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放下了碗筷。她的食量一向小，她吃饱的时候，三个舍友还没停。
白皎皎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路上，她拿出手机，准备打字回复，她盯着上面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一句话——
别看菜，看我。
“……”这做作的后遗症……
白皎皎闭了闭眼，打字回复：【吃完了，没菜给你看。】
怕他下一秒就发来“那就让我看看碟子”的离谱要求，白皎皎又补充道：【连碟子都被服务员收走了。】
何明城：“……”
今天是圣诞节，是比较特殊的日子，商场里的人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女厕所。
白皎皎跟在长长的队伍后排着队。
一到厕所附近，手机就没什么信号，白皎皎试了好几遍，都搜不到信号，只好放弃。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好久不见。”
这道声音过于特别，对于白皎皎来说，是类似于梦魇般的存在。
根本就不需要多长的反应时间，只一瞬间，白皎皎身子就僵住。
她没回头，但透过旁边洗手池上巨大的镜子，她跟对方撞上了视线。
是喻芸月。
“没想到吧，”喻芸月笑了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扭曲的偏执，“我考到了跟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我考到了跟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同一个城市……
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她去哪她就跟着到哪。
不断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她。
白皎皎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随着她这句话而凝固起来。
当初选择来这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可是现在，她也来了。
“是吗？那你也是厉害。”白皎皎勾了勾唇角，无所谓道：“放着自己的生活不过，偏要跟着我。”
“自己的生活？”喻芸月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目光立刻变得凶狠起来，但碍于现在人多，她也没像以前那样疯起来就动手，只是在白皎皎耳边说：“从你霸占我的家开始，我过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生活，只有我一个人的生活。”
白皎皎深吸口气。
喻芸月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分不清是非对错，只是一味地将错赖在她身上。
永远都觉得是她抢走了那么多年的父爱与母爱。
但事实上，她也过得很痛苦。
被自己的父母抛弃，被送去了另一个家庭，可笑的是，另一个家庭当时正处于女儿走丢的悲痛中，只是刚好这么凑巧，有了个跟他们走丢那个女儿一样大的女孩儿。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女孩儿当作一个替代品，当作一个支撑自己的精神信念。
白皎皎在那里过得十分不好。
因为那家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叫，叫的都是喻芸月的名字，像无时无刻在提醒她，她所得到的这些，其实都是别人的。
所以白皎皎很清楚地知道，即便没有她，即便她没有进喻家，一样会有别人代替走丢了的喻芸月。
刚好前面厕所有人走了出来，轮到白皎皎进去，她收回目光，不再给喻芸月眼神，说出来的话带着冰冷的温度：“既然这么愿意追随我，不离不弃的，那最好——”
“等我死了，你也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
说完那句话，像是抽干了白皎皎所有的力气，她进了厕所，手臂撑在旁边墙上，缓了一会儿。
为了避免等会儿出去又遇上喻芸月，白皎皎刻意在里面等了挺长时间才出去。
出去后，白皎皎下意识看了周围一眼，没找到喻芸月的身影，便洗了手，回了餐馆。
这个时候，舍友也都吃完了饭。
她们起身离开，打算在商场里逛逛。
怕再次遇到喻芸月，白皎皎其实不大想逛商场，但难得一起出来一次，她也不好拂了舍友的兴致，便跟着她们逛了逛。
所幸到最后，也没再遇到喻芸月。
踩着宿舍门禁的时间，她们到了宿舍楼下。
意料之外地，白皎皎再次在楼下看见了何明城。
在跟昨天一样的那个位置上，甚至穿着都没怎么变。
都这个时间了，他不在宿舍呆着在这儿干嘛？
他回去不还得挺久的？
等他回到宿舍，都过了门禁了吧。
白皎皎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同行的舍友识相地先走一步上了楼。
“你怎么在这儿？”白皎皎问。
“想见你。”自从告白之后，何明城说话也越来越直白了，不加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下一秒，像情景重现了一样，他跟昨天一样，提起手中的小礼袋：“圣诞礼物。”
“……”
白皎皎依旧两手空空。
本来想趁着晚上出去顺便给他挑个圣诞礼物作为昨天的回礼的，中途蹦出的喻芸月扰乱了她的心情，导致她一下子把这事给忘了。
这下好了，一下子欠了两份礼。
看出白皎皎的窘迫，何明城心下了然，由于时间紧迫，他也没像昨天那样再跟她废话。
“这不是我送你的。”
白皎皎疑惑抬头。
