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需要潜水员从下面托着你？我也下水。”
“诶？不用了吧，你都这年纪了，还行吗？”
“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张季安朝他抛了一个风骚的媚眼。
罗越：“……”
他不自在地看向杨成则：“杨老师，这可以吗？”
杨成则一副辣眼睛的表情，挥了挥手：“随便，但他不是我剧组的人，出了意外我可不管。”
“呵。”张季安冷笑。杨成则不爽他，张季安也很不喜欢杨成则和安图这对师徒，天生不和，对上哪个他都没有好脸色。
杨成则喊准备的时候，张季安已经穿好了装备，和其他潜水员站在一起。罗越朝他挥了挥手，深深吸了一口气。
正式开拍了，罗越才发现，张季安这么盯着他看，他有点紧张啊。
/集合的哨声响起，明浩条件反射性地从床上蹦了起来，黑暗中飞快地套上衣服裤子。
“快快快！”寝室长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清醒，扯着大嗓门大叫，担心还有舍友没有醒过来，从这方面来说，这个寝室长还是十分合格的。
“又是紧急集合，有没有搞错啊。”老四抱怨，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
“熬过新兵期就好了，快快快，明浩你也快一点。”
“我准备好了。”
“都检查一下装备准备好了吗，现在就走，快还有三分钟！”
寝室长大叫，一帮人急急忙忙冲下楼。其他宿舍的人也一同冲了出来，跟地震似的，整个楼都有点晃动了。
“快快快还有两分钟！”
“还有50秒。”到处都是这样的喊声，迟到的惩罚是十分可怕的，就连明浩想到那些不人道的惩罚，都有点两股战战。
从宿舍楼到集合地，要穿过一条石子路，路两边是倾斜的草坪，草坪下是大片的湖泊。
明浩稍微慢了一点，被挤在人潮的边缘，眼看就要迟到了，他连人群都挤不过去，心里着急，索性从草坪跑过去。
刚下过雨，草坪十分湿滑，跑起来很困难，即使这样，从草坪走的速度也比从人群中挤过去快多了。
不少人学明浩的样子，从草坪走，不知道哪个班的班长看到了，气得大吼：“谁允许你们走那里了，都给我上来！”
于是一群人连忙往回挤，深怕被逮到挨训，就在这混乱中，明浩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什么声音，有人落水了吗？”明浩恍惚听到有人在叫，但是他整个人已经跌进了湖里面。
冰冷地湖水瞬间没过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被灌了一肚子冷水，鼻腔呛得火辣辣地疼。
幸好他学过一点游泳，不多，会点狗刨，总算是挣扎着露出了水面。
当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清楚岸上的场景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昏暗的灯光下，一群人形色匆匆，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踪。
我会死吗……
就这样死在这个冰冷的湖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不见了，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死亡了。
原来，他是这么渺小的一个人，除了自己的父母，谁都不会关注他，注意到他的存在。/
好冷……
尽管心里面有所准备，但是冰冷的湖水触到身体的时候，罗越还是从内心涌起一种恐惧感，好冷，骨头都要冻坏了吧，拍完这条戏，自己还有命吗。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吸饱了湖水的衣服变得沉重，像是湖中水鬼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把他拉进湖底。
“呜……”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求助，甫一开口，湖水便倒灌了进来。
潜水员呢！看不出他都已经在打手势求助了吗！
罗越又惊又恐，整个人在水里抽搐起来。突然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腰，将他一半身体拖出了湖面。
重新呼吸到空气，罗越的恐惧总算是有所缓解。更重要的是，身后那人一直没有放手，他用手撑着罗越的腰，让他有一个支点，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有悬空的危险。除了张季安，不会有其他人。
罗越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演出明浩掉进湖泊里面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曾经的他毫无疑问能做到，但是现在的他，被张季安稳稳守护着，身体冰冷，但是内心却充盈着温暖的气泡。
他抬头看着天空。
冬日的天空很晴朗，没有一丝云。路灯很暗，可以清楚地看清楚每一颗星星。那是北极星吗……
罗越心想着。
/明浩看着天空。/
副导想要提醒罗越调整表情，杨导却阻止了他。按照原来剧本设定，「明浩」应该是望着匆匆从他眼前跑过的队友，由无助到愤恨到领悟这样一个过程。
罗越注视队友的时间过短，但是他看着星空的模样，让人有一种莫名的触动感。
他的身体沉浸在湖水里面，命在旦夕，但是他的眼睛，却注视着浩瀚星空，神情带着一丝动人的平静。
电影有剧本，但是不意味着演员就必须按照剧本来演出，很多地方，尤其是细腻的心理感情表达，需要演员去把握。
电影的场景，就像一本好书里面的一个片段，可以由观众欣赏、品读。
罗越的表情，让杨成则有了一种触动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的旅人，经过漫无目的跋涉后，突然看到了绿洲，又像是一个身处迷雾，四顾茫然的年轻人，寻到了灯塔。
