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脸上笑容明显，也没拒绝，拍出一根玉溪塞他嘴里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
俩人的画风看起来很不搭，一个丰神如玉，一袭白衣仿若一尘不染；一个土里土气，撑着一红色爆炸头，穿一破破烂烂皮夹克搭一满是油腻的破洞牛仔，但偏偏两个人叼着烟的模样又分外和谐。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漫长到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俩仍然坐在路边，李白这下终于知道马力为什么说他们有缘了，因为这细柳村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什么外人造访。
穷山恶水，说景没景，说财没财，里面的人恨不得跳出这座大山以后再也不回来呢，怎么可能还有人往里面跑。
马力说，若非这次不是他那老娘蹬腿儿了，他肯定也懒得回去。
蹬腿儿是马力自己的说法，他表面上也似乎真没有什么悲伤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李白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头。
进山的手摇拖拉机终于来了，老司机跟马力寒暄着，两人坐上去，那拖拉机就开始“突突突”喷着浓烟，像是旧时代的火车，一声长鸣，烟尘滚滚。
区别是这拖拉机一路都在长鸣。
俩人坐拖拉机的车斗里，马力一路摇头晃脑，满路灰尘弄了满头满脸，再看旁边那城里人家的小伙子，居然仿佛没沾丝毫灰尘，委实有些羡慕。
仿佛真就是里描绘的那等神仙人物，而非再有一副好看臭皮囊，仍要拉屎放屁的凡夫俗子。
拖拉机突突到村口，有个斜坡开不上去了，俩人就下来推车，索性手摇拖拉机的烟囱在前面，没熏得他俩成煤球儿。
马力领着李白到了他家，一个破破烂烂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口，里面是个土胚房，还有个小院子，里面大概是养了鸡鸭鹅，散发出一阵浓郁的气味。
马力道：“哥们你等我一下，我进去办点事，待会出来我领你找户人家住下。”
李白点了点头，见马力消失在门口中，他站在原地，开始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闲聊，来来往往的村民们打量着李白，既好奇又警惕。
几个流着鼻涕的熊孩子在村子里疯跑着，一个穿着破夹袄，蓬头垢面的女人提着水桶，从李白对面走来，在抬起头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乱发之中的眸子充满了异样的神采，但很快她就再度低下头，从李白的身边匆匆走过。
【哈哈哈，大婶估计也被我家小白白给迷倒了。】
【不是吧，那眼神跟倾慕可不沾边。】
【倒像是......】
李白喃喃道：“倒像是溺水的人本已绝望，却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202章 山村女人
心头怀揣着疑惑，李白却也没有深思，随手叼了支烟点燃，倚靠着马力家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便吞云吐雾起来。
【2017年9月份直播新规，主播禁止在直播的时候抽烟。滑稽。】
【小白抽烟好帅。】
【帅篮子，肺都抽黑了，主播我看你工作强度挺大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年轻不是挥霍的本钱。】
“抱歉，最近都没怎么上网，不太清楚这些。”
李白讪讪地将烟熄掉，自从开直播之后，他已经很少上网了，就连都很少看了。所以比如什么璐在身下，卢老爷挂壁，直播新规之类的，他一点都不清楚。
正和观众们聊着天，突然，马力家中传来了一声粗犷怒吼，隐约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传出，不多时便看到一个手里提着一把没上漆的长凳，满脸横肉的男子冲了出来。
前面则是被撵得跟兔子一般，偏偏还要站在门口回头破口大骂的马力。
“老东西，你吃相这么难看，小心你家那病秧子这辈子都下不了一个种儿！”
“打瞎你奶，狗东西，以后再敢踏入这个家门，老子撕了你！”男子气得浑身直哆嗦，一脸凶相，吓得马力拔腿就跑。
“我奶是你妈，你个日龙包！”马力顶着爆炸头，骂完一个矮身，一个铁脸盆从头顶掠过砸在木头门上，咣当一声，砸在木头门上。
他迅速蹿出家门，拉着李白就跑。
“怎么回事？”李白问道。
马力略带委屈道：“前段时间城里不知从哪来了个冤大头，说要捐俺们村儿钱，村长本来说要修路，顺带再请个教书的，结果大家伙一合计，不知咋地，就成了大家伙平分这笔钱，各家爱干啥干啥——你说这算哪门子事，明明村子里挨家挨户都得了一万来块钱，结果就因为俺没回来，俺那老舅就把我妈的那份儿也给吞了，还说这就算给俺娘置办后事，买棺材的钱了，谁家棺材那么值钱啊。”
冤大头......
李白无语，不过这个小山村拢共也就二十来户，百十来号人，若是按照每家一万来块钱来算，那笔捐款应该是都到位了，只是挨家挨户分了......
