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那么嚣张那么土豪的吗？”
“当然，”沈业打了个响指，有些得意：“有想好买在那儿吗？C市还是H市？”
“没想好，还在纠结。”
“那想好了提前和我说一声，得给我一点时间准备礼物。”
“对了，我之前的圣诞礼物你是不是没有给我啊？”
“就在电脑桌那边，你自己去拿？”
“算了，明天看吧，现在不想动。”
对，就是不想动。
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超出了平时的生物钟一大截，按道理来说早就应该感到困了，但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困意。
最困的时候应该是跨年那会儿，但那时候满心都是紧张和期待，压根儿就想不起来睡觉这回事情。后面被冷风吹开又是直播之类的，好不容易有些困了，回来洗了个澡，又彻底清醒了。
现在和对方躺在这个柔软无比的沙发床上，聊着那些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话题，出乎意料的没有觉得困，反而有种越来越精神的感觉。
他们从沙发床的话题，逐渐说到了房子的装修房价，然后又是当前大环境的一些事情。最后拐到了游戏上面来，漫无边际地说着，然后又停下。
不觉得尴尬，就算没有人说话，也同样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还要继续聊聊吗？”沈业突然问道。
“聊什么？”
“聊山神，聊你为什么停播一年，或者聊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情绪崩溃，都可以。”
第五十七章 礼物
聊聊山神， 聊聊直播的事情， 聊聊情绪的问题， 什么都可以。
可时笑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开口。
或者说，这些因为时间和经历而长久挤压累积下来的事情，她很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出在哪里， 但始终不知道怎么去开口，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翻出来。
平时她的情绪并不算非常外露的那种， 真的有什么不开心， 自己闷着闷着也就好了。就像经常和孟天涯他们说的那样，不管现实生活如何， 打开游戏就是一条好汉。
在游戏的时候可以做到直爽爽快，有一说一，可一牵涉到现实，就没有很强烈的表达方式。
就像每一个人习惯宅在家里习惯网上社交的人一样， 会因为现实里面这样那样的原因封闭自己，可在面对网络的时候，会更加坦然和自然。可以选择性地去接受一些消息，喜欢的大胆往前， 不喜欢右键屏蔽， 毕竟没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必须去面对相处的压力， 比起现实生活来，沟通交流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逃避虽然有用， 但毕竟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最后还是面对现实。
现在有一个人，向她伸出了手，努力地想要和她沟通。
从恋爱观从两人的恋爱史到现在关于她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只是单纯地聊聊，仅此而已。
“至少，在我的面前，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可以平等沟通的，有什么说什么的人。”
“时笑，我希望我们是可以进行正常谈话的。”
沈业平时也会直接叫她时笑，但是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郑重而又严肃。其实对方的态度依旧非常温和，就算什么都不说，估计也不会怎么样，但总觉得不应该这样。
时笑往他那边靠了靠，枕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几乎算是被对方半揽在了怀里，书房的暖气非常充足却也不让人觉得干燥难受，铐子啊啊他身上之后，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反而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书房里顿时安静得不行，仿佛只剩下了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但心里的两道声音却越来越响亮，互相叫嚣着，愈演愈烈。
一个声音在说：不要相信，那有什么真正的平等的沟通啊，以前自以为是的尝试了那么多次，不是全都失败了吗？
紧接着，又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出现在说：沈业可以值得信任啊，你不能让他一个人继续走，总得跟着主动才行啊。就算是沟通失败，那就当做一个普通的吐槽和树洞也行的啊！
最后的这个声音越拉越大，彻底把第一道声音给压下去之后，渐渐地也跟着平息了下来。半晌，她终于开了口，说话的语气始终有些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原以为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的事情，真的当想说了的时候，也觉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了。
“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姐姐，性格强势能干，不管学习还是生活都要甩出同龄人一大截那种，还有个弟弟，性格好学习也好。”
“我爸喜欢我姐，因为她能干优秀，学生时代一直是前几名工作之后自己创业也顺风顺水，和一个同样不错的男的结婚生子，完美得像是别人家的孩子。我妈喜欢我弟，因为他小儿子，现在还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是不是觉得挺神奇的。”
“我从小算是我姐的一个影子吧，她优秀，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必须优秀，但我总觉得我是属于被忽视的那一个。这种心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如影随形，我真的为此变得非常叛逆。”
身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时候，往往不会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和认识有什么问题，会很容易地陷入一种自我感动和自以为是的悲伤当中，最后走进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敢说的死胡同当中。后来回头看的时候，会觉得这样的情绪真的很不能理解，但性格却早已经在那时候养成。
越觉得自己是影子，越想要证明自己。
“其实真的想想，那时候他们也没有亏待我，他们总说，只要你学习好，在家就什么都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干。”时笑扯着嘴角笑了笑，只是依旧没有什么精神。
