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部第四十九层，刚刚拍过写真的余源虽然卸下了长裙一身闲服, 但眉眼带妆，被燃油灰色的卷长假发一压轮廓, 红色眼影描摹过的眼尾微微挑起，落地窗外的阳光一扫来, 琥珀色的眸子灿灿，撩来的那一眼怎么看都透尽妩媚。
李南被他闪得下意识挪开了视线，啪地一声, 将厚厚一沓主播成绩报告拍在余源桌前, 把叼了半天没点的烟丢进纸篓：“你自己看。”
余源只觉得这次装逼神清气爽，猜想到自己能红一波……但这显然不止“红一波”。
他看着报告开头的那串粉丝数字，有点晕眩——这分明是红了一波波波……
“怎么这么多？”余源下意识去点，“一二三……八。八位数？”
“对，比赛过程中你和另外两个小朋友的粉丝数就一直在飙升……”李南靠在桌边, 有点出神，“当时宣布你们夺冠的时候……工作组一半的人都呆了。我们切到你的直播间主页，每点一次刷新，那数据都要窜上一大截——”
“然后……”
“然后一大群人就刷了一晚上的页面，看着它飞涨、数字一变再变，最终破了千万，涨势却还没停止。结果正主一点都不在意。”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下余源的肩膀，“辛苦了。”
签下余源一年多，李南自己都没想到当初初入游戏的青铜玩家能走到这个地步。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点开论坛，首页最大幅的图片就是颁奖的瞬间。
——颁奖台不高，但镜头从下方拍摄，四个挤在一起的人影被清澈的日光拥抱。
余源被所有人推到至中的位置，抱着巨大的奖杯，精致的面孔虽然每一寸弧度都冷淡平静，但眼瞳里却攒着光。秦知远搭着他的腰，另一侧，狸猫和SEVEN笑嘻嘻地用手比起大大的V字。
他们身后是无数盏吊在房顶的灯火。
仿佛星河环绕。
不管余源如何看待自己的这次获胜，外界的风浪都已经打湿了天穹的云群。
新老粉丝都在等待着赛后短暂假期的结束，等待主播“麻辣芋圆”的直播间重新亮起的时刻。但在开播之前，来着官方的粉丝福利先一步点燃了热情。
“将军&新娘”。
在刻印了这两个名词的海报正中，两个身影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他们站在台阶上下，两侧是或繁盛或凋零的玫瑰，生长纠缠在一起。
高处垂首的人身着赤红婚纱，燃油灰色的卷长发海藻一般。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搭在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手上。与他有着相同面孔的另一人战袍长披铺地，绅士地低头亲吻手背。
那两件的装扮都很眼熟。
像是余源参加邀请赛之前穿的那件的……分离版本。
这张大图作为宣传广告挂在了直播平台的最上方，占据了首页五分之一的篇幅，为某个直播间引流。直播间开启前十分钟，来自官方的超管早已蹲守其中，准备对付即将到来的庞大弹幕大军。
但密集的弹幕群活跃的时间远比他们估计的要早，开播前半个小时，数十万老粉新粉就汇聚一堂，聊起天来。
“这是在暗示芋哥后期要请假度蜜月吧哈哈哈哈！”
“暗示请假，骚操作！”
“婚礼直播不直播还没说呢芋圆大猪蹄子。”
“求大佬P个图吧嘿嘿嘿，换个秦三上去:D”
在弹幕吵闹的时刻，时间转向九字整点，画面中无穷尽的黑暗化开，熟悉的场景拉开帷幕。绝地海岛，学校楼中，身着红黑色醒目长裙的男人长发束起，步伐轻盈，手.枪熟练上弹。房间外手持长.枪的玩家直接撞上看似纤细的枪口，被数发子弹爆头击倒。
男人背着镜头换弹补死，只露出脸侧一点漂亮的轮廓。熟悉的嗓音淡淡地响起：“几天不见，狸猫怎么变菜了。”
队伍频道，熟悉的四个id挨在一块儿。唯独狸猫的血条转红。
少女呜呜呜：“救命！”
秦知远前去支援，被火力压制的玩家夺窗欲逃，恰逢此刻，重新换弹的余源已攀出窗口，踱步行过二楼外屋檐似的平台，轻轻摆头甩开滞留在肩头的发丝，沉膝起跳。
——鞋跟震起平台的尘灰，昼光从发间流转而过，他在半空瞄心对准正翻出窗外的人影，P1911的子弹划破淅沥的风。
碰！
随着尸体落地，余源也落地，他蹲身卸力，缓缓站直时仿佛才发觉直播时点的到达，抬眸撩向镜头。
弹幕惊叫：“身后有人！！”
又是一声枪鸣回荡。
二楼的秦知远收枪扶人，而刚从鬼门关前绕过一圈的余源从始自终未转头看上一眼，仿佛笃定身后的枪口不是威胁。
“好久不见……”对着屏幕，他眨眨眼，眼中的金色火焰明明灭灭。余源直起身换弹，“观众老板们。”
……
…………
官方邀请赛冠军回归直播第一天，余源的直播间崩溃了三次。
好在有超管蹲守，这种失误很快被补救，官方紧急分配了几个路线分流，并且限制弹幕。余源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大佬的待遇，什么叫做不可承受之热情——有时他诚心诚意想和弹幕好好互动一下，但后台的小页面中的一串串文字却以非一般的速度闪现，他一条都看不清。
“停停停，冷静一手！”决赛圈，四人找了山顶的厕所借两辆轿车架出安全的防线，余源往阴影中一缩，匿身在昼光无法涉及的地方缩成一团模糊的阴影。
弹幕竟然稍稍听话一些，刷屏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互动时间。”余源拨弄着98k的扣板，“一个一个问。”