那能有个卵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到头来这村里人坐吃山空，钱花完了照样还是穷光蛋呗。
得了，反正这钱实际上也不是他的，只是系统掩盖系统货币花费的一个手段，他也懒得管这些事，机遇总是留给能抓住的人。
匹夫难管天下事，古往今来修真者往往避居山林，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哪怕阎王爷也难救该死的鬼。
他叹了口气，看着刚还气焰嚣张，转头来就红了眼眶的马力道：“你既然都走出细柳村了，凭自己的本事，这一万来块钱就是去工地上给人做小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想开点，总不能跟他拼刀子吧。”
马力委屈道：“话是这么说，可凭啥把俺那份儿钱给俺舅占了，他倒是凭着那点家底，凑钱给他儿子娶了个媳妇，那俺又怎么办？”
李白昧着良心安慰道：“你这么帅，以后不愁娶不到媳妇的。”
马力顿时破涕为笑，抬起头，咧开满嘴大黄牙，惊喜道：“真的？”
李白点头：“比真金还真。”
【比真金还真......所以是假金。】
【哈哈哈哈，我都不明白，小白是怎么说出这句话还不笑场的。】
【戏精的自我修养，233。】
“能帮我找个住处吗，我会付钱。”李白又道，按照计划，他要在这座村子里住上一天。
马力乐呵呵道：“给啥钱，有俺在，谁敢管你要钱！”
说着，马力就领他沿着山路向上走。
小山村的房子错落无序，有的建得高些，有的建得低些，马力说自己在村子里人缘可好，实际上完全不搭边，村里偶尔有人路过，看到马力，也往往会斜一眼，甚至都懒得寒暄两句。
倒是马力自己嬉皮笑脸的跟人家打招呼，结果往往是热脸碰上人家冷屁股。
到了一栋条件看起来稍好些，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的土胚房，马力推门就大喊道：“婶儿，俺回来了。”
“哟，马力回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见马力进来，惊喜交加，又看见李白，忙问道，“这位是？”
“我哥们，城里人，大学生呢！”马力咧嘴傻笑，感觉面子上特有光。
李白确信马力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结果就成哥们了，有些无语道：“阿姨您好，我想到咱们细柳村考察一下，今天要住这儿一天，房费和伙食费您看着要就行。”
妇人脸一板，假装生气道：“你是俺小侄儿的朋友，哪能要你钱，再这么说俺们可不让你进门了。”
李白笑了笑，没再坚持。
马力随手拎来两个小马扎，递给李白一个，又顺手接过了妇人手中的簸箩，向院子里的老母鸡撒些剩饭粒儿：“俺叔呢？”
妇人欣慰地坐下道：“上山逮兔子去了，这不你婶儿就快生了，你叔最近嚷嚷着要给俺补补，俺又舍不得杀那能下蛋的老母鸡，他就说要上山逮个兔子。”
李白笑了笑，站起身：“你们先聊着，我到村子里面转转，这次来考察咱们细柳村是公司里的任务，耽误不得。”
妇人连忙道：“让小马儿陪你一块儿吧。”
马力也说道：“哥们你稍等会儿俺，俺帮俺婶儿干点活就领你去瞅，其实也没啥可看的，咱这个地儿穷，景儿也不好。”
李白摇头道：“不用了，我就转两圈就回来。”
见李白走出家门，妇人拍了马力脑袋一下：“哪有这么说自己家的。”
马力嘟囔道：“这不实话吗？”
妇人又摸了摸马力那鸡窝头，欣慰道：“俺家小马儿总算知道交一些正经朋友了，那城里小哥儿长得还挺俊。”
......
李白走出木门，四处转悠着。
这荒山的景色其实倒也不差，只是有许多地方的林木都被砍得稀稀疏疏的，村子街头也是脏兮兮的，摆着许多诸如烧过的蜂窝煤之类的垃圾。
他最终停到了一棵榕树下，对直播间的观众们道：“有许多地方真的是一点出路都没有，想要走出大山，真的太难，许多人都觉得留守儿童可怜，可他们父母在外面打拼难道就容易了？”
李白不属于那种特别会说话的人，但是他擅长瞎几把扯淡，对着镜头就是一通神侃，然而观众们大多不满意，觉得没意思，让李白上山给他们捉兔子看。
李白翻了个白眼：“你们是石乐志吧，不去。”
正说的尽兴，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小跑声，他回过头，就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浑身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女人紧张地向他跑来。
李白礼貌地问道：“你好，有事吗？”
女人一边比划着一边紧张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突然看到了身后的过道口一道阴冷的目光，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哀求的目光让人心酸，眼眶中噙满泪水。
“你个疯娘们，又特奶奶瞎跑！”
一个面色蜡黄，嘴歪眼斜的瘦弱男人急匆匆走来，走露一瘸一拐，看到李白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拽住女人的胳膊：“赶紧跟老子回去。”
女人“啊啊啊”叫着，被男人一巴掌扇到脸上打懵了，硬是拖着拉走了。
原来是个哑巴。
李白微微皱眉，暂且没掺和这件事，若是人家的家务事，自然跟自己无关，但实际上他心中已然渐渐起疑。
因为就在刚刚那那一个短短的照面，透过那蓬乱的发丝间，李白隐约能发现这看起来估计能有三十来岁的女人充其量也不过只有二八年华。
甚至于还挺眉清目秀，当然这倒不是说山村就没有漂亮姑娘了，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纵然被一身破烂夹袄掩饰了大半，但仍旧与这个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李白决定回住所的时候，好好问问马力这件事。
......
与此同时，远隔千里之外的滨海市，一栋高校宿舍楼中，一名正在观看直播的少女手机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她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名舍友连忙问道：“秀秀，你怎么了？”
名为秀秀的少女突然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家中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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