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绪鼓了鼓嘴,像是真有这个机会一样认真思考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满怀期待地看向你,道:“我想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年幼的孩子不会因为特别而感到骄傲,反而在从众之中才能得到足够的快乐与安全。 你大可以一口应下,反正有你这句话起安慰剂效用,足够支撑他长到环境开始对他变得友好的程度。 但你还是对他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把你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王绪有些失落,但还是为你打气:“哎呀没事,我知道你也很不容易啦。” 你笑,感觉小王绪说话都被你带坏了,老气横秋的。 你拉着他的手,他一下又高兴起来。 你对他道:“吃过榴莲吗?” 你记得他特别讨厌榴莲。 果然,小王绪的脸一下皱起来,道:“吃过,难吃。” 说完又立刻补上一句:“特别难吃。” 你问:“那你知不知道有人非常喜欢吃榴莲?” 王绪点头,一本正经道:“他们舌头坏掉了。” 你笑:“才不是这样。小坏蛋。” 你和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榴莲开始慢慢讲人与人之间可以有多不一样,对于王绪这个年纪,食物口味上的不同是他最能明白的东西,慢慢深入到性格偏向时,他已经有些难以理解,但还是乖乖听着。 到了最后,你告诉他:“每个人都是特别的,从来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只不过你的某些‘特别’之处比较明显,让人能够一眼看到,所以你才觉得只有你和别人不一样。其实不是的,你认真观察的话,会发现,有的同学头发天生就是卷的,有的同学腿比其他人都长,有的同学舌头可以打卷。每个人都和别人不一样。” “而且就像榴莲一样,只要有人不喜欢你的特别之处,就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特别之处。他们只是还没来,你愿意再等等吗?”你搂着王绪小朋友的肩,就像后来王绪偶尔对你那样。 在讨厌榴莲的王绪眼里,有人喜欢榴莲简直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哪怕他觉得,只要他一直特别,就一直不会有人喜欢他,也在榴莲的例子前动摇了。 他靠在你身上,抬着头,问:“真的吗?” “真的。”你笑着坚定道。 他又低下头。 你也跟着弯身去看,发现他将脸埋起来是在偷偷开心呢。 小孩子真可爱啊。 你又陪了小王绪几天,做过道别后,开始回答系统的问题。 【王绪的灵魂是什么颜色?请回答(50字内)】 不是客观题而是主观题,这倒是你没想到的,你想了想,将自己的答案转化为符合题目的形式,道:“他是饱和度很低的乳黄色,本质上积极、阳光、充满活力,但也有忧郁掺杂其中。” 【系统判定中】 【判定通过】 【新世界载入中】 【新世界载入完成】 【当前世界:聂时秋的世界】 你周围的景色一下变化,上一秒还在自己最为熟悉的楼道里,下一秒便来到聂时秋的家。 你没有功夫去细细观察聂时秋的家同十年后有什么区别,因为你听见女人的惨叫。你冲进聂家,看见一个精壮的男人在打一个女人,下手几乎没有留情,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不会疼痛的物件一样。 女人头发散乱,几乎看不清面容,她蜷缩在地上,想要护住自己,却只能无助地抱着腿,尽力护住腹部。在偶然的瞬间,你看见女人的脸,她和聂时秋长得不那么相似,但那双眼睛却是一模一样。 你想她就是聂时秋从不提及的母亲。 聂时秋站在不远处看着。 麻木地看着。 打人的畜生看不见你,被打的女人也看不见你,你尝试拿起椅子,却只能感到椅面的触感,亦或直接穿过椅子,没法用这东西往畜生身后砸。 光凭你自己,帮不了聂时秋的妈妈。 你来到聂时秋跟前,哪怕这对他很残忍,你还是问:“你想帮你妈妈吗?” 聂时秋一直能看到你,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将目光转向你,那种麻木到死寂的眼神跳了跳,好像有一股火在里面重新燃烧起来一样。 他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以至于张嘴时都觉得喉咙干涩:“怎么帮?” 你半蹲下来,目光与他平齐,道:“家里有没有电话、手机?” 他带你来到装有固话的房间,在你的指导下,轻轻将门反锁上,来到固定电话前,拨出“110”前,又忍不住回身看你,轻声道:“110……不是遇见坏人才打的吗?” 他讨厌爸爸打妈妈,但他不知道,这是应该找警察来处理的事,放在电话上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个男人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人渣、一个畜生,一个用坏人形容都显得太过轻松的家伙,可对聂时秋来说,那还是他的父亲。 你不能对着尚且年幼的聂时秋说,那是坏人,一个死了都不可惜的坏人。 聂时秋的母亲又惨叫一声。 你眼中一下带上焦急。 你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改变不了现实的世界,但如果,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呢? 聂时秋不再追寻那个答案,他按下了电话号码,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很多保存在他脑海里,只是从未真正串联成线的画面一下连了起来。 他的父亲是该被送到警察局里的人。 这件事情,他做得太迟,母亲吃了很多苦。
