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觉得人的后脑勺能这么好看。 谢飞松没再看电影,盯着那两颗后脑勺看完了下半场,等到背景音乐一响,影院里灯光亮起,一大批人立刻起身准备退场,只有少数还坐在原地,想等等看有没有彩蛋。 谢飞松立刻给你发消息:“后面。” 你看到消息,一下起身,转过大半个身子。傅和玉见你如此,也跟着举动,于是你们就看见电影开场后就一直不见人影的谢飞松正坐在最后一排,看见你们时还笑着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有机会真想让他哭啊。 你恶狠狠地想。 谢飞松见你们俩的眼神都不太友好,笑着轻轻刮了刮鼻子,站起身来,朝你们走去,道:“忘记告诉你们了,没有连座的票,我就买了一张坐后边的。” 你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傅和玉也道:“谈完换我。” 谢飞松看看你,又看看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道:“好,都谈。” 你看向傅和玉,征求他的意见:“那我先?” 傅和玉点点头,道:“没关系,你慢慢谈。” 于是你们离开电影院找了个地方坐。 你和谢飞松面对面坐着,你还没讨伐谢飞松呢,谢飞松便先问上了:“感觉怎么样?” 你被他一打岔,忘了生气,问:“什么怎么样?” 谢飞松道:“跟和玉两个人看电影的感觉怎么样?” 在你回答之前,你的腿已经主动抬起,在桌下踢了谢飞松一脚,不轻不重,但足以抒发你心中郁闷。 谢飞松吃痛,但不会像王绪那样去捂自己的腿,只是双眼微怔,有些惊讶地看向你。他先前也因为说话不中听的缘故被你踩过一脚,可被踩和被踢总有不同,他大概是没被人这样踢过,才这么不习惯。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竟然笑了一下。 你心里其实也有些讶异,好像不知不觉中,你对王绪做的那些事,慢慢也能对谢飞松做了,而你甚至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等你反应过来,你们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你一边思考,一边回谢飞松的话:“你自己跟他去看不就知道了,问我干什么?” 你明知道他的意思,但就是不想告诉他。 他也不嫌你答非所问,只笑:“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做特地给你们创造机会的事了。” 你反问:“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今天也说……” 说到这里,你反应过来,他今天还真没撒谎。 谢飞松知道你回过味来,却也不打算用这种模棱两可的信守承诺来为自己脱罪,而是诚心诚意道:“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他认错认得飞快,反倒让你有些措手不及:“……” 谢飞松想了想,又道:“待会傅和玉肯定也要跟我说这件事,你们俩都不喜欢,那我就不做了。” 这倒合理,一个你不够,再添一个傅和玉,总归能让谢飞松想看热闹的心降一降温。 你打算最后解释一遍:“你这样撮合,假如傅和玉看出来我对他有点欣赏,反而因此想要疏远我怎么办?” 谢飞松承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淡定道:“那你换一个人喜欢。” 如果眼睛能杀人,谢飞松已经暴毙在你对面。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假如傅和玉不讨厌我,因为你的撮合有点喜欢我,结果我发现深入了解后,我对他没感觉了,又怎么办?” 不等谢飞松讨人厌的回答,你继续道:“虽然我一直说这是你的自作主张,是你想要看戏,但是,是我告诉你我想要接近傅和玉的,如果局面变得一团糟,我会觉得我和你是糟糕透顶的同谋共犯。” 同谋共犯。 这四个字在谢飞松的舌尖绕了一周,没有吐露,却缠绵盘旋。 他轻笑一声,说:“知道了,保证不再掺和。” 你认真看他神情,发现他连笑都比往常真心一些,才放下心来,感叹道:“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吧。” 谢飞松轻轻应了一声。
第60章 迈过槛 他没迈过,你迈过了…… 你其实有些好奇那天晚上傅和玉与谢飞松说了什么, 不过见后来谢飞松不再撮合你们俩个,想来他说的话与你相仿,只是他说那些话的心情, 大概和你不太一样。 他对你可能连那点微薄好感都没有,只是单纯不想事情闹得太过尴尬。 再见面时, 你和他都想表现自然, 却又都不自觉地有所回避, 几分只有你们俩个当事人才最能体察到的微妙淡淡弥漫。而且你发现,他有点躲着你。 在这种气氛下,你们反而将戏彩排得很好, 你终于有些摸到轻重如何拿捏的边缘。 属于你们的戏份一结束,你们坐到礼堂一边,却不是同一排,前后错开,你拿出作业看了一会儿。 谢飞松坐到你身边,问:“怎么了?” 他向来敏锐,更何况你们做的这样明显,察觉到不对劲也是正常。 你却没有倾诉欲望,只是问:“礼堂的洗手间在哪呀?” 谢飞松没有追问, 为你指了路。 你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面孔, 突然清醒许多。 人的感觉是模糊的,如果感觉对了, 事后回想起来, 往往觉得自己直觉神准,感觉错了,却不免在记忆中为自己美化, 于是每个人都觉得,如果一个人喜欢自己,当事人是能感觉到的。 你并非觉得傅和玉喜欢你,只是在某些瞬间,你会觉得你们之间有些东西可能不只是朋友。 