晟又能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犹豫、疑虑、挣扎、逃避，但那些都只是表象。
潜藏在那些表象下面的，才是真实的他自己。
这么想着，他便凑得近了些。
萧晟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令人窒息。
由于身高差而造成的巨大差距，以及他身上那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强大压迫感，加上那双令人琢磨不透的红色深眸正氤氲着朦胧的雾气，甚至在双目相接的时候透出了一丝罕见的疑惑，这幅神情简直令人难以自抑。
由于眼前雾气迷蒙的关系，急于看明白小主播内心的萧晟不自觉地靠近了些，一只手抬起，略微霸道地固定住了顾展的下颌，试图就这样望进他的眼底。
因为他垂首的动作，一缕青丝从脑后垂了下来，给这张本就充满了魅力的俊脸平白添上了一丝邪魅。看向顾展的睫毛很长、但却很直，简直就像一把厚厚的刷子，遮住了那眼底潋滟的波光。他的嘴角仍是不自觉地向上翘着，双唇微启，是略有些浅淡的颜色。
顾展的心尖，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很想就这样吻上去，尝一尝那片嘴唇的滋味。
他已经想了很久，得到了很多次机会，却也同样错过了很多次机会，但像这么近的时刻，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了。
就在顾展的眼神渐渐凝聚在那片浅淡的薄唇上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勒、个、去！”
萧晟：“……”
顾展：“……”
周永奕走了进来，拨开萧晟落在电竞桌的一片衣角，道：“展啊，你俩胆子也太大了！你俩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正在直播？”
※※※※※※※※※※※※※※※※※※※※
萧：想把他按在窗台上。
顾：想尝尝那片嘴唇的滋味。
周：摄像头都不关，你俩牛逼。
第43章 不如相见
这话犹如原子-弹一般在顾展脑子里炸开了, 他急忙奔到电脑面前, check摄像头究竟拍到了些什么。
幸亏顾展的摄像头今天是对着电竞椅的, 对着窗口的画面不多，所以进来的人是谁、又是如何进来的，应该是全程没被瞧见的。
但……
顾展瞧了一眼桌角, 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萧晟落地的时候，一片衣摆不知何时落在了桌角上，而那个位置, 恰恰好好地可以入镜。
修罗殿的衣料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当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会自行发出金银两色的电光。而萧晟这次的新剧正在宣传期，车站、广场、购物中心, 铺天盖地的都是他在剧中的造型，这玩意儿暴露在镜头面前……那和萧晟直接把脸杵在镜头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发现这个问题，顾展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液瞬间充满了整张脸。
他瞥一眼同样惊诧的萧晟, 咬着牙迅速关闭了摄像头。
可惜已经晚了, 直播间里早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惊疑不定者有之：
【？？？？？？？？？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O(╥﹏╥)o】
【我晟……我晟竟然背着我谈了个恋爱……听见了幻灭的声音OTZ……】
幸灾乐祸者有之：
【截图、留证、发微博一条龙~感觉自己会火XXD】
【我滴妈吖！赶在这当口来爬窗，是特意来坐实绯闻的吗？？？】
【科科，都瞧见了叭, 这可是你们家晟大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些说我们顾神装基卖腐的, 请问你们的脸痛不痛？】
【没想到第一次注册就赶上本年度第一大瓜, 哈哈哈哈哈吃瓜TV名副其实】
拼命维护者亦有之：
【呵呵, 笑话，光凭一只袖子就判定这是我晟大？你当自己福尔摩南？】
虽然火-药味依旧很浓，但这架是彻底吵不起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软件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直接卡死在了某个数字，即便顾展的电脑配置很高，吃瓜TV的服务器也已经负荷不了这样超量的运转，陆陆续续有人被挤出了服务器，然后开始大量掉线。
——事情闹大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顾展，脑子里开始闪出乱糟糟的一片星星，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就连撑在桌子上的手也开始发抖起来。
与此同时，萧晟的手机也响了，一接通就是艾伦快把电话吼破的声音：“晟小晟，你是不是又想上头条了？！”
这要是换在平时，艾伦是不会这样吼他老板的。这也就是因为公关团队前些天忙前忙后的，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安抚了下来，谁知道当事人竟然又给来了这么一出，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要知道，绯闻这种东西，可是很刷恶感度的。
艾伦那边急得跳脚，可萧晟却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想要追求小主播的，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是绯闻。
但对小主播来说……
萧晟看了一眼撑在桌子上，满头冷汗的小主播，心下黯然。
他挂上电话，转过头对周永奕道：“周枪王，能不能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我有话想和顾神说。”