这个眼神说服了杨成则，让杨成则相信，“明浩。”一定是从这片照进他生死之间的璀璨星空里面看到了什么。
世人常说，生死关头走一遭，会大彻大悟，大概就是如此吧。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罗越的表现，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咔」，潜水员连忙把罗越往岸边送去，工作人员全都冲了上去。
“快送到屋里面去，大衣呢，给人披上，快快快。”场务急得大喊。
罗越全身发抖，羽绒大衣裹住了他，但是却没有一丝热意。他转头一直朝水里面看，不知道张季安上来了没有。
张季安在水里待得时间比谁都长，而且他一直在水里面托举着他，这让他的消耗十分大。
好在张季安很快就上岸了，一群潜水员里面，他的身形这么明显，以至于隔得这么远，罗越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张季安！”罗越不管身边这么多人看着，直接冲过去抱住了他。
张季安被他吓了一跳，也不管他和罗越两人浑身都泡着冰水，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冰，也伸手抱住他。
“怎么了？”
“冷、冷……”罗越的牙齿都在打颤。
张季安：“……”
及至两人进到暖房里面洗净擦干，一人抱着一大壶热姜汤喝着，张季安才调侃道：“你刚才冲过来抱我，真把我吓个够呛，你看到杨成则的表情没有？像是看到两殉情的情侣。”
“你胡说些什么。”罗越瞪他。张季安笑：“你拍电影都是这么拼的吗？我看网上说，大家拍电影都是用替身的啊。”
“电影和电视不太一样……”罗越解释道：“电影屏幕大，要拍的话，每个细节都会放得很清楚，有些导演为了喜欢用远景，这种时候为了节省成本，用用替身也是没什么的。但是杨导喜欢拍表情，我只能自己上了。”
“拍电影这种事这么辛苦，有什么好喜欢的。”张季安调侃：“还不如我搬砖呢。”
“喜欢。”罗越认真地道：“非常喜欢。”
“喜欢就好。”张季安看了他一眼：“只要你喜欢，我就让你拍。”
第六十一章 瓶颈
罗越这一场戏，大家都很关心。第二天一早当事人还没有起来，八卦就已经传开了，最先锁定的当然是连夜出现的神秘大佬——张季安。
张季安的照片已经在网络上曝光过了，大家都知他是一个帅得惨绝人寰的超级大帅哥，一身肌肉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更不要提他那光是听说就能吓死人的身份了。
都是人精，杨成则突然摆这么一尊大神回来的目的他们都看得很清楚，就是想说，老子也是有背景的，你们的背景要是不比他牛逼，就给我安静一点，少给我作妖。
之前那个小化妆师被开除的事情也已经在剧组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杨成则是十分挺罗越的。罗越不好得罪，加上张季安，更是一个大大的麻烦了。
不管怎么样，搞清楚他的身份真假才是要事。鄙视罗越？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这样的男人，白给都有人抢着要啊。况且，他们哪有资格去鄙视罗越。
昨晚在现场的工作人员这会儿是最受欢迎的，这会儿纷纷被围着。
“真的超级帅。他后来换上了潜水服，勒得这里腹肌超明显。”
“杨导这样的人都让步了，网上传的，我看八成是真的。”
“吓人吧，而且他特别苏，他一上来就直接抱着那谁，烤火的时候你是没看到，一直把那谁抱着他擦头发捂手捂脚的，我去，我没弯是我意志坚定。”
“你弯成蚊香人家也不会喜欢你的，你跟那谁怎么比啊。”
“哎，我怎么不能比了，我长得也不差啊……”
“去你的，就你这样。”
这边打打闹闹，其他演员也拉着自家助理打听张季安到底是什么人，罗越和他什么关系。
等打听清楚了，尤其是听到，张季安要求下手，而杨成则没有任何反对的时候，无不变了脸色。
杨成则这种脾气比茅坑石头还要硬的人，居然就这么算了，这张季安莫非真的是传说中张将军的儿子？
可前阵子不是传，欧阳诚才是张将军的小情人。不管怎么样，张季安不能得罪，罗越不能得罪。
杨成则这一方案无疑是成功的，原本蠢蠢欲动的剧组一下子被压得安静如鸡。
次日拍摄，场景被切割成两大部分，大片场是正常的训练场景的拍摄，隔出一个病房，拍摄「明浩病房之中的心理转变」。
这一场戏主要是明浩的心理转变，他已经两次历经生死。第一次，从家逃离的时候，从房间跌落，那种失重感，让尚且年幼的他对生命失去了信念，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从此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而第二次，掉入湖里，再一次行走在生死边缘，他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他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不会有人在意，不会有人为他伤心。
甚至，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踪。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他这样活着，还是活着吗……
“卡卡卡。”杨成则连连喊停：“表情不对，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五百万偷偷乐呢。”
张季安：“……”在一旁看着的张季安一阵无语。他怎么没看出来罗越的表情有什么问题，那种困惑茫然，在张季安看来，表现得很好啊。
罗越倒是没什么意见，在杨成则喊了停以后，立刻对周围的人鞠了一个躬。
「抱歉，能给我十分钟吗？」“休息十分钟。”杨成则同意了。罗越一下子冲到杨成则面前：“让我看一下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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