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陆敛收到林傲回的邮件时，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原因，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困惑地摸了摸鼻子，目光落在屏幕上，开始认真地看林傲的回邮，等看到最后林傲画得那个鬼脸，他轻声笑了笑。
他意义不明的笑被华知衡看在眼里，让人有点胆战心惊。
华知衡好奇地凑了个脑袋过来，也看了一眼林傲的回邮，然后问道：“这林傲想法挺多的，而且很刺头，你也邀请过他两次了，他都拒绝了，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我有耐心。”陆敛对林傲的回信并没有任何不满或是不愉，反倒是又多了几分兴趣，虽然林傲的反驳疏于技巧，思路莽撞，但很有活力。
“我要的是领头羊，不是只听教练话的赛场机器。”
华知衡闻言一怔，他听出，陆敛对林傲给予的希望似乎不仅仅只是加入战队，而是希望林傲可以成为新战队的领航者。
那个嘴强王者林傲？
在峡谷里与其他战队相遇，他做带头的那个？
华知衡忽然有点头疼了。
那到时比赛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
林傲发完邮件后，收拾收拾就出门了，他去的是龙城一家养老院。
这家养老院地段好、面积大、环境优美、配套设备齐全，离医院又近，所以即使价格超过龙城养老院的均价，林傲也毫不犹豫地选了。
林傲拎着水果，在养老院的花园里找到了被老太太们围着的张爷爷。
林傲看到那边一群老头老太太在聊天，顿时压力很大，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却看到不远处的张爷爷在朝他挥手。
张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慈祥的笑意，并且他看到林傲，比被老太太们围着时还开心。
林傲只能硬着头皮，迎着众多老人家的目光走了过去。
张爷爷高兴地拉着林傲，一会儿捏捏他的肩，一会儿又拍拍他的胳膊，喜上眉梢地说：“小傲啊，真难得在有太阳的时候见到你啊。”
“……”夜猫子林傲轻咳一声，道，“今天我起的早，就早些过来了，这是你想吃的车厘子。”
林傲提了提袋子，里面全是一盒盒个大饱满、鲜红欲滴的车厘子。
旁边的老头道：“张老头，真羡慕你啊，你上次说想吃车厘子，小林今天就给你送来了，真的比亲孙子还亲，哪像我家那小孙子，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来看我几次，唉。”
“是啊是啊，我儿子一两周才来看我一次，哪比得上小林来看你的次数呢。”另外一个老太太说。
张老头乐呵呵地说：“当然啦，我们家小林可乖啦，也很有孝心，我说的话，他都放在心上呢。不过你儿子也非常优秀啦，他不是工作很忙嘛，虽然一两周才能来一次，但也是有心的，我们要看开点，不要给小辈太大的心理负担。”
老太太自豪道：“那倒是啦，陆氏企业当初到我儿子的学校招聘，几百号人报名，结果只要了两个人，我儿子就是其中一个，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儿子还在中高层大会上见到了他们大老板陆启年哩。”
其他老头老太一听，无不露出羡慕的表情，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你儿子厉害啊，那么年轻就当小领导了，陆氏企业福利很好的哦。”
“福利算啥啦，年终奖才是最重要的，我女儿楼上就是陆氏分公司，他们年终奖厚厚一沓。”
比起大家一听到陆氏就双眼发光，林傲现在一听到“陆”这个字，他就有点ptsd。
他听着那些爷爷奶奶开始逐渐凡尔赛子女大会，从比学校到比工作，再到比孙子，比完孙子又开始比孙子读的幼儿园，无穷无尽。
他脑袋没精神地耷拉着，有些不自在和不耐烦。
这也是他刚才犹豫要不要过来的原因。
“对了，小林在哪个学校读书啊？”
也不知道谁把话题带到了林傲身上。
“小林一看就很乖，肯定成绩很好，是在读龙城高中还是已经读大学了啊？”
一圈老头老太太齐刷刷看向了林傲。
林傲：“……”
在《tld传奇之地》里横行无忌的林傲忽然有点卡机了。
张老头看出林傲的尴尬，便帮腔道：“我家小林在做主播，每天都老多人看了，特别热闹。”
林傲含糊的应了一声：“嗯，我在做主播。”
“主播我知道啦，电视台的主持人嘛！不过看不出来诶，小林已经工作了？明明看起来就十七八岁啊。”
“那就是你没见识了吧，人老张头说的主播是网上的直播。”
“网上直播？哦我知道了，就是网站里卖东西的？”
林傲听着他们讨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瞟向远处的花圃，生硬地说：“嗯，我是直播打电竞的，《tld传奇之地》。”
刚刚还热情讨论的老头和老太太们忽然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林傲其实明白氛围为什么会尴尬，毕竟在老人家眼里，打游戏属于不务正业的范畴。
接着，他就听到老头和老太太们干笑了几声，然后顺势讨论起了游戏，本来还只是随便说着“做主播也不错，听我大孙子说过还挺赚钱的”和敷衍的“还不错还不错”，到后面就慢慢发展成了声讨，“唉，别提了，我家小孙女天天抱着手机玩游戏，我可愁死了”“小孩子自控力不好，大孩子也沉迷啊，我儿子就是因为沉迷打游戏，原本的985，211准苗子，结果没考上，去了一所普通大学”。
总之说来说去，就是游戏耽误前途。
林傲目光放空，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他还没说话，倒是张老头先生气了，气呼呼地说：“我家小林打电竞可厉害了，他能靠游戏吃饭，我住养老院的钱全是他出的！而且电竞电竞，电子竞技，懂伐，也是国家比赛项目呢！”
