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你们班拿到第一名了!” 吴鹤抬头正好看见最后一棒的同学冲过终点,广播同时播报,“第一名,二年七班!” 班级的方向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跑接力赛的同学跑过来扶起他。 “吴鹤,真没想到你跑得这么快!” “是啊,这次多亏了你,你这么能跑怎么没多报几个项目啊?” “吴鹤!回头咱们两个单独跑一次看看谁快!” 回到观众席,同学们在老师的带领下鼓起掌来,老师夸赞道,“吴鹤,你真棒!” 同学们也跟着围过来,有人给他递水,有人兴奋地和他说着刚刚的比赛战况,一同接力跑的搭档热情地搂着他的肩膀,分享胜利的喜悦。 这是吴鹤人生前十年中记忆最深刻的事,这一幕让他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十岁之前的他还是幸福的。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生命可以为别人带来如此多的期待。 吴鹤因为这次运动会交到了朋友,这是他最开心的事,班上的同学待他也亲切了不少,他忽然意识到是他自己关闭了心门,当他愿意敞开心门时,就会有人愿意走进来。 眼看着吴鹤变得一天比一天开朗,最高兴的莫过于房东阿婆和张母了,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十分深远的,他们都希望吴鹤能健康快乐的成长。 很快就到了暑假,7月14就是吴鹤10岁的生日,张嘉言早早便开始准备生日礼物,可这个说好的生日他到底没能陪吴鹤一起过。 而这也是张嘉言这一生唯一一次没有陪吴鹤过生日。 在吴鹤生日的前几天,传来了老家表哥要结婚的消息,张嘉言一家不得不回老家参加婚礼。 吴鹤非常理解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回来再过生日。” 房东阿婆也道,“放心吧,小鹤还有我呢,我们等你们回来了,再一块给小鹤过生日。” 张家人这才放心地离开。 张嘉言在老家呆了一周,他给吴鹤买了一个漂亮的笔记本,他第一眼看到这个本子就想到了吴鹤。 小鹤的字那么漂亮,写在这个本子上一定很好看。 这么想他毫不犹豫地决定把这个本子作为小鹤的生日礼物,临走那天,他还从田野中摘了好些花,编了一个花环,想着给小鹤做生日皇冠。 张嘉言盼了一路终于到了家门口,他扔下行李便迫不及待地去敲洗手间的水管,接着跑道楼梯口眼巴巴地看。 他一低头却发现楼下的门半开着。 “小鹤?”他叫了一声,但是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他跑下去轻轻推开门,地上满是灰尘,门口有好些大人的皮鞋留下的脚印,沙发上空无一人,屋里静的就好像一间闲置了很久的仓库。 “小鹤?你在吗?” 他走进屋,一眼望去屋内空无一人,只有里面的卧室门开着,冷风顺着天窗吹进来。 “小鹤?”
他走到门口,然后猛然愣住了,眼前的一幕让他连呼吸都凝住了。 卧室里没有人,床好像被人大力撞开了,露出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地面,地上有一道长长的拖行的痕迹,天窗的栏杆上垂下一条半个手臂那么粗的锁链,锁链末端的墙上蹭了一大片血迹,地上还有好些被剪短的碎布,有些已经被踩脏了,有些则被血染透了。 张嘉言腿一软,差点没站住,他连忙扶住床尾,可一低头却发现他手扶的位置也有一块血迹,只是凝固在斑驳的锈迹中不明显了。 “小鹤……小鹤!” 他大喊着冲出去,这个房间他一刻都不想呆,每一秒都让他呼吸困难。 “怎么了?”张母拿着扫帚走出来。 张嘉言直接冲到楼上的房东家,砰砰地敲着房门。 “阿婆!阿婆快开门,小鹤在你家吗?” 追出来的张父张母对视一眼连忙下了楼,屋内堪称案发现场的模样也把他们吓到了,张母连忙给房东阿婆打电话。 “阿姨,哎,是,我们刚回来,您在哪?小鹤在您那吗?” 张嘉言趴在一旁,焦急地盯着母亲的电话看。 “我们在xx医院,你们要是不忙的话就过来一趟吧。” 听到医院两个字,张嘉言一刻都坐不住了,一家人拦了辆出租车,连忙赶去医院。 房东阿婆给他们的地址是住院部,这让一家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电梯门一开,张嘉言就疯了一样跑出去。 “阿婆!房东阿婆!小鹤在哪?他怎么样?” 房东接住他,不过短短一个星期,本就年事已高的房东阿婆就仿佛老了十岁,脸上的皮肤松垂,一双眼睛隐藏在皱纹中暗淡了许多。 张父张母一看就知道情况不乐观,张母问道,“出什么事了?我们看到小鹤家里那些……,是吴山做的?” 房东阿婆的眼泪瞬间涌上来,“那就是个畜生,畜生啊!” 原来在小鹤十岁生日这天,他的生母偷偷回来了,吴鹤不认识自己的母亲,家里的结婚照早就被吴山给扔了,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打扮得时尚漂亮、笑起来温柔慈爱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女人主动和他说话,还给他塞了一叠钱。 吴鹤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足有厚厚一沓,这一幕被回家的吴山碰巧撞到,吴山大骂着贱人,女人见了他转头跳上车开走了。 那时还不懂车的吴鹤也能从那车超高的启动速度和光彩的造型看出它价值不菲,当汽车的尾烟消失在路口,吴山瞪着猩红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房东阿婆尽量压低声音哭诉,“他用烟灰缸砸小鹤的头,扒了他的衣服把他吊起来打,他把小鹤的嘴堵上了,我什么都没听见,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若不是后来我听见水管在响,觉得不对劲下来看了一眼,小鹤就被他打死了!” 