周永奕略微担心地瞧了一眼顾展，想留下却又发现帮不上忙，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顾展现在满脑子都是萧晟的“绯闻”，以至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钱多钱少能过就行……但萧晟的星途却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
他是那么的耀眼，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如果从此以后，再也听不到他的歌的话……
顾展瞬间惊出一头冷汗，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双手覆了上来，握住了他的肩膀。
那双手很大，掌心很热，带着令人莫名安心的坚定，给人以一种无论发生什么事，它都会一直这样坚定下去的错觉。
顾展心里很乱，抬起头的时候，眉眼之间便带上了一丝不知所措的迷茫。
萧晟愣怔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顾展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想逃避。
每次遇上问题的时候，他都是这样，想着退一步就好了、再忍忍就过去了、暴风雨都来了，彩虹还会远吗？
这一次，他又想以同样的方式，把这波风暴躲过去。
至少，让萧晟躲过去。
萧晟看出了他的退缩，想着两人本就悬而未决的关系，心下更加黯然。
红色的瞳仁变得更加深远，萧晟扶着顾展坐回了椅子里，自己则在钢丝床上坐下，静静地瞧着他。
顾展知道萧晟一直在盯着自己，心中已经成型的逃避念头就更加甚嚣尘上了。
这段感情一旦开始，萧晟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必然需要付出两个人都无法想象的巨大代价。
他现在星途正好，正处于事业的巅峰，这样的代价，是顾展绝对不想看到的。
并不是他不喜欢萧晟，而是正因为太喜欢他，所以不想成为他的束缚。
正因为太喜欢他，所以希望他可以飞得更高，过得更好。
正因为太喜欢他，所以不想用自己的债务来绑架他的人生。
只要还可以在荧幕里看见他，只要还能在大街上听见他的歌，那么，他在不在身边，都……
都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顾展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抬起眼睛。
谁知萧晟却先一步开了口。
“这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萧晟的眼睛盯在顾展身后，缓缓开口。
顾展愣住，以至于他忽略了从萧晟眼中划过的那一抹一闪即逝的——胸有成竹。
为了掩饰自己无意间看到的东西，萧晟垂下了眼睫，用一种无波无澜的语调轻声说道：“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在直播。”
顾展的心跳了跳，连忙摇了摇头。
——这明明是他的错，是他忘记了自己在直播，害得网络上一片混乱，连累了萧晟的名声。
萧晟却并没有看他，只是自责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我。”
顾展睁大了眼睛。
什么？
“我知道你很善良，也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受伤所以才从来不拒绝，但是我可以看出来，”萧晟抬起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红色瞳仁里蕴含着轻薄浅淡的雾气，“只要我碰到你，你就会像被火烧到似的跳起来，只要我看着你，你就会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要我存在在这里，你就会想要逃走……我说得对吗？”
顾展惊讶地张大了嘴，眉头也拧成了一团。
不，不对。
萧晟见他如此，苦笑一声，站了起来。
绸缎制成的黑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一般地流泻到了地面，萧晟似是有些苦闷地拉开了窗帘，抬头看着窗外的皎皎明月，轻叹一声：“我知道，我不傻。”
顾展心中全然慌了，他是真的没料到萧晟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抬起头看着窗边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心中却有声音在说：不，不是这样的。
见他没有反应，萧晟继续道：“顾展，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点儿还在直播。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利用舆论来绑架你的意思，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我搅在一起，我不会强迫你。”
萧晟说这话的时候，月光正毫不吝啬地亲吻着他右边的脸颊，而他那被银盘点亮的眸子里，一半是满溢的柔情，另一半却是无可更改的坚定：“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澄清，还你一个清白和公道。”
顾展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
见他似是不信，萧晟又笑了笑道：“放心吧，晟世娱乐的公关团队还是很强的，你尽可以相信我。”
这是在彻底划清界限了。
——再不说出来的话，真的会失去他。
当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来这个念头之后，顾展霍地站了起来：“不，你错了！”
他起来得太猛，电竞椅被他哐啷一声碰得滚到了架子上，震得上面的东西一阵乱响，哗啦哗啦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这反应太过激烈，萧晟似是被他吓了一跳，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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