林傲其实不在意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说啥，但看到张爷爷这么维护他，心里挺高兴的，于是情不自禁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眸子也亮晶晶的，如沐春风。
其他老头老太太有些看傻眼，还别说，不管张老头家的小林有没有出息，但是俊还是挺俊的，比自家小孩追的明星都要漂亮。
这时，看护小姐姐路过，一看到林傲，她立刻笑颜如花：“林傲，你来啦！之前你不是一直让我帮你注意高级房嘛，现在有空出一间了，你要让张爷爷住吗？”
其他老头老太太们听了，都有些惊讶，他们这养老院的价格本来就高，高级房价格还要贵上一倍，林傲这么能干？
林傲礼貌道：“谢谢姐姐，我们住，麻烦你帮我一直关注这事。”
虽然他不怎么热情，但看在他那张脸上的份上，看护小姐姐还是心花怒放：“哎呀，不用客气啦，对了，高级房还是按年交吗？”
林傲酷酷地点头：“就跟以前一样吧。”
听到此处，其他老头老太太们再次目瞪口呆。
张爷爷看着他们的表情，顿感扬眉吐气，故意很凡尔赛地说：“你这臭小子，帮我升什么高级房啊，那高级房那么大，住着多空虚啊。”
其他老头老太太：“……”
“里面配的又都是最新的电子产品，我一个老头哪懂啊。”
林傲哪听不出张爷爷是故意的，他忍着笑，配合张爷爷一起凡尔赛：“没事，我教你好了。”
于是这爷孙俩一唱一和，一起非常凡尔赛地离开了。
一离开那些老人的视线，张爷爷就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们玩了。”
此时的林傲完全没有在网上时那种刺刺的样子，而是十分乖顺地跟在张爷爷身边，道：“那就不和他们玩了，我们去找新朋友。”
爷孙俩走在缠绕着枯藤的长廊下，午后的阳光温暖着他们的脸颊。
张爷爷双手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忽然语重心长地问：“不过，小傲啊，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林傲愣了愣。
张老头又道：“我倒不是说不让你打游戏，或者是说打游戏不好，就是想问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没，是打算一直当游戏主播？有没有想过做些其他的？”
阳光照在林傲白皙的面庞上，但那光仿佛穿不透他乌黑的瞳仁。
他沉默许久，摇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
“回去读书呢？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张老头歉疚地说。
“爷爷，这事过去了，就别提了，而且我不想回去读书，没意思。”林傲急速打断他的话，停顿半秒后，他细白的手指绞了绞水果袋，道，“至于做其他的……我也暂时没想到，好像也没啥意思。”
张老头眼睛一瞪，道：“你这臭小子，怎么成天没意思没意思的，年龄十八岁，状态八十岁。”
张老头戳了戳林傲的胳膊，林傲也没有躲，乖乖挨戳，然后就朝张老头无辜地笑。
这一招很管用，张老头叹了一口气，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再说林傲长到现在还没有长歪，已经十分难得了。
张老头想开了，便掏出手机，迅速转换话题，道：“对了，我上次玩这个游戏，里面的人居然骂我菜，你帮我打一下，最好能打爆他们，让他们知道谁是爷爷。”
林傲：“……”
***
林傲从养老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冬夜的龙城，风很大，冷得能穿透人的骨头。
林傲的脑袋埋在松软的围巾里，缩着肩膀和手，一个人走在寂静的道路上。
路上的行人很少，天上的星星清而亮，静静地悬挂在墨色的夜空中。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一下，是眼镜发来的信息。
眼镜：我准备去见你嫂子的父母了，你说我穿什么好？
林傲：=。=
眼镜：唉，我傻了，病急乱投医，问你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小屁孩干嘛。
林傲很想打人，但最后他打出去的字却是——恭喜啦，正常去就好了，反正你也是人模人样的。
眼镜：=。=
过了几秒，林傲看到眼镜发了一条朋友圈。
眼镜：老铁们，我即将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从男朋友到准女婿就还差一个坎儿！求助求助，我该怎么办？注意点什么？
林傲看着朋友圈里眼镜的更新，想着下午张爷爷的话，他忽然开始认真思考人生。
朋友的生活在往前走，而他似乎一直在原地。
可他能做什么呢？
他越思考越迷茫。
这也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烦恼，对当下、对未来，都很茫然。
忽然一阵凛冽的妖风吹过，击败围巾的保护，灌进林傲的脖子。
林傲冷得缩了缩脖子，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仿佛一下清醒了一样，他抓了抓头发，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我这是被吹傻了么，自寻烦恼些什么。”
并没有想通，但是决定斩断烦恼的林傲挺了挺背，快步走回他住的老房子。
***
过了几日，《tld传奇之地》联盟杯八强赛即将开始，玩家们都在激烈讨论今年谁会拿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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