张嘉言怔在原地,就算没听房东阿姨说这些,他也能从卧室内散落的凶器中拼凑出当时的情况,可听到阿姨说水管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敲响水管是他和小鹤之间的暗号,小鹤以前挨打时从来都是默默忍受,这次一定是疼得不行了,才会去踹墙角的水管向他求助。 他肯定是盼着自己回来了,能听见水管的生意赶过来救他,因为自己说过,会保护他。 张嘉言转身朝病房跑去,身后传来父母和房东阿婆压低的声音。 “我报了警,那个畜生被警察带走了,可小鹤身上多处骨折,有些伤口太深了,可能会留下疤。” “小鹤醒了吗?他状态怎么样?” “醒来之后没哭没闹,一直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张嘉言猛地推开门,“小鹤!” 屋内静悄悄的,温暖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的窗帘随之飘动,可那触目惊心的白色却只让人觉得冰冷。 他慢慢地走到床前,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他的头被用纱布整个包起来,额头、左眼、脖子,只露出右边一只空洞无神的眼睛。 他就像是被固定在了床上一般,安静得好像连一丝呼吸都没有。 “小鹤!”张嘉言唤了一声。 吴鹤没有动,右眼朝他的方向看去,接着眼泪一股股地流下来。 “小言,我……好想你……”
第296章 番外篇:言歌篇 “我好想你……” 这句话给张嘉言的震撼远大于那间满是凌乱的卧室, 他紧紧地、紧紧地咬住牙关,僵直的背脊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某种不该流露的情绪。 “小鹤……我去给你打水。”说完拎起地上的暖壶闷头冲出门。 房东阿婆的哭声顺着门开合的动作传进来,张母在外面喊, “小言!你去哪?” 但没有听见张嘉言的声音,他似乎已经跑远了。 吴鹤看着飘起的窗帘,努力闭上嘴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但那微微翕动的鼻翼和小河般流下来的眼泪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张嘉言一头冲出住院部, 乍然出现的阳光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站在日头底下,久久未动, 好像被这样强烈的阳光照射着, 便能温暖那颗冷冰冰的心一样。 许久,他放下暖壶, 猛然怒吼一声。 路过的人好奇地看过来,只见一个身材强壮的少年屈膝半蹲着,两只手支撑着膝盖, 几滴水珠砸在地面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 为什么这些年他这么努力锻炼,努力长大, 努力陪在小鹤身边, 他最怕的事却还是发生了?为什么有的人能对一个小孩子、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么重的手? 小鹤那么聪明, 乖巧又漂亮, 他就像是上帝派到人间的天使一样, 为什么这样的人却得不到善待? 如果他这次没有回家,如果他在小鹤第一次敲水管时就跑下来救他,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恐怖又悲惨的事? 愤怒、自责,种种情绪紧紧地纠缠着他,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用自己的一切去换时间倒流,在小鹤遭受这么恐怖的事之前挺身而出。 那些依赖想象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深深地折磨着他的心,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他要带小鹤走。 只有离开这里,离开吴山身边,小鹤才能彻底摆脱这样的噩梦。 有了目标,张嘉言忽然冷静下来。他提着水壶沉默的打水,沉默的回来,有些思路仿佛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清晰起来 正好是暑假,张嘉言便每日来医院照看吴鹤,吴鹤伤得很重,但伤得更重的是他的心。 在医院的几天,他没有一次主动睡觉,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是抬着头看着屋顶,或者看着窗外,只有在困得昏睡过去时才会闭上眼。 他睡得也极其不安,好像梦中都是那个潮湿低矮的小房子,好不容易在这一年变得开朗了一些的吴鹤,不过短短几天就变得比之前更加阴沉。 张嘉言也不怎么睡,只是笔直地坐在床边的靠椅上,有时看吴鹤,有时看着墙壁,想什么想得出神,只有在吴鹤睡着的时候他才会闭上眼休息。 吴鹤也发现了,他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影响到了张嘉言,为了让张嘉言休息一会,他有时也会装睡。 张母看到两个睡着的孩子轻轻地关上门,“有时,我忽然不知道当初带小鹤来这边租房子是对是错。” “小言不是那么聪明的孩子,成绩也很普通,但我还是想给他最好的教育,不想让他输给别人家的孩子。可现在,小鹤的事给小言的影响太大了,他这几天在家都不怎么说话。” 张母自然可怜小鹤,可也心疼自己的儿子,这些日子原本活蹦乱跳的儿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笑了也不认真看书了,每天帮家里忙活完就往医院跑,这种改变真的不是她想看到的。 张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想搬家?” 张母微微一怔,继而摇了摇头,“小鹤这样我怎么放得下?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要么从最开始就别管,既然管了就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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