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望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致,阔别二十年,她只是轻声道了三个字,随即迈步,登上石阶。 宫人们立刻擂响大鼓,铁鹰锐士齐声呼喝。 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嬴舞步伐没有丝毫凝滞,就这样轻描淡写,来到了大殿门前,正欲迈步,被两名目光冷峻的宫人拦住了。 “舞姬,王有命,入殿需解武器。” 嬴舞微怔,将剑匣摘下,正欲递给宫人。 “尔等退下!” 一贯面色沉静的青年帝王大步自殿门中走出,神情激动,不似作伪:“姑姑,你终于回来了。” 嬴舞点了点头,重新背起剑匣,淡然道:“阿起呢?” 嬴政轻轻挥手,自殿内,甲胄铿锵声响起。 一名弓腰驼背,浑身着有铁甲的铁面人缓缓走出,瓮声瓮气道:“姑姑。” 嬴舞的神情中闪过了一丝怜惜,轻轻拍了拍铁面人的肩膀:“阿起,你的仇姑姑已经给你报了......我在扶桑时,就听说了你为大秦所做的一切。不愧是我嬴氏男儿,可想恢复嬴氏,认祖归宗?” 嬴政苦笑:“若阿起真愿意恢复嬴氏,朕又怎么会拒绝?” 白起似乎是笑了笑,铁面遮蔽了他所有的情绪,他轻声道:“起已成怪物,认祖归宗只会为嬴氏蒙羞,无关大局,就让起成为阿政手中所向披靡的利刃吧;也只有在战场上,起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嬴舞长叹了一口气,高声道:“阿政,将我嬴秦御剑术的拓本给我抄录一份,我只在咸阳待三天,届时我就会离开。” ...... 夜渐渐深了。 百里守约坐在榻上,拿一块绸布精心擦拭着怀中的狙击枪,哪怕它的寿命已经很悠长了,但内里的结构仍旧像是簇新的一样,充满光泽。 只可惜,外壳终究是不可避免地有了不少斧凿刀敲的痕迹,只是正因为有这样的痕迹,这柄狙击枪才宛如有了灵魂一般。 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屋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守约打开门,就看到苏烈那一脸沧桑的面孔上,略带苦涩的笑容。 “没打扰你休息吧?” “怎么会。”守约连忙将苏烈让进屋中。 苏烈将手中提着的酒坛放在了桌上道:“某家有酒一坛,有故事一箩筐,你想要哪一样?” 守约连忙摆了摆手:“我不喝酒。你说,我听,这就很好。” 苏烈也不强劝,作为一名狙击手,为了避免手抖,平时的百里守约无论从饮食上还是其他各个方面,都很自律,这也是他之所以能拥有如此高强射术的原因。 苏烈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哈哈,这可是上好的花雕,一坛要一贯足钱。你若是选了酒,某家怕是才会真的感觉肉痛呢。” 守约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满面愁容道:“对了,最近这两天铠的表现有点不对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问他他也不说。” 苏烈叹了一口气:“或许是看到队长家魂牵梦萦的那位情郎赶了回来,心里不舒服吧。” 守约纳罕道:“那怎么可能,铠当初和李都尉关系也很不错呢,李都尉没死,这应当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苏烈怔然,无语道:“你......不懂。” 他默默撑开窗子,倚靠着土墙喝着花雕酒,轻声道:“李白没有死这件事,我们谁都不知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轻戳窗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 李白和蕾娜此刻正坐在一块。 蕾娜道:“指挥官阁下,似乎从主系统兑换来的武器模块,在这里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我认为那与机关术中的铭文科技有关。” 李白轻声道:“拿来我看看。” 由于是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造物,所以哪怕超越时代限制,仍旧能够被李白贴身携带,而且关税也只需缴纳一次就足够了。
蕾娜点了点头,张开手,手心处的皮肤褪去一块,显露出其中隐藏着的黑洞洞的枪口。 李白微微皱眉,他感受着这枪口中凝聚的魔道力量,沉声道:“你体内所有的武器模块都有这种变化吗?动力源出问题没?” 蕾娜的眼前闪过了一连串数据流,随即摇了摇头:“已经检索状态,目前一切设备运行良好,动力源性能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有所提升。” 街上突然响起更夫的打更声,以及拖着长音的吆喝声。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平安无事咯!” 在边地,普通人夜半要想知晓时间,一般全靠打更人来报时。 大的城市里会有钟鼓,但就这么一座小镇,只能靠更夫了。 “等我回来再说这事。”李白低声道,也不打算吧把蕾娜再收回乾坤戒中了,就这样推开门,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向着木兰府邸行去。 这是他回来,第一次有机会与木兰促膝长谈,他打算好好聊上一段时间,以解相思之苦。