第66章 愤怒 不屈 警车来的时候, 整栋楼的人都躲在窗边偷偷围观。303室的男人打妻子,大部分邻居都知道,可要他们冒险去替女人报警, 又太为难他们,最多是在女人独自在家时提点两句, 让她该狠心就狠心。 女人自己不报警, 他们便不再劝, 心里也能坦然地不管这事。 当事人都不着急,他们急什么? 今天也是出了奇。 被打一年多后,303室的妻子终于想明白了? 他们不敢开门看热闹, 怕被303室的男人记住,只好伸长脖子在窗前看,亦或将耳朵贴到大门。 警察上门时,303室的女人已经不怎么叫了,只有男人踢桌子砸椅子的声音。男人隔着门上镂空的钢丝网看到了警察,惊诧的同时难得生出慌乱,并不愿意开门。 警察竟也耐心,慢慢和他周旋沟通。 可过十分钟再看,老小区阳台不封闭, 三楼又不算高,已经有另一队警察爬上他们家的阳台, 发现了客厅里昏死过去的女人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聂时秋。 聂呈最后是被警察押走的。 他们一走,整栋楼的门都开了, 邻居们上上下下的串门, 叽叽喳喳地说起刚刚发生的事,在那里感叹聂时秋和他母亲命苦。 你则和聂时秋的母亲一起去往医院。 她被送进了急救室。 你在医院的长廊里坐着,不知道现实里的这一天, 有没有人帮她报警,或者至少将她送进医院。 聂时秋从不提及的母亲,还活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时秋被一名警察带来医院,也许是问完话,孩子又担心母亲的缘故。 他一眼看到了你,但他没有出声,似乎从刚刚种种察觉出来,你是只有他能看到的存在,不能随意在他人跟前叫破。 你们在一起静静坐着,直到警察到一旁接电话,离着五米遥遥盯着聂时秋,他才目视前方,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跟你说话:“我妈妈她……会没事吗?” 你也不知道,于是你说:“你好好坐在这里,我进去看一下。” 你穿过了手术室的墙,避开了中间血肉模糊的画面,目光在医生遮得严严实实的脸上逗留,很难从他们脸上察觉出什么,但你听到医生护士们正在闲聊。 除却偶尔的指令穿插,他们没有讨论太多有关聂时秋母亲的病情,而是在说听送来的警察说这又是一起家暴,惊讶于人怎么能对自己的妻子这样狠心。 你听说医生能在动手术时闲聊,往往说明病情不是那么严重,病人可以放心,于是心里也跟着放松一些。 走出手术室后,警察已经重新坐回聂时秋身边,你对他道:“你不用说话,只要听就好了。” “里边的医生护士都在努力医治你妈妈,她会没事的。” 这是必要的安慰。 “但她伤得很重,如果你没有报警的话,也许……” 你没将话说完,刻意在描述事实的基础上,将情况渲染得更加危急。 因为你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是不能在聂时秋面前毫无顾忌地抨击他的父亲,可你也不能因为他年纪尚幼,便为他父亲的恶劣行径进行粉饰。他至少要知道他父亲的行为是错的,知道那个男人对他母亲造成了多少伤害。 聂时秋沉默着,好像灵魂已经消失在这个躯壳里。 就在这时,医院的长廊上突然走来三五个人。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年纪了,穿着一身正装,两鬓夹霜,没有刻意染黑,只是精心打理,也算儒雅自然。他的腿脚不便,走路时需要拄拐,纵是如此,一步一行,也算坚决有力。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青年,从青年所处的位置和他对中年男子的姿态来看,青年像是中年男子的秘书律师一流。至于他们身后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说是保镖也行,说是护工也像。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这里,中年男子朝警察走来,伸出手道:“警察同志你好,我是谢秋盈的父亲谢正德。” 谢秋盈是聂时秋母亲的名字。 聂时秋这个名字,可能也曾是两个相爱之人取出的。 你突然发现,谢正德一眼没看聂时秋,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聂时秋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点,他低下头,拳头握得很紧,不再看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外祖父一眼。 谢正德打算等谢秋盈手术结束后就为她转院,同时为聂呈和谢秋盈办理离婚手续,如果聂呈不配合,他们打算就这次的家暴对他提起诉讼,也希望警方这边对现有证据做好留存。 谢正德完全掌控了现在的状况,直接越过一而再再而三忍受聂呈暴力的谢秋盈,替她决定了她的未来。 而在这个未来里,是没有聂时秋的。 你一下明白了现实世界里聂家的景况。 谢正德是不可能去关照聂家的,哪怕他一句话不说,你都能从身上感到他对聂呈的厌恶,以至于对继承了聂呈一半血脉的聂时秋都有所不喜。 没把聂呈送到牢里,可能是怕谢秋盈逆反,也可能是怕留下聂时秋没人照顾,反而不利于带走谢秋盈。 若是这样看,现实世界里的谢秋盈应当活了下来,不然聂呈会比现在凄惨一百倍。
只是不知道谢秋盈后来有没有再见聂时秋…… 你当然觉得聂时秋被留在聂家,不得不和聂呈相依为命,对这个有养育之恩又有伤母之仇的父亲爱恨不能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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