父辈封建，但在那种时候，他们却着的不能算是愚蠢，甚至比起很多人来说都要清醒，知道最好的出路是读书。
自我放弃这种心态对于成年人来说，更像是一种天方夜谭。但青春年少，特别是陷入了自以为被忽视被当做影子这些情绪中的时候，就总想闹出一点事情来。
时笑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进网吧的时候，那时候的网络游戏正是处于一种被疯狂妖魔化的状态，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当一个宏大的新奇的完全和真实生活不一样的世界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很难让人不去动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既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也是一种无声的抗争。
后来理所应当地被发现，第一次在家对着墙壁跪了两个小时，看着他们失望的眼神，时笑的第一想法竟然是他们原来也会正眼看着自己的。
随着知道的事情越多，看到的世界也就更加广阔，到后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做理所当然的影子，总想着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这种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主动沟通甚至是据理力争。但长期的生活当中，早已经把自己摆放到了一个很低的位置。沟通失败一次，就给自己打上了不能说话的标签。
他们越是反对，她就越是想要去做自以为正确的事情。拒绝沟通，以至于到了现在这样没有人再想要好好说话的地步。
“其实我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挺傻逼的。”时笑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这些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到来负能量的事情，说起的时候一定会非常难受，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也能够轻描淡写地提起，然后送自己一句傻逼。
沈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没有说话。
有了前面这些事情作为前提之后，后面提起山神的事情就显得无比顺畅以及理所当然了。
因为在直播间里面对对方开挂这件事情随便吐槽了一句，对方就直接来了直播间，要和她激情掰头。直播间里面也几乎在一瞬间被对方带来的死忠粉给淹没。
辱骂嘲讽，铺天盖地地疯狂涌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难受。
而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在自以为已经找到了一条可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道路，正在为当前所取得的成就而感到沾沾自喜时候。在山神猛烈的抨击之下，后面论坛微博各种连环辱骂嘲笑之下，变得前所未有的脆弱起来。
一个人说你不行，那不代表什么，可这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否定。
不管现实还是网络，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为了一时愤慨而说出来的一句嘲笑，却很有可能在对方后面的人生当中留下很长的阴影。或许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后面不管说话做事，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害怕真正变成对方口中那种一无是处的人。
对于别人以及周围的看客来说，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但却不可避免的会一直残留在心里。
久而久之，自己也会越来越想不通了。
都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些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却还是无比的在意，周而复始，行成一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死循环。
像是钻进了某种死胡同一样的，难受而无法自拔。
“就是那种吧，”时笑仰着头，难得地说了一句脏话：“就是觉得，他妈的为什么！”
如果是放在之前，看到她原本情绪还挺低落的情况下，突然这样来一句，沈业说不定还会觉得挺有趣的，但真的当到了现在的这种情况，他反而有些笑不出来了，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钻牛角尖的后果就是，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一直纠结，最后演变成了怀疑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要是自己犀利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像一个职业选手那样，有着能被众人承认的实力，可能也不会得到这样的攻击和伤害。
这样的想法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面疯狂窜动，明明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消极的，可就是忍不住一直让自己去想，变成一个死循环，永远在负能量里面没有办法走出来。
后来山神被锤开挂的事情愈演愈烈，证据也越来越多，后来就变成山神和其他几个技术性人才的专业互掐。她不再是风暴的中心，但却是一个女受害者，还是一个漂亮的受害者。
但是电子竞技不像其他，颜值成不了正义，菜才是真正的原罪。
她反复地被提起，成为山神这件事情里面一个最为醒目的背景板，看起来最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她被搞搞地挂上了墙头，和对方一起出现在各种各样的新闻推送里面，顺便附带着很多来自直播间里面的截图。
唱歌跳舞撒娇卖萌，被有心人特地截选下来，换上暧昧的滤镜，跟网页上面推送弹出来的小视频女主角差不多。
对于明星来说，唱歌跳舞是正经的工作，但她不是，而是一个女主播。一举一动都仿佛带上了其他不可言说的暧昧气息。
再后来，这些消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父母的视野里面。
经过这样的传播，很多事情早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味。
“他们本身就很……”时笑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就是挺封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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