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辞踏入主殿时,就看到青年坐在红木椅上,两只脚微微晃动,东张西望了半天,漂亮的脸蛋上沾染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 不知为何,他原本的怒气就像一拳揍进了棉花糖里,很快就消散了。 见到游辞,饶昔好奇地开口询问:“我记得距离上次没有很久啊,魔尊阁下是怎么做到把魔宫修缮得和之前一模一样的?” 游辞咳了一声,神色微微有些僵硬,“因为是本尊自己修的。” 闻言饶昔十分诧异,“你这不叫手下修,自己修?” 男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本尊就是有这样的爱好,不跟先前一模一样的宫殿住不下去,那些魔修都是蠢的,根本无法还原魔宫之前的样子,只能本尊自己上了。” “噗……” 饶昔想笑,他憋住了声音,怕游辞炸起来,不过一想到之前游辞和段从南打完后,他自己搬废墟,自己修自己的宫殿,虽然因为境界高不用自己上手,但也需要用灵力,想想就好好笑。 饶昔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游辞:“……” 他僵硬了片刻,看到青年那过于美好的如玉笑颜,就没说什么,最后坐在了青年的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你就是恃宠而骄。” 听到这话,饶昔收敛了几分笑意,舒展的眉间还蕴含着点点星辰,他含笑摇头,“我不是恃宠而骄,我是恃自己而骄。” 作者有话要说: 啾咪
第四十九章 游辞其实没有听懂饶昔话里的意思,不过他没有深想。反正不论是哪类骄,他游辞都是愿意兜着的。 …… 游辞给饶昔寻了一个偏僻舒适的宫殿,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饶昔就住了进去。 第一日,打飞了所有挑战者的魔尊到了饶昔房间刷存在感。 第二日,无所事事的魔尊在花园找到了饶昔刷存在感。 第三日,指挥了几个部下的魔尊在偏殿的角落终于找到饶昔刷存在感。 第四日的时候,一直平静的魔宫忽然有了不一样的动作,无数魔修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饶昔没忍住好奇,询问了站在一旁的游辞,“这是要发生什么了?” 红发男人站立着,前方是无数娇艳的各色花朵,他眉峰不屑地扬着,泛着几分不以为然,游辞冷嗤一声,“每月一次,魔道四大宗门都要派人来这里觐见本尊,这个月的时间又到了。”
“这样啊,”饶昔说,“那你过去吧。” 饶昔离开花园,去了其他地方散步,更加近距离地感受到了魔宫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散步。 饶昔慢悠悠地在魔宫里闲逛,不慌不忙,看起来惬意极了。 直到他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剑峰出事了,回来吧。” 男人在他耳边低语,嗓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却让饶昔的神经一下子绷紧。 饶昔皱了皱眉,心神微动间,身影已然不见。 …… 游辞正坐在主殿听四大宗主述职,习惯性放开神识寻找青年的身影。 当神识笼罩了整个魔宫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原本懒散的脸色猛然阴沉下去。 游辞站起了身,眉目里都是煞气,华丽的红眸透出洒了血一般的猩红色。 他身形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 饶昔回到朝云宗山下小镇的时候,只看到零散几个修士正在街上走动,他目不斜视,快速朝着宗门的方向走去。 当那美丽的侧脸猛然撞入一个修士的眼中,他顿时怔住,失魂落魄般开口:“那个人……” 饶昔速度很快,有修士转过身,只能看到白衣青年已然离去的背影,空气里似乎蔓延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宛如梅花在雪地里缓缓开放。 到了朝云宗门口,守门的弟子看到饶昔,脸颊慢慢涨红起来,“师叔,你……终于回来了。” 每日他都会见到许许多多不一样的人,大多数都记不太住,也只有这个仙姿佚貌的师叔,在他心上留下了一笔厚重的痕迹,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饶昔朝他投去一抹视线,点头示意,随后他便御剑飞行,直接从门口以直线飞向九弥山。 灼灼青年,金饰加身,当真是吸人眼球。 饶昔还未至,远远便看到一袭青衣的男人站在庭院边,长身玉立,眉峰挺拔,面容淡漠,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许久未见,看起来师尊没有任何变化。 饶昔稍微放下了几分心,他从金剑跳下来,走到段从南的身边,询问道:“师尊,剑峰出什么事了?” 段从南语气淡淡地说:“薛檬冲击元婴未果,金丹破碎,丹田毁损,大概以后都不可以修炼了吧。” 饶昔一惊,神情立刻泛起了担忧,“师兄在哪?” “在他的房间里。” 男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青年快速离开的身影,直到雪白衣袖被墙壁遮住再也看不到,他才转身回了房间。 站在薛檬房间,饶昔轻轻地敲了敲门,温声问道:“师兄,你怎么样了?” 房间里传来薛檬沙哑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随着风漂浮不知去往何处的羽毛。 他说:“师弟,你回来了啊……不要进来,我……我现在很难看,不好看了。” 饶昔拧了一下眉,转身离去。 房间里的少年趴在床榻上,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圆圆的杏眼还泛着红意。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少年吸了吸鼻子,他不想让青年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懦弱和逃避是没用的东西,他都明白,但是……实在是太疼了。 