第261章 梦魇 花木兰眉头紧锁,跪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笔直,探笔在桌案前一笔一划写着向北庭府的求援书。 李白之所以说要“促膝长谈”是因为唐人起居,一般选择跪坐,膝盖相碰是表示亲近的意思。在这个时代,凳子椅子虽然已经在推广,但那不符合古礼,是粗野的做法。 这大概是因为古人穿开裆裤,若是箕踞而坐,很容易露出私处,显得很不礼貌的缘故。 这使得哪怕今时不同往日,衣衫服饰与旧周时已大有不同,但继承周礼的诸国仍旧选择将跪坐的礼仪延续了下来。 大堂正门敞开,外面灯火通明,士兵们来回巡逻,偶尔看向堂内女将军的目光中充满敬仰,巡逻更加认真,没有一个开小差的。 木兰确有大将之材,但若没有铠和苏烈的辅佐,要想在短时间内,将巡守者训练到可堪一战的地步,仍旧是不可能的事情。 跪坐得久了,不免有些疲惫。 她揉揉膝盖,眼瞅着外面已经没有人往里面看了,便关上门,吹熄了灯,示意士兵们自己要休息了;为将者,举手投足都是万众瞩目,免不得要注意举止,再不能像以往做折冲都尉时那样随意了。 “怎么还不来?” “这坏小子,是不是忘记了啊。” 小姑娘的心思变化再多,仍旧脱不出“长相厮守”四个字,心爱的郎君千里迢迢返回,陪她共赴生死,要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恨不得能好好坐在一块,互诉衷肠。 只是铠的那番话,令木兰不敢顺着自己心意行事,免不得就会有几分局促,不敢轻易与李白交谈,以为避嫌。 甚至于因为战争将至,她都不敢花太多心思到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上,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会有负罪感,因为肩头的压力太重。 巡守者包括镇上的百姓,数万人的性命压在自己肩上,一个决策的失误,就是数百上千条性命的死亡,那种沉重感,可想而知。 正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灼热的呼吸烧红了她的耳廓:“累不累?” 木兰吓了一跳:“你怎么无声无息的,属猫的吗?” 李白有些得意,到他这境界,讲究天人合一,举手投足间无声无息,仿佛与天地化为一体,这才瞒过了花木兰的感知。其实这种境界的修真者去做杀手刺客才是最为可怕的。 李白哼哼道:“不是怕被人瞅见,回头捅到铠大将军那里,人家再来找小的麻烦嘛。我现在就是一个黑户,连军职都没有,哪里掰得过堂堂巡守者二把手啊。” 他抬起手,为花木兰轻揉太阳穴。 木兰笑骂道:“行了,别阴阳怪气的了;铠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很奇怪,我也很担心会是他的那具魔铠在作怪。” 李白点了点头,动作很轻柔:“明天我会找他谈谈。” 她又伸出手,轻轻抓住李白正为她轻柔太阳穴的手:“怎么能让你给姐做这种事?这该是作为妻子的我应该做的。以后......姐会好好相夫教子,争取,能做一个好妻子。” 【这种事?】 【噫,我也想做这种事!】 【哈哈哈,你们这帮污妖王!】 【弹幕毁一生,多温馨的一幕啊。】 李白笑了笑:“你不需要改变什么。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花木兰眼眶微微湿润,低下头,就看到李白渐渐鼓起的小帐篷,心中的感动顿时消失了大半,红着脸轻啐道:“坏小子,原来是这种支持啊......” ...... 荒漠中的篝火,驱散了百里玄策身上的寒意,他裹紧巨大的裘衣,眼前突然投射来一片阴影,顿时睁开眼,惊讶地望着面前出现的那道白色身影。 一股令人感觉头皮发麻的危险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摧毁了百里玄策所有的抵抗想法,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着。 这是一个——杀手! 而且是非常强的杀手! “一号。” 浑身上下都隐藏在白色斗篷下,一身暮气沉沉,宛如自棺材里挖出来的苍老杀手瞪着浑浊的眸子,凝视着正站起身,面容冷峻的兰陵王。 “为什么......还没有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一:协助铁木真,刺杀唐人将领。 二:刺杀铁木真。 哈萨辛的刺客们如今正与大食人如胶似漆,山中老人甚至在大食国坐上了相当于宰相的位置,连哈里发都要在相当程度上听取他的意见。 所以,大食人打着的算盘已经很清楚了,那便是驱狼吞虎,然后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者俱都是筋疲力尽的时候,连狼带虎一网打尽! 兰陵王轻声道:“本想先杀颉利可汗,只可惜,被那李太白给抢了先;如今在西域,唐人虽强,但却四面楚歌,日后我主若真想进军东方世界,最大的阻挠反而是这些北夷人,所以,我认为还是先削弱北夷人的力量比较好。” 苍老杀手的面色笼罩在斗篷下的黑暗中,看不真切表情,但很明显,他身上的杀气仍未消除。 兰陵王紧握着手中的影刃,额头上的汗水一层层流下,落入眼眶中,蜇得眼睛生疼,却仍旧未曾眨动一下。 半晌。 苍老杀手才阴仄仄道:“后生可畏,高长恭,你的心性,实力,都是老夫认同的;但唯独忠诚,这一点很重要,假如有一天,老夫真地发现了你背后的那些小动作,你这颗美人头,可就要成为泡在药水里的玩物,供人把玩了。” 他说着,身影破碎无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兰陵王如释重负,满头大汗地瘫坐在了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师傅,他是谁?” 兰陵王劫后余生道:“他是上一代的山中老人......我们称之为,梦魇。” “他是真正可怕且无解的杀手,他会潜入到人们梦境中杀人,没有人可以永远不睡觉......而只要睡了觉,在那个世界里,就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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