话音未落，本来已冷静下来的弹幕再次喷发。
余源倒不着急，他点开设置，慢悠悠地关闭了弹幕，全场禁言。
而后他展示了一下弹幕停止前的最后一条弹幕。
“SF会参与后续的比赛吗。”
“当然会的。”余源对于这种正经问题非常满意，一副官腔，“虽然我们还不是很成熟，但成长需要过程，争取延续这次的好成绩。”
“很多大主播都宣布转型修正模式了……芋哥也会吗？”
“正在考虑这件事，修正模式毕竟是大趋势所向。”
……
“最后一个问题——”余源打开弹幕开关，截取了一条文字。
万众期盼的一行字符停在了余源眼前。
——芋哥婚礼直播吗:D。
余源沉默了下来。
但想耍赖已经来不及了，被选中的问题已经由负责的镜头转达给了千万观众。重新打开弹幕开关的直播间爆炸似的欢笑起来，幸灾乐祸，一齐起哄：“主播不能骗人嘛！”
“请顶天立地的芋圆同学正面回答！”
“xxx为主播麻辣芋圆送出……”
有人开头，无数礼物顿时堆积在一起疯狂刷屏，作为当事人的余源下意识扣紧扣板，消音98k咻地一声走了火。
被打穿的木板围墙瑟瑟发抖，落下一片尘灰。
余源轻轻咳了一声，“应该是……”
“有的。”秦知远的声音从近处飘了过来。他将从远处舔来的M416配件殷勤地递给余源，隐晦地给直播间的千万观众，递了个炫耀的眼神。
这群人真奇怪。
这么喜欢看芋圆和自己秀恩爱的吗？
……那只好满足他们了。
第78章 番外二 大型抢婚现场。
能直播的婚礼自然是需要特殊设计一下的。
但在那之前, 他们还需要办一个私下的仪式。
秦家老宅定期都有专人护养清理, 但这并不能应付老宅眼前即将面对的情况。
外界只知道这座风雨飘摇中沉默如顽石的老宅近日忽然焕然一新, 像是剥落了老死的外皮，重新露出内里的奢华艳丽。尤其是特意重新修整过的绿化，绕宅一周的山土间竟一夜之间栽满一整圈相拥的红色花朵, 从远处的城市向山头仰望，仿佛一圈浪漫的花环。
但所有人期待的秦家宴席并未向外发出邀请函。
因为这是一场家宴。
老宅的外头仔细清理过，内部的清洁自然也不会落下。余源住了有段时间的屋子的装潢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比往日又干净了不少。
余源穿着秦奶奶爱心制作的宽大毛衣, 坐在餐桌前有点茫然——秦爷爷要求一定要有他的家人到场，可余家已经倒了, 他从哪儿去整一个爸妈出来。但仪式这种东西总是需要长辈当见证人的……他只能把李南这个“妈”给请来了。
李南还在特意换了严肃端庄的薄礼裙，做足姿态, 就是想给余源撑撑场面。
但她很快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秦知远托着一叠叠火锅料转出厨房时, 巨大的餐桌已围满了一圈的人。桌子至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鸳鸯锅，辣红的底料与奶白色的锅汤隔着单薄的一条蛇形锅壁，咕噜咕噜地分开两边冒着热气。
四周铺摆上一盘盘的火锅料, 秦知远不动声色地把肉类往余源的身前凑了凑, 然后才挨着人坐下来，小声道：“好久没吃火锅了。”
余源沉默了一下：“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秦知远担心他是不开心，“就是聚起来吃个饭，毕竟爷爷的意思是婚礼我们自己怎么喜欢怎么办，而后再开一次晚宴。”
“……晚宴就不用了吧。”余源想想那种场合就有点手心冒汗。
秦知远摇摇头, 给他涮肉，没有回答。
晚宴是一定得办的，还得办得足够装逼，足够热闹——这是家里讨论过后得到的一致结果。
要不然他们担心，太过低调会给余源带来一些风言风语。
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谜一般的气氛环绕，几乎像在众人与他们之间划下一条分明的界限。李南和秦姝寒因为工作方面所以算是熟识，两人坐在一块，一脸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风景。
气氛不错。
饭后，李南找余源私下谈了点正事。
“刚刚秦三的二姐找我谈了谈，说是你们蜜月回来再开晚宴。”
听见蜜月这个词，余源还有点不自在。他不敢和李南对视：“……嗯，那热度问题？”
秦知远的计划里，这一次出门去玩，得花上一到两个月，对一个主播而言，这么长时间不开播，对人气的伤害很大。李南与他的观点却有点出入——余源现在算是强势转型了，只要顶着官方邀请赛冠军队的名头，他半年回来都不会过气。
但维持住眼前的大好局势，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播播户外，偶尔开播游戏就行。一周保底三次。”李南回忆了一下，“狸猫和SEVEN那边也没问题，他们之前也都是自己直播，但你们的训练时间得自己约好。”
“好的，其他呢？”
“还有就是直播婚礼的事情，小组里倒是有些不错的创意……”哗啦啦翻阅着资料，李南迟疑地说，“你自己看看吧。”
前几日，秦知远就建议余源把这件事交付给李南帮忙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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