他看着天雷劈下,好像把他的骄傲也凌空斩断在了那一日。 丹田毁损,无药可医,师尊会再留他一些日子养好伤,等他养好伤,就要离开朝云宗,从今往后不能再踏入仙途一步,也再见不到那个白衣如雪的青年。 就真的好难受啊,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道真的错了吗? 不应该哭的,他明明已经是个大人了,在凡间可以成为别人的丈夫了。 可就算这般想,少年圆圆的眼睛里还是氤氲起了泪水,转瞬间湿润了整个眼眶,浓密的睫毛像被雨水打落的枝叶,暴露在庞大的雨幕中,一颤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 薛檬抽噎着,伸出手擦了擦眼泪。 泪眼朦胧中,他好像看到青年正坐在前方的椅子上看着他……哭。 薛檬连忙憋住眼泪,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师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饶昔叹了口气,“想哭就哭罢,不用憋着。” 他刚刚已经从段从南那里知道了原委,薛檬在他不在剑峰的日子,着实每天都在刻苦修炼,直到天雷将至。 过则元婴成,败则境界落,或者会有更差的结局,道陨或身死。 金丹立道,元婴问道。 立道需要一个坚定的目标,只要目标足够坚定,就能成功。 立道和问道中间会有一个很长的阶段,让你去坚定地执行自己立下的道,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遇到很多很多问题,好的坏的,美好的阴暗的,都会影响自己的道心。 有些人尽百年也无法摸透,就永远不能接触契机,永远止步于金丹。 元婴问道,问你心中所立之道,到底值不值得你今生为此奔波,其后半生皆与它纠缠。 问道时,会把你之前的经历全部剥落在你面前,会把阴暗在你心中放大,你明明救了人,那个人却要杀你,你明明救了很多人,那些人却要恨你,值得吗? 天道冷漠无情地问,值得吗? 下一瞬间,饶昔看到少年迅速掀起被子,刷的一下冲到自己的面前,抱住自己在哭。 一直脸皮单薄的少年,做了此生最大胆也最丢脸的一件事。 饶昔垂眸看着少年,叹息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 原来如此,他记得原著里有个时间线,梁镜优闭关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薛檬就不见了。 他一开始不觉得什么,后来薛檬在他身边呆久了,他还有些纳闷怎么回事呢。 原著里的那个时候梁镜优一心专注着修炼,不怎么在意土著NPC,就没有多问什么。 本来薛檬就不是原著的重要配角,存在只是为了让梁镜优超越的,后来笔墨也就更加没有了。 房间安静,只有少年的呜咽声不断响起,单薄的身躯不断抖动。 青年拍着他的背,偶尔将手落在少年的脑袋上,他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当他低下头时,星光就好像落了下来,簌簌一片。 声音停下时,饶昔发现少年哭累了似乎已经睡着了。 薛檬如今没有修为,就是一个凡人,这样表现也是正常。 饶昔把薛檬抱到一边的床榻上,盖好被子,随后走了出去。 他御剑飞行到了段从南的庭院外,站在房门,饶昔刚想说话,就看到房门开了,于是他走了进去。 段从南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看到饶昔进来,抬眸看了他一眼,“何事?” 饶昔开口问:“师尊,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 段从南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若只是金丹破碎还有办法,但丹田也损毁,除非……仙尊亲临,否则不可能有办法。” 饶昔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亮,“仙尊亲临?什么境界才是仙尊?” 段从南又看了他一眼,才淡淡说:“渡劫期,最接近天道的修为,但据我所知,修真界还没有渡劫期的出现。” 饶昔眼睛更亮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张美貌的脸蛋配上这般的神色着实打眼,像是星辉一般熠熠生光,让段从南没忍住又瞥了他一眼。 屋内安静,青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声音:“师尊我先走了。” 他说完,迈着脚步离开得飞快,因为动作迅速,金饰不小心相撞碰出一声清脆,咚的一声撞得已经闭目养神的段从南睁开双眼。 饶昔又回到了薛檬的屋子,他看到少年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还在沉睡。 圆圆的杏眼红红的,似乎肿了起来,一看就是之前哭得厉害,总是喜欢装着严肃的少年,脱下了那层外套,让人看着就更加心疼。 饶昔坐在了一边,他伸出手,手中灵力如光一般覆盖在少年的眼睛上,将那红意和肿胀都抹去了,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人从始至终都坚持着初心从不改变是非常厉害的,那是极大的勇气,难以言说的毅力。 一颗真诚善意的赤子之心不应该蒙上了灰尘,就像一朵开得娇艳的花,被风吹被雨打,花瓣一片一片落下,越来越萎靡,直到倾颓,失去了所有的颜色,甚至被染黑。 这是一个悲剧。 赤子之心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这颗心的人。 他想去保护、也有能力去保护这样一朵花,它不该被风吹,不该被雨打,应该永远散发着馥郁的香味。 饶昔的手移到了少年的丹田处,庞大的灵力缓缓涌了进去,进入丹田后,小心地修复着一片狼藉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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