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惨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猴子，在那造物主的威严下，仍旧狂放地挥舞着那杆如意金箍棒的身影，连造物主都敢一战的他，居然也会狼狈如斯。
想着想着，有点想笑，但笑着笑着，就更想哭了。
“真是越来越脆弱了啊。”
“可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固执如他，肯定不会后悔的。”
他再度重复了一遍：“没人能够反抗女娲，如果我没有背叛猴子，当时我就已经死了，甚至不会像猴子这样，最起码还能活下去。”
至于猴子会不会伤心，他没想过。
猴子不是真正的猴子，石头里蹦出来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又怎么会伤心？大概，会有些失望吧，不知道以后若是有缘相见，会不会挨揍。
他摇晃着脑袋，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白凰在魔种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况且，这位可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逆着诸神的旨意，强行登上诸神位阶的存在。
谁敢招惹？
反正他不敢，就算不讨好，也该听听对方究竟有什么想法，反正，这位也不是他最厌恶的人类神灵。
正在这时，他的牛蹄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物，他低下头，捡起了这个滚圆的黄铜物件，平和的神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
森白的獠牙从他的嘴唇下凸出。
恐怖的魔焰无声自起，一道道青筋蔓延开来，犹如藤蔓，在他的身后，更有一只无与伦比的恐怖牛魔的虚幻影像浮现，那虚影两只牛蹄踏在火焰山上，背承苍天，头角蜿蜒，犹如两柄利剑，笔直地耸入云霄，随后向着远方，发出了一声苍凉愤怒的咆哮。
哞——
震天动地。
这一刻，无论是火焰山收容的魔种还是觉醒者，尽数面露骇然之色，惊惧地跪倒在地。
长久以来，牛魔的约束还有各种不准许他们擅自骚扰人类的禁令，令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牛魔虽强，但也不过如此，只敢窝里横的错觉，然而此刻看来，牛魔王不仅仅是强，根本就如同神灵一般。
列国震动，那些还未臣服于大唐的小国纷纷派遣出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美姬与珍馐，试图恳求牛魔王的庇护。
然而往日他在意的东西，现在却丝毫没有打动他的情绪，此刻的牛魔，心中有的，只有无尽的愤怒与悲凉。
虚影渐渐消散。
他颓然坐在了地上，粗大的指节上串着那枚黄铜圆环。
在那上面有着斑驳的血痕与绿色的铜锈，蜿蜒连接，断截处，是一个手印。
是......牛鼻环。
牛魔的的鼻孔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想起了当初，在角斗场，他日复一日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与同族角斗着，互相杀戮，取悦人类。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会是他的一生。
是那只猴子，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对他讲述外面的世界，是有多么的美好以及——自由。
“牛哥，我们反抗吧。”
他截断自己的牛鼻环，告诉自己：“牛哥，不要被人类牵一辈子的鼻子，你也可以自己决定未来——或许我们注定会死，但在这之前，我们是自由的。”
自由两个字，打动了他。
他一遍遍地咀嚼着这个美好的词汇，最后，凭借背叛，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自由真的很美好。
比如你是一个肥宅，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喝全靠外卖；而这时，一个大老板找上了你，给了你一千万，代价是，剥夺你离开家门的权力，你的余生，都将在家门中度过。
很多人或许都会觉得，你本身就是一个死肥宅，几乎从不出门。
这样算的话，其实你只需用一生中，寥寥十几次出门的机会，就能换来一千万，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然后......
死肥宅拒绝了。
他说：“我选择不出门，但我并不想被要求不出门。”
自由，无价。
......
良久。
牛魔终于平复了心情，他握紧了手中的牛鼻环，冷笑：“蛟王，故意留下这个东西，是为了羞辱我吗？”
没有人回应。
他嘶哑的声音在山宫中回荡着。
“嘿。”
他怪笑了一声，扛起战斧，大步离开了火焰山。
“救猴子，不是只有你们才想。”
上一次离开火焰山已经是数百年前的牛魔，绝对是魔种中，最宅的那一列。
首先，作为大圣级别的魔种，它的实力伴随着漫长的岁月，已经达到了顶点，接近超智慧体，但碍于先天资质，永远无法更进一步。
所以它的欲求很少。
庇护一部分同族，统治他们，并且享受权力，就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而且，他很清楚一件事，王者大陆，不属于魔种。
这是人族的天下。
他偏安一隅，还能作威作福，但若嚣张到张扬入世，等待他的，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大光明现身的神灵们的围剿。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离开自己的家。
然而此刻，就因为蛟王带来的一个口信，他便离开了。
这并非因为蛟王有多强。
虽说蛟王混得比他好，如今已是魏国正式册封的东海正神，比之南方吴国册封的南海正神桥氏（大乔，古称乔为桥）还要更高一筹，掌管的海域也更加广阔。
但牛魔仍旧不需要对她有任何假以辞色。
白凰很特殊。
正如同当初的青丘狐，蛟之民一样，属于特殊的妖族，而且等级更高，不逊于千年狐与白龙。
或许对人类而言，白凰和其余魔种之间，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
但实际上，任何除人类以外的，能够掌控魔道力量的生物，都被称作“魔种”这一简单粗暴的归类，就像“外国人”三个字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虎妖不会把猫妖当做同族一样，白凰与任何魔种间，都有着天壤之别。
说起来，魔种间对于“魔种”这一种族的认同感，倒是要感谢人类对魔种的逼迫，所产生的同仇敌忾，有些可笑，但这就是事实。
如果没有人类，天底下的魔种，也不会联合起来，无论是人造的，天生地养的，由混血觉醒而来的......
