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抽了张纸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替他清理一边挑眉道：“平时？”
石化顾展碎成了齑粉：“……”
啊真是说什么错什么！
看见他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样子，萧晟决定放他一马，不能把人欺负得狠了。
遂抿着唇道：“明天见完朋友，我带你去个地方。”
正愁着要怎么把这件事儿蒙混过去的顾展连声应好：“好啊，去哪儿？”
第58章 顾家老宅
顾展怎么也想不到，萧晟所说的“一个地方”, 竟然会是当年被抵押出去的顾家老宅。
“这里……可以进去吗？”
近乡情更怯, 更何况顾展曾经亲眼看见这栋宅院被法-院的执行者们贴上封条, 那时候的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都还残留着，挥之不去。
“当然可以。”而且，这栋房子以后就是属于你的了。
顾展不知道, 这栋房子早在萧晟刚刚回国的时候就已经买下了, 现在正在托人过户到他的名下。
事情还没办完，所以萧晟把后面半句略去了, 他知道小主播心思单纯，肯定不会接受他人这样的馈赠, 这事儿还是先瞒着他, 等办成了再说。
“可是，这里很久以前就被查封了。”顾展看着高高的宅门, 竟然鼓不起一丝勇气去推开它。
他害怕推开以后会是满目疮痍，又或者如当日他们离开时那样的败落萧条。萧晟默默站在他身后，手指滑入指缝与其十指交握，贴近他, 鼓励道：“这里是你的家。别怕, 推开它。”
这声音入耳既低沉又蛊-惑，就像是被催眠一般, 顾展重复着他的话, 喃喃低语道：“家？”
“对, 这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住进来。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家人，有爷爷、有爸爸、有妈妈，我们还会有两条可爱的狗子，还会有管家金叔、以及很多很多你愿意接受的人。”萧晟只提将来，过去的那些事情全数略过，他不希望小家伙沉湎在过去，与其如此，不如展望未来。
“我的家……”顾展傻乎乎地顺着萧晟的思路走下去，很快就陷入了对未来的幻想里。
“对，你的家，也是我的家，我们的家。现在，你可以推开门瞧瞧，看看我们的家长成什么样子？你满不满意？”
既然不希望小家伙沉缅于过去，萧晟自然将这座房子进行了一定的改造，在保留了一些关键物件的同时，将内部构造进行了重新的整合。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些整合能够合顾展的意。
“好。”顾展从看到这栋房子开始，整个人就完全傻掉了，萧晟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放松身体，顺着萧晟十指交握的力道，举起双手，身体前倾——
像是有光从门缝中泄露出来似的，顾展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短暂的失明过后，门背后出现的，是高穹的大厅和恢宏大气的配饰，不复当年的纷繁富丽，却让人感到神清气爽、耳目一新。
直到此时，顾展才慢慢感觉到意识回笼，原来他一直在惧怕着什么。
他在怕什么呢？
大概是以前的“家”吧。那里面承载了太多关于母亲的回忆，虽然甜蜜，却也会使他同时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看着室内俨然焕然一新的装潢，顾展眼波流转。
“你喜欢这个新家吗？”看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萧晟难得地忐忑了起来。
小主播是那样一个有主意的人，自己是不是太擅作主张了？或许应该先问过他再行动。
顾展的眼眸在一点一点回暖，如雪后初霁的晴空，绽放出美妙的朝气。他快走两步来到连接上下两层的阶梯前，摸了摸触手生温的圆柱形护栏，牙不见眼地笑着道：“喜欢！很喜欢！”
确实是很喜欢，这里和他曾经臆想过的独栋小院太像了，不，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好。
如果能按照萧晟所说，再引进两条狗，一只猫，然后再在花园里搭上一条葡萄架子，夏天坐在葡萄架下喝茶，冬天窝在暖室听琴，那日子可就太美了。
顾展被自己的想象美得哈哈直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晟大，我们家门外种什么树？”
萧晟被他问着了，啊了一声，随口回道：“梧桐？”
顾展眯缝着眼想了想，拍手道：“梧桐好，凤栖梧桐，取高洁之意。”
萧晟乐了：“你懂的还挺多。”
顾展乐呵着走到楼上，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老物件。有父亲从国外带回来的落地式地球仪，还有老妈最喜欢的古希腊雕像，心中渐渐被回忆充斥。
他一件一件如数家珍道：“这是我三岁的时候，老妈教我学字母用过的，这是六岁那年，父亲从法国带回来的，这个，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
萧晟笑眯眯地听着他诉说这些尘封的过往，一件一件地记在脑海里，在脑海里勾勒着心上人遇见自己之前的幼年生活。
二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琴房。
看见那架乳白色的三角钢琴，不知怎么的，顾展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琴房是你小时候最美好的回忆吧？要不要再试试手感？”萧晟有感而发道。
顾展感激地看他一眼，走过去掀起了琴盖。
这仍然是老妈当年那台三角钢琴，熟悉的手感，顾展闭上眼睛，宁心静气地感受着过去的呼唤。
父亲的冷漠，母亲的慈爱，陪伴着小童练琴的那些日子。
手下的曲调时而激昂时而轻浅，激昂时如潮水奔流，轻浅时如芙蓉泣露，婉转处如莺啼晓夜，磅礴处如虹破长空，可就在最高亢激昂的时候，顾展的眼前浮现出一盏一盏的聚光灯和黑压压的观众，一阵恐怖的窒息感袭来。
——“骗子，什么天才，什么未来大师，根本不配弹钢琴！”
——“你真的会弹钢琴吗？我儿子的《小星星》都比你这脸滚键盘的骗子强！”
——“主办方退钱！”
——“就是，退钱！垃圾！”
不！我不是骗子！不是！
短暂的窒息过后，顾展双眼圆睁，五指成拳，轰然砸在琴键上，动听的旋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天崩地裂的一声杂音。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交缠着握住了他的，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膜传来：“很好听，为什么不继续了？”