可现下看来,也许傅和玉从谢飞松的做法猜到你那一点连自己都没确定的心意,而他选择的应对是疏远。 不过这样也好。 你可能在某一瞬,看着他的面容,想着他的言语,有过真切动心,会不自觉地看着他微笑,可在下一瞬,一切回到现实,又是平平淡淡,所以归结在一起,只是微薄好感。 眼前伤心也是如此。 剥去那些连暧昧都称不上的东西,切实发现“啊,这个人不喜欢我”的瞬间,你是有些伤心的。 可洗了一把脸,那种伤心又慢慢淡化,兴许没多久就能彻底忘却。 你走出洗手间,发现谢飞松在回到礼堂的路上等你。 他一抬头,看见你脸侧湿漉漉的头发,还有匆匆擦过,剩下几分潮气的脸,不言不语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你。 你的反应有些迟钝,拿在手里,一时不知他要你做什么,懵懂抬头看他。 他看你这样,轻轻叹气,从你手中拿回纸巾,自己上前,把你脸上没有擦到的水珠擦去。 你这才恍然大悟,伸手要去拿纸巾:“谢谢。” 他说:“别动。” 你脑子正是一片空白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回一点理智,又被他这一声镇住,安静地等他把你两边湿发也擦净。 他问:“你不会哭了吧?” 你下意识笑了一下,眼下卧蚕也显了出来,道:“才没有,只是洗把脸冷静了一下。” 谢飞松靠在墙上,往身旁位置拍了拍,道:“过来聊个一块钱的?” 你被他的用语逗笑,心里轻松不少,往墙上靠去。 谢飞松道:“你知道看电影那天,傅和玉跟我说什么吗?” 你问:“能说?” 谢飞松道:“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傅和玉看他过来,心里也是有数的。 你点了点耳朵,道:“洗耳恭听。” 谢飞松笑了一下,回忆起那天晚上的事。 他跟傅和玉关系好,一是因为他们认识得还算早,有些渊源,二是因为他觉得傅和玉这人挺有意思,在他观察过的人里,算是不多见的一种类型。 傅和玉是住在笼子里的人,笼子由细细金属拧成的,每一根笼丝都是他认为自己该守的准则与界线,随着年纪增长,笼丝越来越多,他却泰然处之,愈加安心。 那天晚上,傅和玉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对他道:“前辈,人和人相处久了,都是会有感情的,请不要再这样做了。” 这话平实,又有真心,反倒比斥责批评来得有用。 谢飞松一听就懂了,傅和玉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他还没迈过他的那道槛,并不想对其他人有感情。 他不能告诉你太多,只能告诉你傅和玉的那句话,最后道:“他最近这样别扭,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可能太好了。” 在谢飞松看来,傅和玉并不是完全不与异性相处的人,他回避你,是因为你动摇了他。 可这话不好对你说,他想安慰你,但也不打算将傅和玉扒个底朝天,让他连这点隐晦的秘密都不能留存。 你不知前情,也不知后事,光听傅和玉这一句话,倒不觉得他对你也有一刻动心,只觉他在委婉表示拒绝。 人和人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他相处的是任何其他人,他都有可能产生相同的错觉。 而不要再这样做,自然是他不想再产生相同的错觉。 至于谢飞松那句话,是他对你少见的安慰。 你笑了一声,道:“难得从你嘴里听见我的好话。” 谢飞松问:“是吗?我觉得我经常夸你啊。” 你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可直到最近,你才越来越有被夸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道:“可能是你以前不够真心吧。” 这回谢飞松不反驳了。 于是轮到你瞥他了。 谢飞松看你还有心思追究这个,问:“不伤心了?” 你点点头,道:“就那一下有点难过吧,毕竟你试探犹豫着想要向前踏一步,别人一看你抬脚,吓得连退十步,谁看了都会有些郁闷。” 这也让你想起曾经和谢飞松探讨过的问题,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不喜欢他,你该怎么做? 你知道自己未必能做的比傅和玉更好,所以你不生气,只是微微难过。 你又道:“而且比起这个,我当时更难过的是我的坏运气和坏雷达。” 谢飞松身子半弯,侧着看你,你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眼睛。 温柔着,沉默着,等待你的倾诉。 你原本没打算细说,可看见他的眼睛,还是没忍住,吐露了一句:“我统共就对两个人有过好感,结果这两个人都不喜欢我。而且在对他们有好感的时候,我隐约感觉他们对我并不仅仅是朋友,但又都是错觉。” “我不怕没人喜欢我,但我怕分辨不清别人对我的感觉。” 这是你真切的惶恐。 谢飞松笑了:“小控制狂。” 你不服:“难道你不会这样?” 控制欲同样旺盛的人天天说你是控制狂。 谢飞松慢悠悠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你这样的人。” 他的语调很微妙,听起来并不像在批判你,反而是在轻嘲他自己。 你来不及探询,他已经含笑看你。 你为这段对话下了总结:“现在我知道了,他可能确实不喜欢我,但也有过那种错觉,我所感受到的情感并不完全是错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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