战争都已成为神话，如果这是个正常的世界，大概到了现在，除了一些出土文物以外，没多少人还会认为那场战争，对现在仍旧起着巨大的影响。
只是，过去的并未过去。
牛魔，要北上见神。
他放下了最初的目标，现在的他，只想要问清楚一件事，那些亘古存在的古老神兽，究竟会不会帮助他们魔种，对抗古神们。
那决定了他要不要做出下一个决定。
第384章 是夜
牛魔出世，并非特例。
凛冬之海深渊下的不可言明之物在窥探着人间，起源之地秘境中的古神，在打量着人间，大圣普莉西拉在一点点蚕食着李恪的生命，西方古神雅典娜已苏醒，再重新培养自己的五个圣斗士，半年前，魔星划过天际......征兆真的很多，像是拉开了一个新纪元的序幕。
当旧有的秩序被打破时，战争，无可避免。
比如此刻，正在五指山下，用微薄的人力，妄图行愚公移山壮举的玄奘。
说起来有些蠢，女娲布置下的封印，根植于这一整座山，但却绝不仅仅只是一座山，一座普通的山，也别想关住一位大圣，所以当玄奘挖到更深处的时候，他就会发现，那里面的一切，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撼动的。
而届时，希望就是绝望。
猴子很清楚这一点，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享受着多少年来，难得一见的喧嚣，以及那一句又一句的叮咛与数落声。
很温暖。
他必须承认，和尚是个好人。
但也是个蠢人。
一如当年的他。
......
泰山，玉皇顶
嬴舞与刘邦的交战已经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观战的圣道强者们仍旧满脸惊艳，看得目眩神迷，倒是普通宗师境还有境界更低微的看客们满脸无奈。
看不懂啊。
就跟老年人看美国大片，就图一乐呵，看着上面打得很精彩，实际上连剧情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们开始羡慕那些怕受余波伤害，早早退下去的人，但真要让他们走，又实在舍不得，而且还会暴露自己的无知……人心的复杂，从这里看，几乎是一览无余。
轰——
伴随着一阵轰鸣，两人错身而过，浓郁的烟尘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烟尘中，铿锵剑鸣声不绝于耳，环绕于刘邦身侧的赤霄剑，化作一条赤龙，张牙舞爪，许多嬴舞的飞剑磕来，便直接被泯灭。
嬴舞的剑匣中，飞剑数目极多，但其中九成以上，都属于消耗品，品质普通。
但刘邦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隐藏在这些普通飞剑中，还有一把专职于刺杀的鱼肠剑，那才是真正致命的攻击，但那些普通飞剑，又不可能不拦截。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人仙高手，体魄虽然不弱，但也扛不住附加了嬴舞剑息的钢铁飞剑。
......
两人的交手远比李白和剑皇的石破天惊来得更加漫长，直到暮霭沉沉，似乎才有了结束的征兆。
而此时，刘邦已经彻底落入下风。
两人的情况都有些狼狈，但随着鱼肠剑如鬼魅般地刺出，已经即将刺出赤霄剑的刘邦只好侧身躲避，原本准备刺向嬴舞心脏的剑，也偏了一个角度。
刺啦——
鱼肠剑险而又险，差点洞穿刘邦的头颅，但饶是如此，也几乎斜着切掉了他小半个手臂，血水飞溅，刘邦的怒吼声传出。
而赤霄剑，则是穿透了嬴舞的肩膀。
两人互换了一剑。
但很可惜，嬴舞作为血族，体魄强悍，恢复力极强，休说只是一剑洞穿肩头，就是刺穿心脏，砍掉头颅，也不会死亡。
刘邦大步退开，他冷森森的眼睛紧盯着嬴舞，满怀不甘道：“我认输。”
嬴舞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得势不饶人。
漫天剑光席卷，收拢成一条剑河，随后像是成群结队的士兵，涌进了看起来不过长宽不过米许的剑匣中。
其实嬴舞的剑匣应当也是如乾坤戒那样，拥有戒子纳须弥的功能，只是不知功能是否更单一些，反正没见她往里面装过其它东西。
她轻轻扭过头，问向裴旻与黄鸿：“天色已晚，两位今天还要比吗？”
裴旻看向黄鸿，笑吟吟道：“今天观四位斗剑，心有所感，若是明天再战，我可能会更强些。”
黄鸿也笑道：“巧了，我也如此。”
刘邦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
李白遥遥看来，能够清晰地看到，在两人头顶，有恢弘气象显化，那头代表了汉国气运的赤龙被黑龙狠狠地咬在了脖颈上，鳞片纷飞，鲜血四溅。
不过只是一口，对于这百丈长的庞然大物而言，还谈不上伤筋动骨，这些旁人自然看不来，也唯有他作为修真者，修到这一境界，天生负有望气之能，才能看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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