“不能再继续了，”脑海中被唤回一丝清明，顾展不禁悲从中来，“我再也不能表演了！”
原本问的是他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弹，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萧晟惊异极了，迫切问道：“为什么？你明明是如此的优秀！刚才那曲是即兴的吧？顾展，你的天赋甚至还在我之上，为什么不继续？是担心钱吗？我可以帮你，我一定把你包装成最棒的偶像，不，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超过我。顾展，你什么也不用担心，站在我的肩上，你会走得更高更远，你的将来会比我更加优秀，你是最棒的。”
原以为这番说词足够慷慨激昂，打动人心，可谁知顾展却摇了摇头，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道：“不，我不行。我不能站在聚光灯下，我的手……它们不属于我。”
萧晟这回是彻底惊讶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展，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咱们之间不存在面子问题，你应该把一切心防都卸下来，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了解怎么去帮助你，好吗？”
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这种魔力使人逐渐失去抵抗的能力，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萧晟惊讶地了解到，原来顾展的最后一次演出是他用老妈过世的代价换来的。
演出前接到电话的他心神不宁极了，尽管尽力撑到最后，可整场演出还是以失败、骗钱的评价而告终。这是他的第一次演出，也是最后一次，是他老妈拼了命才换来的机会，却被他搞砸了。
顾展还没有弹完就落了跑，拼命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妈沉静的脸上已经被医生盖上了白色的布单。
这是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甚至连周永奕也知之甚少，说到最后，他终于崩溃地哭了，肩膀埋在膝盖上，一耸一耸的。
“别哭了，”萧晟心疼地揽住了他，搓揉他冰冷的肩膀，试图给他带去一丝温度，“是我不好，提起了你这么多伤心的往事，别哭了。”
“你不想当偶像就不当，我不逼你。”说到这里，萧晟愧疚难当。原本是希望小主播将来可以有个更加美好的前程，却没想到竟是在不断地挑起他不想回忆的往事。
泪水沾湿了萧晟的衣襟，他忍不住收紧了双手：“别哭了，至少你还有我呢。”
顾展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累了，听到这里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
“你还有我，你的忠实粉丝，从小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粉你了。”萧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着抬起了他的脸，“我可是你的元老级粉丝，比你直播间的那些早多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你。从第一次输给你之后我就一直卯足劲想要超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悄悄在你奖杯的底座上烙上了我的名字，可在后来的比赛里，我再也没有见过你，我开始慌了，因为没有目标而开始慌了。于是我就在心里偷偷捏造着你的样子，幻想着有一天我可以找到你，亲手打败你，直到我从奥地利回来，都一直没有忘记过你。”
萧晟的眼神深邃极了，他的鼻尖轻轻碰触着顾展的鼻尖，那一泓深水好像可以将人溺毙其中。
“可是顾展，直到我再次见到你，却发现我已经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那么想要打败你了。”萧晟在他唇上浅啄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展的思维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走了，低着脑袋想了想，带着鼻音呆呆地问道：“为什么？”
萧晟抵着他的额头，笑着说道：“因为你才是天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我喜欢的人如此优秀，我骄傲自豪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有心思来挑战呢？”
第59章 顾家老宅
顾展身上那层看似平静的外壳，曾经是萧晟最想打碎重塑的。
只有打破这层坚硬的保护层, 他才能接触到最真实、最无防备的小主播。
可如今看着顾展那脆弱的模样, 他却心疼极了。
原来,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难怪小主播的性格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萧晟想起那些网友们对他的攻击, 难怪他不甚在意，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才会表现出这样稳重的心性。
想到这里, 萧晟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 他并不希望小主播这样稳重, 在他这样的年纪，就应该活得肆意潇洒。
萧晟揉了揉顾展毛茸茸的脑袋，东拉西扯地逗他说话，直到顾展没忍住乐了才将他重新揽在怀里。
小东西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 可能早就已经崩溃，或者性格大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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