“你回去把它放进袜子里，”何明城眉眼弯着，神情依旧又拽又欠，看上去却又温柔无比，“就当是圣诞老人送你的吧。”
第38章 叫得真好听
晚上十二点多, 白皎皎在阳台晾完衣服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苹果，是昨天晚上何明城送的。
袋子里头除了这个苹果，还有一只条纹袜子, 里头附带的卡片字迹豪迈，让她挂在床头上，说不定等到第二天就在里面收到了圣诞节礼物。
这种哄小孩的玩意, 白皎皎自然没按他说的做，当时只轻喃了句幼稚。
可是现在……
她把视线放在桌子的另一个礼袋上。
是何明城刚刚送给她的。
小小的袋子, 不知道里面装了啥。
白皎皎沉默着拿过，拆开。
是一支口红。
扔进袜子里绰绰有余, 好像真的是圣诞老人送她的礼物一样。
原本沉闷的心情也因此变得放松不少。
白皎皎收好礼物，护完肤后爬上了床。
室友也都很快回到床上, 灯一关，宿舍陷入黑暗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室友浅浅的呼吸声。
白皎皎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负面情绪在深夜里蔓延得特别快, 刚压下去的沉闷窒息又慢慢涌了上来。
三秒后，白皎皎睁开了眼，拿起手机, 毫不犹豫地点开某个对话框。
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脑子却卡了壳, 手指停留在输入框没动。
过了几秒，白皎皎憋出了句：【你到宿舍了吗？】
发出去后，她注意到手机的时间——凌晨一点。
“……”
这个时候对方说不定都睡了。
白皎皎反应过来, 觉得确实不妥，又撤回。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看到了, 还回了句：【你网速有点慢啊。】
“……”
何明城：【一个小时前我就到了，现在我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
隔着屏幕，白皎皎尴尬地挠挠脸，而后，她又打字：【其实我是一个小时前问你的。】
Dumplings：【但是中途断网了没发出。】
Dumplings：【刚刚才发现。】
明显是随便找的借口，何明城没在意，也没跟她继续杠下去，他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悠闲地打字：【还不睡？】
Dumplings：【睡不着。】
烦闷的情绪像一团化不开的黑雾，沉沉地聚在她的胸口，不重，却像堵住了她的呼吸，带来溺水般的窒息感。
白皎皎退出微信看了眼各种APP，最后锁定在王者荣耀上，她问：【打游戏吗？】
这似乎是，白皎皎知道他是谁之后第一次主动邀请他一起玩游戏。
何明城立刻把手里的枕头扔掉，背部挺直，坐姿也没那么懒散了，他冷静回复：【可以啊，正好我也睡不着。】
何明城：【QQ还是微信？】
Dumplings：【QQ吧，微信我跟你又排不了，段位差太多了。】
何明城：“……”
王者里面的好友列表有两个，一个是软件联系人的列表，还有一个是游戏好友列表。
由于白皎皎跟何明城的手机系统相同，并且作为好友一起打了游戏，所以王者自动把他俩添进了游戏好友列表里。
即便白皎皎当初删了何明城的QQ好友，但因为她没在游戏里删掉何明城，所以还是能在王者里的好友列表找到他并且邀请他。
又冷又饿又困：【开麦吗？】
白皎皎听着室友有规律的呼吸声，拒绝道：【不了，室友睡觉了。】
字发出去后，白皎皎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想起刚开始加上何明城QQ后，跟他玩游戏的那段时间。
有一次，她似乎就问了要不要开麦这个问题，当时她是怎么问的来着？
——“不开麦吗哥哥？”
他回：“不了，我有个室友睡觉了。”
而现在——
又冷又饿又困：【虽然你不方便开麦，但你方便听啊。】
对方好像也想起了上一次对话，他上一次就说过类似的话，在他拒绝开麦之后，还不要脸地让她开——“虽然我不方便开麦，但我方便听啊”。
“……”白皎皎在枕头边上翻出耳机带上，同时打字问：【都这么晚了，你室友还没睡觉吗？】
短暂轻微的电流声过后，何明城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睡觉？睡什么觉？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声音还是一贯的懒散，没个正形。
也许是因为附加了微弱电流的缘故，他的声线比平常的更有磁性，低沉慵懒，像贴在她耳边说一样。
酥得她耳朵发麻。
除了他的声音，还有他舍友的讲话声，以及各种杂音混在一起，形成氛围很好，生活气息很浓郁的背景音。
宿舍里一片黑，只有外面清冷的月光洒了一点光辉进来，屏幕上淡淡的光映在白皎皎的面容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何明城的声音太近了，白皎皎的注意力、思绪都受到何明城的牵扯，根本没法像以前那样玩游戏，她的状态因此变得很差。
整个人呆滞地清兵支援，没有根据小地图上对方的位置以及走向推断敌人要干嘛，几乎都是不带脑子地跟着何明城走，像在浑水摸鱼。
摸到中后期，白皎皎跟着何明城去了对方蓝buff的位置，何明城正打着蓝，她听见他问：“想要这个蓝吗？”
声音从耳机传来，悠闲自在。
白皎皎打的字还没发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先叫声哥哥来听听。”
“……”要不还是重新拉黑吧。
他这句话一出，白皎皎听见他的室友在骂骂咧咧道：“我他妈要被何狗恶心吐了，还叫哥哥，人不叫你孙子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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